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作为当事人的顾晏，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听完李青山这番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拍了拍李青山抓着自己的手，示意他冷静点。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一个个又急又怒的徒弟，最后落在了半空中那个白袍老者的身上。 他用只有自己这边的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感到心慌。 “我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差太远了。” 这句话，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 他们都忘了。 忘了天上那个老头，到底有多恐怖。 那是一种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绝对的强大。 “可是！” 吴长海第一个不干了，他红着眼睛，低吼道。 “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十年啊，出来人不都废了！” “没错，师父，大不了跟他拼了！” 石枫也握紧了拳头，一副要冲上去的架势。 “我们这么多人，就算打不过，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受这种委屈！” 其他的徒弟，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拼命。 不服。 顾晏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愿意为了自己，去跟一个完全不可能战胜的敌人拼命的徒弟。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暖意。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猛地一沉。 “胡闹！” 他低喝一声。 “你们想干什么？上去送死么？” “我被关十年，只是受点罪，你们要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都给我听好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冲动，不许做傻事。” 他看着吴长海他们。 “你们几个，实力太差了，都给我滚回去，好好修炼，下次再见，要是还这么弱，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然后，他又看向了李青山。 “李兄，我这些徒弟，就先拜托你照看一下了。”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沉稳的萧尘身上。 “萧尘。” “你，回一趟宗门一趟。” “把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宗主一声。” 顾晏一连串的嘱咐，说得又快又清楚。 没有半句废话。 就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师父已经决定了。 他说的话，就是命令。 没人能违抗。 萧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地点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师父，您放心。” “我、们等你回来！” 吴长海和石枫他们，也都低下了头，一个个眼圈通红，拳头捏得死死的。 顾晏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行了。” “都别跟娘们一样。” “不就十年么。” “等着。” 他说完。 不再有任何留恋。 身形一闪，直接腾空而起，飞到了那个白袍老者的面前。 他看着老者，神色平静。 “前辈。” “我们可以走了。” 从头到尾，白袍老者都没有看下面那些人一眼。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听到顾晏的话。 他甚至连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随意地对着顾晏的方向，挥了挥手。 嗡！ 顾晏只感觉，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浩瀚的力量，瞬间包裹住了自己。 下一秒。 他的身体，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咻——！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爆射而去！ 速度快到，他甚至都看不清下方的景象！ 而那个白袍老者，只是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 瞬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地面上，一群眼含泪水，满脸不甘的徒弟。 …… 时间。 空间。 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顾晏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 一天？ 两天？ 还是十天？ 他只知道自己被那股力量裹挟着，一直在飞，一直在飞。 速度快到，连风都追不上。 周围的景象，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那个白袍老头，就那么一直跟在他后面。 一言不发。 像个没有感情的，押送犯人的机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晏终于感觉到，速度开始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 发现周围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颜色。 不再是蓝色。 也不是黑色。 而是一种让人压抑到窒息的暗沉，灰紫色。 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 只有一道道粗大无比的，紫黑色的雷霆，在厚厚的云层中翻滚，穿梭。 滋啦——！ 滋啦啦——！ 刺耳的雷鸣声，不断地响起。 震得人耳膜生疼。 而在更远的地方。 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郁的黑雾，笼罩了整个地平线。 那黑雾之中，电闪雷鸣。 一道道恐怖的紫色天雷，疯狂地，朝着黑雾深处劈落。 隐约之间。 顾晏甚至能听到，从那黑雾里，传来的一阵阵，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和凄厉惨叫。 他眯起眼睛，运足目力看去。 在那黑雾和雷光闪烁的缝隙中。 他好像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都被锁在巨大的石柱上。 任由那一道道天雷，劈在他们的身上。 这里。 就是无望涯。 就在顾晏还在观察的时候。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白袍老者，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任何征兆地，抬起手。 然后对着顾晏的后背，轻飘飘地拍出了一掌。 砰！ 一股巨力袭来。 顾晏整个人，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朝着前方那片雷云和黑雾，爆飞了出去！ 人在空中。 他看到那黑雾之中，一个被雷劈得皮开肉绽，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艰难地抬起了头。 也就在这一刻。 那个白袍老者，淡漠而浩**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天地。 “顾晏于天渊战场，勾结外族，阵前斩杀人族至尊！” “罪无可恕！” “特判罚，入无望涯，监禁十年！” 那个白袍老者的声音，还在天地间回**。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审判意味。 而已经被他一掌拍飞的顾晏，正朝着那片恐怖的雷云黑雾，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