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困在笼子里的蛐蛐
无望涯。
当顾晏的身体,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砸进这片区域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叫作“无望涯”。
这里的天空,不是蓝色,也不是黑色。
是一种让人心里发堵的,死沉的灰紫色。
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和星星。
只有厚得像铅块一样密不透风的云层。
云层里劈出一道道紫黑色的闪电,像巨大的蜈蚣一样,不停地爬来爬去。
“滋啦——”
刺耳的雷鸣声,不断地敲打着人的耳膜。
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雾。
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凝固的墨汁。
无数道恐怖的紫色天雷,疯狂地朝着黑雾深处劈下去。
这里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
只有绝望。
看不到希望,自然“无望”。
还没等顾晏看清更多。
白袍老者冰冷的声音,浩浩****地压了下来。
“罪人顾晏于天渊战场,勾结外族!阵前斩杀人族至尊!”
“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特判罚,入无望涯,监禁十年!”
声音还在天地间回**。
“哗啦啦——”
一阵刺耳的,铁链拖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顾晏心里一沉。
他看到在他周围的虚空中,凭空出现好几根黑漆漆的铁链。
每一根都有碗口那么粗。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看不懂的符文,每一个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瞬间就缠住了顾晏的四肢。
然后猛地一收!
顾晏的身体,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拉扯开,摆成一个“大”字,悬挂在了半空中。
同一时间。
他还感觉到一股冰冷至极的力量,顺着铁链,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体内原本还在运转的灵力,瞬间就凝固了。
不管他怎么催动,都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没有半点反应。
他被彻底锁死了。
成了一个动弹不得,也无法调用任何力量的普通人。
不等他有任何反应。
天空之上,雷声大作!
一道水桶粗的紫黑色雷霆,撕裂了云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径直朝着他的头顶劈了下来!
顾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躲。
但身体被铁链锁着,丝毫动不了。
他想用灵气护体。
但灵力被封着,一丝一毫都无法调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雷,离自己越来越近。
轰的一声!
雷光,瞬间吞没了他。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顾晏的嘴里,不受控制地吼了出来。
疼!
钻心的疼!
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搅动。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抽搐。
皮肤表面瞬间就变得一片焦黑。
一股烤肉的糊味,弥漫开来。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滋啦——”
第二道雷,来了。
“呃啊……”
这一次,顾晏死死咬住了牙,只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
第三道。
第四道……
天上的雷,一道接一道地劈在他的身上。
丝毫没有停歇。
顾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天?
一个月?
还是更久?
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顾晏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嘶吼,到后来的闷哼,再到最后,彻底没了声音。
他整个人都已经被劈得不成人形了。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全都变成了黑色的焦炭。
只有那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还是痛。
但当这种疼痛持续了太久之后,就渐渐变得麻木了。
他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依旧是一片灰紫色的天空和翻滚的雷云。
周围,是看不透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苍老,很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发出来的。
“呵呵……无望涯这地方,倒是很久没来过新人了啊。”
声音不大。
但在这只有雷鸣的世界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晏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原来这里还有别人?
他费力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的时候。
“轰隆!”
又一道雷霆劈了下来。
借着这瞬间的亮光。
顾晏看见了。
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同样悬挂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那老头的身体已经完全干瘪了,像一截风干了多年的老树皮。
他同样被好几根粗大的铁链锁着,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刚才听到了他说话,顾晏都会以为那是一具挂在这里的干尸。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晏的注视。
那个老头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像是自嘲一样的笑意。
“小家伙,不用看了,老夫我啊,两百年前就在这了。”
两百年前!
顾晏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眼前这人被关在这里,每天遭受雷劈之刑,整整两百年?
这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头仿佛能够看穿他在想什么,呵呵笑了两声。
“想来,你也是因为域外一族的事才被抓进来的吧。”
他的语气很肯定。
顾晏沉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火辣辣地疼,最后只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嗯。”
“我就知道!”老头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激动,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毒和荒谬。
“假的!这一切,全他妈是假的!”
他嘶吼着,带动着身上的铁链,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
假的?
顾晏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意思?什么假的?
天渊战场上,人族和兽人族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那么多人的死,怎么会是假的?
但老头根本没给他机会让他发问,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什么狗屁的人族,什么狗屁的域外一族。”
“难道你以为这只是种族之争?是什么生死大仇?”
老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声音。
“别傻了!我们啊,不过是上界那些大人物,圈养起来的玩物罢了!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博他们一笑!”
“你见过斗蛐蛐吗?我们就是那罐子里的两只蛐蛐,被逼着,在这里斗得你死我活。”
“而上界的那些人呢,就高高在上地看着,看个乐子,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