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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最后的路

回京的日程推迟,七月没仔细解释,之说最近天气不好,怕路上不方便。 阿沐看着万里晴空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周怜住进来的第三天,终于掩饰不住对她的厌恶,命人送了件麻布孝衣进她房里, 她没穿,周怜便亲自登门,把事情摊开了说。 阿沐静静地坐着, 女人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恨意。 “我就不该劝你和他在一起...” “你是他的夫人,却红杏出墙和别的男人跑了,为了将你找回,他永远留在了那么高那么冷的山上...你为他守孝有何问题。”周怜眼中含泪,似要把后牙咬碎了, “我阿姐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本以为他能从你身上找到慰藉...怎知你就是那...就是那...” 就是那索命的恶鬼。 她咽下最后的咒骂,一把将惨白的孝衣裹在阿沐身上,衣带用力打上结, “你给我穿着!不然就去给他陪葬!”女人怒吼完转身离去,狠狠摔上了大门。 桌上的茶水洒了一地, 阿沐理好凌乱的孝衣,收拾了一桌的狼藉。 被周怜这样对待她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十分理解, 站在周怜的角度她确实就是祸水一盆,害死了她唯一的外甥... 孝衣一事让七月和周怜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她听见七月哭喊道:“他那么宝贝阿沐,看见你这样对她肯定心疼死了,你就是在泄愤,冷静一点好不好!秦越看见你这个样子是不会高兴的!” 大约觉得吵太凶,瞒不过去,结束后七月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没事,母女没有隔夜仇。 可随行而来的丫鬟却被吓个不清,和她说这是母女间第一次争吵,周夫人还动手打了女儿一巴掌。 阿沐听完后在廊边坐了一会儿,回屋收拾好行囊,留下一封离别书,在晨雾漫漫的清晨离开了宅子。 她没有路引,回不了大启,便花了几个铜板,坐上了出城的板车,朝着大梁的方向悠悠驶去。 驴子在前面拉,阿沐躺在稻草上望着蓝天,车摇摇晃晃的。 胡子花白的车把式一挥短鞭,笑着问:“姑娘,准备去大梁投奔亲戚?” 阿沐怔怔望了会儿白云,说:“是投奔了大启的亲戚,人家不喜欢我,准备回去了。” 车把式又问:“家里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阿沐闭上眼,“丈夫没了,孩子也没了。” 车把式沉默了一阵,“娘家呢...回娘家啊,让爹娘再给你说个婚事,长这副稀罕样,哪愁找不着如意郎君。” “不找了...”阿沐低声说,“就一个人,随便活活吧。” 她余光看着远去的城门,即便去意已决,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七月可以追上来,把她带回去。 可做人哪能这么自私, 人家有自己的家人和生活,怎么好让七月因她和娘亲生了嫌隙。 驴车摇过边境大关时天已经黑了, 一老一少下了车,找了个有遮蔽的地方生火做饭, 老人给阿沐递了碗粥,自己呼啦呼啦喝起来。他放下陶碗抹了把嘴,看着阿沐喝粥的样子笑了, “闺女,大户人家出来的吧,喝粥都这么秀气。” 阿沐笑了笑,“不算吧,街头巷尾乱窜着长大的。” 老人似乎对她有些好奇,便问:“那就是嫁了个大户人家,我说的对不对。” 阿沐捧着碗,定了好一会儿,说:“嫁了两次,一次门当户对,一次是我高攀。” “嫁了两次啊...”老人哎呦呦叹了声,脖子往前够,悄悄问,“嫁了两次...两个相公都没了?” “都没了...”阿沐喃喃。 “那就是八字不好,克夫。”老人一阵见血, 他只是说出猜想,并不带着恶意。 阿沐扯了扯嘴角,“我娘也是这么说的...那时我还和她生气,觉得她冤枉我...”说着摇了摇头,“不说了不说了...再说眼泪水又要下来了...” 老人见她真要哭了,忙改了话头,说去大梁就好了,那边生意好做,瘟疫平息之后人上赶着往蔚州跑, 又说得亏了朝廷的汤药,一夜之间救了那么多人。老人说着开始劝阿沐学医,说大梁正兴建书院和药馆,做学问的啊,当大夫的啊都能从衙门领到银子,吃穿不愁的。 “不学了...身上就那么多银子,活到哪天算哪天...”她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驴车,一头扎进了干草堆,睡了过去。 醒来时驴车已经进了城, 阿沐掸干净身上的稻草,告别了老人,背着包袱独自在街道上游**, 饿了,就在街边小摊吃了碗馄饨, 街上熙熙攘攘,大树挡着视线,阳光逆着照过来,把树干圈了层光晕, 她总觉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再一想,那时她拖着七月监视秦越,就是在馄饨摊上被抓了个正着。 她藏在树干后,突然一下斜过身,探出个脑袋来, 来回几次不亦乐乎,坐馄饨摊上和傻子似的。 那时候秦越就在街对面敲打同僚,她视线一侧就看见了他。她摇来晃去这么多次,那人却再不会出现了。 热乎的馄饨汤下肚,她居然又咳了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扶着墙角把馄饨全吐了出来, 恶心死了。 走之前只是随便抓了把碎银,全身上下加一起不过十两,她没钱买药,干脆找了家客栈住下,把十两银子全付了,能住几天是几天。 然后呢... 她也不知道。 或许应该跳个河,看有没有人来救她,然后从此就有了新朋友, 就像她和桃娘认识的那样。 她在客栈住了三天,也发了三天的高烧, 没人管,全靠自己扛。 烧迷糊的时候仿佛灵魂出窍,穿梭回了许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发着高烧躺在木板**。那人破门而入,焦急地把她唤醒,接着喂水喂药轮番上阵,最后好像还偷偷亲了她。 那时只觉气愤,如今模糊地想,算什么大事... 亲就亲吧,又不少块肉。 高烧居然被她熬了过来,硬生生退了层皮,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了,她不敢照镜子,就怕镜子里骷髅一样的脸把自己吓一跳。 或许应该提前跳河去,至少要在病死前认识个朋友。 她无力地靠在窗边,静静望着大启的方向,心里依旧期盼着七月可以找到她,陪她走完人生最后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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