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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百密一疏

鱼儿上钩了。 珞樱身形猛地僵住,转头压下嘴角笑意,一双漂亮的眼中噙满泪水。 来来回hui弯腰又抬起的搬帷幄,方才又狼狈的摔在地上,一张白皙俏脸沾了大片脏污,可单单如此,她顶着一双哀婉的眸子,就格外惹人怜惜。 只是崔嬷嬷看人何等透彻,紧绷着面庞,未见一丝怜惜,却在见到她如此美色时,眼底闪过幽光。 珞樱艰难的弯下腰福身,颤颤巍巍的行了礼。 “回嬷嬷,奴婢并非粗使丫头,所以身上服制不同,此番是我犯了错,嫡姐这才降罚……” 崔嬷嬷的表情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反倒带上几分兴味。 在这吃人的宫中,她最为厌恶的便是一贯自怨自艾,只会示弱的蠢货,但眼前此人,一句话便让她起了兴。 珞樱这话明面上是恭敬解释,但实则暗中埋线,不动声色地让人探究。 “呵。” 崔嬷嬷保养得宜的纤细指节拂过鬓边打理工整的发丝,唇角勾出淡淡笑意。 “你那嫡姐是何等人物,这偌大昭阳宫中,竟有那么多主子?” 既然是珞贵妃宫里的人,她倒真该好好了解一番。 珞樱面色惶恐,像惊觉自己说错话般,但心中已然笃定。 “奴婢失言,嬷嬷莫要怪罪,奴婢嫡姐便是贵妃娘娘,昭阳宫上下,唯姐姐一人做主!” “……” 她在崔嬷嬷面前该做的,就是让她看出自己不似表面纯善。 可这般探究心思,一旦出现,便会多留个心眼,而凭崔嬷嬷的能力,足够从她假装惶恐的情绪下获取更多信息。 上首声音略微惊诧。 “你便是珞贵妃宫中,那新住进来的相府庶女?” 珞樱低低垂头,一副恭顺姿态。 “奴婢正是,如今奴婢是秀女身份,因此才和粗使丫头服制不同!” 崔嬷嬷终于变了表情! 先不说珞樱是个聪明的,且如此一番话必定是有意透露给她,光是这件事本身,便足以让皇后娘娘手里多了些新的筹码。 无论作为宫中秀女,还是府上作为贵妃庶妹,这两种身份,都不该遭此困境。 “身为秀女,这等粗使活计大可不做。” 崔嬷嬷丢下一句话,便径直扭身重回宫门,仍是一副仪态万方的样子,但若仔细看去,她头顶发髻摇晃在空气中的幅度却变大了些。 珞樱费力扛起帷幄,身上已然无力,苍白的唇瓣却绽出淡淡笑意。 珞樱迈开脚步,几乎在用自己的身体拖着帷幄前行。 百密一疏,在如此巨大的体力消耗下,珞樱并未发觉身后把一切尽收眼底的眼睛。 匆忙转身动作下的深色衣摆在黑暗中反而是抹亮色。 …… “哗……” 粗布帕子在略微浑浊的冷水中过了一番,被骨节泛红的冷白指节拿起,随着用力拧紧的动作,哗啦哗啦往下滴水。 珞樱动作轻柔地擦掉脸上脏污,露出一张沾着淡淡水痕的艳丽脸颊。 “珞小姐,我们娘娘邀你去东暖阁品酒。” 珞樱眼神一凝,把帕子扔回粗糙木盆。 房门打开,是连珠目露鄙夷的脸。 “你可莫要耽误了我们娘娘的时间,这酒开了盖子,时间长了,酒香就散了。” 珞樱眉宇间尽是谨小慎微的怯懦,唇角勾起苦笑。 “我这便过去,劳烦连珠姑娘通传了。” 连珠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珞樱迈开酸软双腿,刻意与她保持很近的距离。 连珠身上的淡淡香气传入珞樱鼻腔。 闻起来是花香,可这其中,分明掺着极淡的依兰香味。 珞樱在连珠回头之前,和她拉开了距离,重新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样子。 东暖阁内,珞惜云懒懒靠在美人榻上,萧策宠爱贵妃,就连昭阳宫都格外大,甚至将将赶上皇后的坤宁宫。 就连暖阁,光正殿里便有两个,而东暖阁虽不如西暖阁豪华,却处处为珞惜云思虑,甚至有个美人榻,挂着华美的芙蓉帐—— 珞樱进来的时候,珞惜云仅仅抬眸看了一眼,就连香肩上欲坠不坠的衣料都未曾拉紧。 珞樱径直行了大礼。 她不是痴儿,更不是天子,珞惜云口中的品酒,只是个敷衍到不能再随便的由头。 上首传来淡淡声音,带着股厌恶。 “今日有个粗使丫头,担心自己被本宫责罚,便来说了些事。” 珞樱心头一跳,立马反应过来,今早的事,已经被有心之人告知珞惜云。 她脸上不动声色,一弯新月般的细眉却因着压低眉眼,降了降弧度。 珞惜云懒懒拢起肩上衣物,白嫩双足踩上柔软毡席。 “只是有些人却因着堪堪高出来的那重身份,便真以为自己能背叛本宫,攀上别的高枝。” 又是那副冰冷护甲,珞樱下巴处一阵冰冷刺痛。 她被迫高高仰头,露出脆弱脖颈。 这样的姿势,珞樱极度没有安全感。 “妹妹,你说,今天一早你遇见谁了啊?” “想攀上皇后,你何来如此本事,抑或你想通了,不怕你那狐mei子的娘丢了一条贱命?” 珞樱抬起眸子,对上珞惜云冰冷狠戾的目光,就连伶仃肩头都在禁不住发抖。 “嫡姐,并非如此,樱儿鄙陋之躯,的确不堪帷幄重负,却断断不敢攀扯皇后!” “樱儿母女两人性命皆系您身,说出的话别无他意,怪奴婢愚钝,求您不要迁怒小娘!” 珞樱眼中闪过哀求泪意,可越是如此,珞惜云愈发开怀。 “本宫瞧你倒机灵得很,不如让你见识何谓忠诚愚钝。” 珞惜云轻拍玉手,美人榻旁侧的花鸟屏风后,走出来的赫然是一早的粗使丫头身影。 她眼中尽是心虚地看了一眼珞惜云,随后径直跪在珞惜云眼前。 “妹妹,本宫惯常讲理,你既说那帷幄用尽了力气也搬不起来,姐姐便告诉你,用尽了力气,到底有多痛。” 看着眼前巨大戒尺,珞樱脸上血色尽褪。 这尺子特地做了宽面,打在人身上不留血痕,却定红肿一片,痛感更烈! “樱儿求娘娘饶恕!” 回答她的,是珞惜云淡淡一个抬头,随后那丫头紧闭着眼,却表情狰狞的高高举起戒尺。 这一尺下去,珞樱定有几日都下不来床! 可面临如此情境,她断断躲不过这一遭了! 珞樱紧紧闭上眼,等待痛意袭来——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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