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离开前给她留下了充足的干柴， 她夜里却被生生冻醒了，小兔在怀里呜呜地哭，她一手抱孩子，一手艰难地重新点燃熄灭的篝火。 若无人看管，篝火只能维持一个多时辰， 秦越在时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到这一点。 洞穴只有一间卧房大，她在风变大之前把干草聚到角落，整个人窝在里面，探出一双指尖发白的小手烤火。 她做了好几个断断续续的梦， 有的是在田庄，她在小溪边啃着烤鱼的蒜瓣肉，香的说不出话来， 有的是秦越回来了，又好像没离开过，坐在篝火边安静地添着柴火。 梦醒之后，篝火总是熄着的，又冷又潮，周围一片灰暗。 饿了两天后，小兔也断粮了， 她没了奶水，孩子连哭声都微弱了好多。 这天正午，阳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雪停了。阿沐把小兔贴着身子包进衣襟，再用狐裘大氅裹住自己，趁着天气转晴，她踏出了洞穴。 外面白得刺眼，阳光一点温度也没有，她重重地走在高至膝盖的雪地中，呼出一团团白气，嗓子刺痛的发烫。 前路不知通向何方，远远的天边飘来阴沉沉的乌黑，伴着滚滚咆哮。 阿沐愣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恐， 她转身把腿就跑！顺着来时的脚步一路逃回了洞穴。 那是暴风雪，遇到必死。 进洞的瞬间感觉捡回了一条命，眼泪却在生火时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愤愤地想，如果秦越死在暴风雪里她就原谅他了，但如果他成功地逃了出去，而她饿死在山洞里，她就变成厉鬼一辈子缠着他，让他永世不得安稳。 小兔睡了一整天都没哭，阿沐把她摇醒，割破手指给她喂鲜血， 孩子迫不及待地叼.住，刚吃一口就咧嘴大哭，她只好捏着她的嘴巴强迫她喝下， 孩子哭，她也哭，缩在角落里团成小小的一团。 “阿沐...” “阿沐...我回来了...” 阿沐睁开眼，周围的漆黑让她看不清来人，但她知道他是谁。 那人喂她喝下肉骨汤，肉汤下肚后，胸脯随即胀了起来，孩子寻着味就吃了上去，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黑暗中她问：“怎么这么久...” 那人说：“我领兵失策，大意坠崖，用了很久才从西边赶到你身边...” 领兵...从西边来... 阿沐一怔：“你是谁...” 那人说：“我是项起啊。” 是项起... 阿沐躺在那人怀里想，小兔终于见到爹爹了。 “我们有孩子了。”她说，“是女儿，特别好看...我好不容易才把她生下来...好疼啊...” “辛苦阿沐了...”项起摸了摸她的头顶。 “不幸苦...”她牵起嘴角笑了，“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吧...我想睡软软的被褥，还想吃甜甜的点心...”她喃喃着，高烧让她声音嘶哑，昏昏沉沉的， 那人将她抱起，一步步朝着雪中走去， 她一点都不觉得冷，窝在他怀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她靠在阴冷潮湿的石壁上，篝火灭了，寒气往骨头里钻。 是梦， 一个好真实的梦。 她再次咬破已经结痂的手指，强迫小兔咽下，怔怔看着洞口，突然说：“小兔，其实你有个哥哥...” “他特别乖...一直在等我接他回来...” “但他等不到我了...” “他等不到了...” 周身像是在灼烧，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烫的，但她浑身发着抖，篝火的热气只停留在肌肤，她甚至觉得就算跳进火中也不会暖和起来。 意识越发模糊，眼皮似有千斤重， 她努力睁开，在泪眼朦胧中用力看着女儿， 或许是最后一眼了， 她摸了摸女儿瘦巴巴的小脸，掉下一大颗眼泪， 来世，不要再找她这个没用的娘亲了，投生去个好人家吧，去一个爹娘恩爱的好人家... “阿沐...” “阿沐...醒醒，喝药了...” 篝火重新被点燃，昏暗中，男人扶起失去意识的少女，将汤药灌进她口中， 深度昏迷让她失去了吞咽的本能，喝一口呛一口， 秦越只好一口含.住，撬开她的唇舌，用嘴渡进去。 苦涩下肚，阿沐哼哼了一声，她想，应该又是梦，便有气无力地说：“项起，我想回家。” 抱住她的人明显愣住， 许久许久，才说：“好，回家。” 汤药让阿沐高烧退去，整个人都清明了不少，她揉揉眼，发现篝火边躺着个人，洞口放着只...狼？ 她啪的一巴掌拍脸上，确认不是在做梦， 原来秦越不是丢下她不管，而是出去找吃的去了... 男人狼狈地蜷缩成一团，对外界毫无知觉，露在外面的肌肤呈现出灰白，几乎和死人无异。 是失温症... 阿沐脑子嗡的响了声，想都没想，立刻钻进那人怀里，扯开彼此的衣襟，让心脏位置肌肤相贴。 他冷得吓人，心跳缓到几乎暂停，似乎下一瞬就会永远停下。 阿沐用身体当热源，紧紧地将两人贴在一起， 她本就虚弱，退烧的药效一过，就再次陷入昏迷，此时她居然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浑身发烫，给他当暖炉再合适不过。 静静的洞穴中两人相拥而眠，大氅之下是他们**的身体。 他们在同一时间醒来，目光安静地交汇， 阿沐仰头，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那人似乎被她开启的双唇.吸引了视线，定了片刻，喉头滚了下，脸朝她靠来， 她在他吻上前别开了脸， “你出去了好久...”她说。 “被暴雪困住了，雪停后失去了方向...一度以为回不来了。” 阿沐嗯了声，说：“回来就好。” 她爬起来，将小兔塞进那人怀中，“帮我照顾女儿，我去料理那只狼...” 她怕血腥的屠宰场景刺激到那人，于是把狼拖到山洞外边，双手持刀割破肚子，在掏出内脏后开始分割皮毛，切下肉块， 杀鸡宰羊的事她没少干过，干起来格外熟练， 狼肉又柴又酸，吃进嘴里一股怪味， 她吃得没工夫抬头，噎的直梗脖子，拍着胸口才咽下， 秦越将狼骨汤递到她身边，“多喝些汤，小兔还等着你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