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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支会转弯的箭

徐秋文推开窗, 夕阳下,行人往来,街市喧闹,一派繁华之景。 “宋骄是个好皇帝。”徐秋文笑着说。 阿沐保持着双臂交叉抱的姿势,抿唇看她。 谈及皇帝,那人开口时神色恭敬,甚至带着仰慕,“北境曾是蛮荒之地,势力割据造成的混战致使民不聊生,可当她当上了皇帝,一切就都不同了…” “瘟疫发生后她写了罪己诏公示于百姓…更是大力扶持医术的发展…” “罪己诏...有几个皇帝有这样的魄力... “所以呢。”阿沐冷声打断,“这和你抢我身份有何关系。” 徐秋文正色:“再英明的帝王也需要有用之臣,否则一切皆为空…而项起,则是她寻遍了北境才收入麾下的将军。” 她朝阿沐的方向前倾,定定地看着她,“所以,他必须安定地待在大梁,守护大梁百姓…而我则是他一切行动的动力所在,明白吗。” 无耻至极! 阿沐一口气没接上,捂着嘴咳了起来, 徐秋文不急,只是静静地等她恢复后才开口, “太医回禀说你伤了根本,再无痊愈的可能。今日一见...确实如此。”眼中的同情一闪而过,她继续道,“这便是圣上不准你回来的原因,项起因你的失踪而战败,更会因你的过世而一蹶不振...你已不适合留在他的身边了...” “无耻!”阿沐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若是从前,她定要一巴掌扇在这人脸上! “你抢走我身份不说,还诓骗项起为朝廷效力,有本事你让他爱上你,我输的心服口服,用我的过往算什么!” 徐秋文笃定了阿沐不敢如何,或是无能为力,面对滔天怒火,只背靠着椅子,默默地看着, 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苦涩,她笑笑:“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她试过,拼尽全力地试了... 就像她拼尽全力救了他性命那样。 可人呐就是这样,一旦心脏被一人占满,就再也不能容下任何人... 是当时远在大梁的圣上给了她希望,宋骄命人往项起的茶水中下药,抹去了他所有的记忆。 而她,则要放弃自己的人生,从此成为替代品。 她抗拒过,可当那人对着身着白裙的她浅笑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哪怕那条白裙属于另一人。 爱这种东西真离谱,即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那人依然会在听见“阿沐”两个字时眼睛亮起,会在夏天莫名其妙地给她买一只玛瑙镯,问起来,只说或许曾经这样做过,掏腰包的手不受控制, 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他爱他的夫人早就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起初她会嫉妒,可转念又觉得,这样的钟情以后只会属于她,就释然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的项起,她愿意活在另一个女子的阴影下,即便扮演一辈子也无怨无悔, 更何况她是为了天下。 该劝的都劝了,徐秋文站起身,朝阿沐点了点头,朝外走去,“我话就到这里,你还待在蔚州已经属于抗旨了,好自为之。” “你才该好自为之。” 身后响起一字一句的咒骂, “他会想起来的。” “等他想起一切时,会恨你入骨,等着吧,因果报应定会降临到你身上,希望你这个窃贼死无葬身之地!” 徐秋文顿住,突然嗤笑了一声,抬起左手,露出一直遮掩于宽袖中的手掌, 白皙的手背只连着三根手指,小拇指和无名指像被利刃齐刷刷地从根部切除,骤一示人,显得格外诡异。 她说话时很冷静,眼中却带着痛苦, “死无葬身之地...”她喃喃,“我早就死过一次了...不...不止一次,你可知我为了救他付出了多少...” “我几乎抱着以命换命的决心...若没我,他早就是一具枯骨了,付出了这么多...我难道不配拥有他吗...” 她说着停下了,握了握拳,深深吸进一口气, 不能再开口,否则声音中的哽咽再也藏不住。 客栈的大门关上时,阿沐一把砸碎了桌上的茶杯,凉透了的清茶溅湿裙摆,显得很是狼狈, 盛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感,叫她蚀骨难安。 一个对她有恩的仇人,就连报复都要昧着良心, 更何况她根本无力报复,反而是徐秋文不屑于对她下手。 ... 徐秋文走后不久,阿沐失了魂一样出了门,又失了魂一样走到一家茶馆前, 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是她曾经的专属座位,只要她落座,对面总会坐着桃娘。 如今梨花木椅空空****,茶壶凉了,也懒得叫人再热, 她靠着窗棂,怔怔望着远处。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让她直起了腰背,她下意识地朝窗户后面躲去,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看着从下面经过的项起。 那人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注视,忽然勒停马,抬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目光交汇时阿沐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僵在原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只是想偷偷看一眼,怎么就... 不等她整理好发髻,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她心跳加速,以至于开门时脚步都是乱的,差点把自己绊倒。 项起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看向她的神色却又那么陌生。 阿沐喉咙滚了滚,侧开些位置请他进, 椅子在男人落座时发出吱呀声,阿沐握了握手心,不知该如何打破接下来的沉默。 “我夫人也很喜欢这个位置。”项起说, 阿沐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说:“你觉得我在学她...” “我觉得你有苦衷,又或许是执念...为什么纠缠我们。”项起问。 执念... 阿沐突然觉得离谱到可笑, 她曾经便是用执念来形容秦越对她的纠缠,如今竟被项起用在了她的身上... 明明是她先遇到他的,明明他们曾经那么恩爱, 凭什么最后却被短短的“执念”二字概括,那他们的过往又算什么... 她的痛苦和不甘仿佛仅因一句“执念”而变得无足轻重,她的愤怒和委屈也被轻描淡写地形容为“纠缠”。 她对秦越的咒骂就好像一支会转弯的箭,在射穿了他的理智后,正中她的心脏。 “不是执念...也不是纠缠...”她怔怔望着他,“是不甘...” 是不甘... 不甘到就算会有可能毁了他,也想将他抢回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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