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陆子峰抓起几摞钱，塞进王秀芹怀里，又抽出厚厚一沓拍在李卫国手上，“你们的！该得的！” 王秀芹抱着那摞钱，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发沉，心却像要飞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是高高扬起的弧度。 李卫国把钱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咧着嘴傻笑。 李佳妮看着丈夫，看着他眼中那种睥睨一切的锐气和光芒，心头的安稳感更沉了。 短暂的狂喜稍稍平息，陆子峰的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大半堆钞票，又掠过王秀芹和李卫国手中厚厚的收获，最后落在地上那个沾着灰尘、鼓鼓囊囊的蛇皮编织袋上。 那里面，已经预先装进了给粮食局那批订单的部分回款。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将那粗糙的蛇皮袋抓了起来。袋口粗糙的纤维摩擦着掌心。 “卫国，跟我去趟沪市。”陆子峰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将刚刚升腾的喜悦氛围凝固了半分。 李佳妮和王秀芹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愕然地看着他。 李卫国也愣了一下：“沪市？峰哥，这刚赚着钱……” “去买发财证！”陆子峰打断他，眼神灼灼，像盯住了两座金山。 “沪市这次发行的股票认购证！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将蛇皮袋口敞开，把桌上剩下的所有钞票，连同王秀芹和李卫国刚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捂热乎的大部分钱，一股脑地抓起来，用力塞了进去！十块的，五块的，成捆的，散乱的，发出“哗啦哗啦”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摩擦声。 “听我的，这一波，”陆子峰用力系紧蛇皮袋粗糙的抽绳，勒进掌心，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只赚！不赔！” 李卫国看着他眼里那股近乎疯狂的笃定，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瞬间薄下去的钱，又想起刚才展销会上点钱时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心一横，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也上来了：“干了！峰哥！我跟你去！”他眼睛一转，补充道，“正好，顺道看看沪市那边有啥新潮货，咱也好搞点回来！” “好！”陆子峰重重一拍李卫国的肩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简陋的出租屋里，几乎没什么行囊可收拾。陆子峰最后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眼含担忧却努力挤出笑容的李佳妮。 以及她身边眼圈依旧有点红、但眼神已经安定下来的王秀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那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蛇皮袋，被他紧紧抱在胸前。 里面装着刚刚过去的奇迹——那六千八百块利润的绝大部分，加上之前粮食局订单压下的那笔回款，厚厚实实，足有一万出头！全是现金！ 绿皮火车车厢里，充斥着汗味、劣质烟草味和拥挤人群的体味。 陆子峰和李卫国挤在硬座车厢连接处狭窄的空间，脚下就是那个装着“身家性命”的蛇皮袋。 每一次车身的颠簸、晃动，都让袋子里发出沉闷而诱人的“哗啦”声，像无数金币在碰撞。 车窗外，田野、村庄、城镇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绿色。 陆子峰背靠着冰冷的车厢壁，目光穿透肮脏的玻璃。 蛇皮袋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手臂。 一万块。 一个在1992年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心跳的数字。 它被塞在破旧廉价的蛇皮袋里，正随着这趟老旧、嘈杂、充满汗味和希望的绿皮火车，一路轰鸣着，奔向黄浦江畔那个纸醉金迷又深藏巨浪的魔都。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单调而巨大的“哐当——哐当——”声，一声声，敲打着陆子峰的耳膜，也敲打着命运那扇沉重而未知的闸门。 沪市，就在前方。 闸门之后，是深渊，还是金山？ 火车上还提心吊胆，生怕遇见小偷。 到沪市后，果然如陆子峰料想，股票认购证的相关窗口几乎无人问津。 冷冷清清，工作人员打着瞌睡。 见陆子峰他们一口气要买三百多张，都当场愣住了：“一张三十块，这东西也不是不能卖，可你们为什么要买这么多？都没人买啊。” “没人买正好。”陆子峰笑笑，从蛇皮口袋里掏出钱，一张一张地数给柜台人员，“我们要的是330张，全款支付。” 柜员瞧着这堆钞票，一脸震惊：“行吧，你们自己可想好了，这玩意儿炒不起来，就等于废纸……” “我们愿赌服输。”陆子峰也不多废话。 很快，一摞摞股票认购证就被打包成纸盒，全部塞进粮食局派来的卡车里头——这是陆子峰提前托赵援朝帮忙周转的。毕竟要运这么多“废纸”和一笔巨款，光靠自己提回去不现实，太惹眼。 等把这批认购证千里迢迢弄回“红星改制坊”仓库，李佳妮看着半屋子“废纸”，越想越懵，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峰哥，你把咱辛辛苦苦赚的钱全换成这玩意儿，我……我怕要是它不值钱，咱们咋办？” 李佳妮不是反对，只是担心。家里有两个孩子，没钱没粮怎么过？ 陆子峰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我明白你怕啥。但我认真考虑过，这回一定能赚。 “就算亏了，大不了继续改衣服吃苦撑家。” 陆子峰笑着拿出木板贴着“合家福”底稿：“来，照张全家福留念。真赔了，就把认购证给孩子当画纸！” 拍照时，二宝抓住认购证不放，他笑：“闺女是富贵命，抓啥涨啥！” 虽热闹，众人心中仍忐忑。 这些“废纸”真能发财？两月后，认购证暴涨，从30元炒到上千。 李卫国激动：“330张，咱要发了！” 陆子峰却冷静决定：先卖200张落袋为安，剩下留作后手。果然价格飙到万元，黑市疯抢，众人惊叹不已。 各路人马都想从陆子峰手里收购库存，还不惜堵在粮食局后门，堵在“红星改制坊”外头，一再开高价。 “姐夫，这群人烦得很。”李卫国被堵得头疼。 “别慌，先挑个好价格再出手。” 果然，随着持续飙升，陆子峰分批出货，最后除去保留的三十张不动，已经套现了280万的惊人金额！ 这在九二年的小城市就是天文数字，足以称得上是“富豪级”人物。李卫国看着那堆钱，压根不敢相信，还咬手背确定不是在做梦。 陆子峰仍保持着冷静，把其中一部分资金交给工人们升级设备、扩充规模，又犒劳大家一番。 只等后面手里那三十张在更高峰值抛售，怕是真能上千万的身家，如此一想，他不由叹息：前世怎就没抓住这机会？ 可树大招风。 有钱了，就容易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