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爱上疯子
“苏总以及各位股东请看,这是我们苏丽颜投放海外的产品,这是本来就放在夜色的其他海外产品,请问各位发现什么了吗?”薛灵认真看着在座各位。
“没什么特别的呀。”
“就是,这有什么?”
“非要说,”其中一位股东刻意拖长了音,大家也就转头看着他,“我们的包装设计棒极了,一看就不是地摊货能比的。”
“那具体是哪里让您觉得与众不同呢?”薛灵特地加重了与众不同。
“这还用说,我们是中草药呗,只此一家,绝无分号。”
“对了!”薛灵显得很激动,她重新把目光投向大家,“既然我们是中草药为最主要的特点,那我们的外包装为什么没有汉字,而全部采用了跟外国生产无异的海外文字呢?”
“这……”
大家一瞬间沉默。
薛灵把目光转向苏媚,“苏总,中草药花类护肤品是我们产品的核心概念,堪称核心竞争力,如果这个我们没有在外包装上体现出来,那我们怎样才能在繁杂的产品市场打出自己的独一性呢?我们本土的品牌效应已经远远不如国外,世界前十强的日用品,没有一个来自本土,如果我们自己都不重视自身品牌的树立宣传,那又有谁会来帮助我们呢?”
“所以呢?”苏媚已经开始摩擦指甲,她耐心快被耗尽。
薛灵浑然不觉,“我认为,现在应该把海外的产品重新进行包装,打上超大号的汉字,就像海外产品打英文附以汉字解释,我们只需要打上外文小字解释就可以,这是最直观的购买者可以看到的,我们和其他品牌的不同,中草药就是我们绝无二家的黄金招牌,它将会像在本土一样掀起一场海外护肤品市场的强劲风暴。”
“呵,”苏媚忍不住一声冷笑,“薛总监没休息吧?”
薛灵一愣,半天才点点头,“是。”
“建议你好好睡一觉再说这个问题。”苏媚懒懒靠在椅子上,说的软绵绵。
“您这是什么意思?”薛灵不懂。
“什么意思?”苏媚轻轻一拍桌子,“好,你不懂是吧?来,”她手指指左右两侧,“你去问问各位股东,我们苏丽颜才坐到老大的位置上几天?有一个月吗?她侧头看向左右,“来来,各位也别不吭声,都说说,我们从三变一把椅,坐稳了没有,能有一个月吗?撑死了一个月吧?本土还没坐稳你就想着海外?你是洛华诗派来釜底抽薪的?”
“可是海外市场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这是能不能提档的时刻!苏总您……”
“够了!”苏媚根本不等薛灵说完,“我苏媚十九岁接了班,坐在这个位子上兢兢业业十多年,现在你要教育我你比我更懂市场?你进入一个新单位不是要合群反而要异军突起?”
她接着嘶了一声,锐利的眼光包含在她眯起的眼眸中,“我很好奇,行事这么激进的薛小姐到底是怎么在苏丽颜带了这么久的?哦,”她拖长音,“也对,你有护身符嘛,不过,从今儿起,我说是什么天就是什么天,你以后专攻本土,海外市场不需要你管。”
“可是,苏总……”薛灵还想要继续辩解。
“没有可是!”苏媚却举起手攥成一个拳头,“出去!”
强势,霸道,没有说理的地方。
薛灵彻底傻了,她辛辛苦苦没日没夜得出来的市场调研,全都在这一刻受到了这个曾经最支持她的女人的疯狂反对,她的自信心一下跌落谷底,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这么低沉过。
薛灵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居然还能看见着了挺括西装好整以暇等着她的肖之凡,她意外上了肖之凡的车。
肖之凡犹豫了一下,才跟着坐了进去,“想去哪里?”
“四兰街。”薛灵说的简短。
肖之凡虽然心有疑问,他从没听过这个地方,却还是从薛灵失魂落魄带着一丝死寂绝望的表情中识相地闭严了嘴巴。
四兰街算是江怀市比较老旧的街道,也正因为这样,这里的任何一间房租都很便宜,除了便宜之外,额外的收获就是古朴的建筑风格并不掉价。
薛灵走进一条稍显狭小的弄堂,摸索着掏了钥匙,心神恍惚地硬是开了几次锁才开好,就算这样,还是肖之凡在旁边帮了她一把,她引着肖之凡往内里走,直等到进了矮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不大的房间里,满墙壁全贴着密密麻麻的纸片,正中间有一张凌霄花的大图,根茎叶全都做了明确的标示,肖之凡一下看的有些呆住。
“这是?”
“惊讶吗?”薛灵将外套挂在一边,她里面是黑色的贴身裙,这段时间她瘦了不少,再加上连日奔波以及今早收到的打击,整个人看上去有种绝望的美感。
薛灵不理肖之凡,开始整理起桌上的资料,“知道吗?你起初走的时候,我特不信命,我觉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门当户对这种东西存在,我很不服,因为我觉得我是真心喜欢你。”
她说的情真意切,肖之凡虽然面上没什么,但心里也跟着不好收起来,“薛灵。”
她一个急转身,伸出一根手指,示意肖之凡安静,“别劝我,现在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明白,”她从洗手间拿出一个搪瓷盆子,将她整理的资料放进去,一叠一叠整整齐齐,看上去就像是对入墓的遗体做最后道别,火柴在她手中划出漂亮的火光,她丢进搪瓷盆。
“你这是干什么?!”肖之凡想要上签扑灭,却被薛灵叫停。
“别动!”她停了停,才接着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说。”肖之凡慢慢冷了神。
肖之凡站定,她就接着开始整理,甚至墙上的一些写满文字的便利贴也被她轻轻揭下,很是珍重的感觉,“这里,是我进行凌霄花系列的秘密基地,本来我是想要功成名就带你来看这里,我想要向你证明我也是可以的,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站在金字塔顶端,站在食物链顶端。”
“你已经成功了。”肖之凡看着她一半疯狂到行为失控,一般绝望到异常冷静的表现,几乎是从齿缝送出这几个字。
“是吗?也许吧。也许在今早以前,我认为我是成功的,但我现在发现我特可笑,一个一出生就已经站在遥远人生终点的人,我该要怎么跑才能追上他呢?我以前觉得我制造出一个我喜欢的,可以让别人变好的产品就可以改变,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薛灵红了眼睛,她努力想要克制泪水。
可她越是这样,就越是显得可怜,她顺势把新整理的资料放入火中,祸事就更旺了些。
“薛灵,真的没必要。”肖之凡摇摇头。
“是啊,你说的对,没必要,”她眨眨眼睛,仰头看着天花板,“我今天啊,居然先难过的不是因为我知道我可能这一辈子都追不上你,我难过的是就算本土销量很好,我们的产品在海外依然被弃之如履,散乱地对方,仿佛没人要,没人管,你知道吗?今天苏媚跟我说要我们努力进一步巩固本地市场,我所追求的海外品牌效应根本不值一提,就这样吧,就死守,不去看这个世界,不想要竞争,保持好应有的就好,是吗?”
“薛灵……”肖之凡想要上前宝宝她,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薛灵不是软弱,不是反应迟钝,其实她也有计较,也有自己的初心,从最初对自己迷恋的不甘心地追逐,突然换了阵脚,他觉得自己会高兴,可他一点也不高兴,他怎么也不愿承认,他想要这女人的注视,比谁都想。
“站那别动!”薛灵忽然厉声,然后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肖之凡,你知道吗?我做市场调研的时候,看着海外产品在我们的市场被疯狂追捧,我们的产品必须要特大号打上外文才能销出的时候,我心里特难受,我觉得我们的护肤产品不比谁差,我觉得我们对中草药花类的研究真的能尽心的都尽心了,为什么?可为什么我们的产品没有办法拥有这样的国际竞争力?是因为我们差吗?我今天发现了,出现问题的是我们的思维,为什么我们的产品外包装不能特立独行,就用我们的字,那又怎么了?!”
她歇斯底里,对着空气大喊,喊完之后有一丝缺氧后的疲倦感,她慢慢倒在沙发上,痴痴笑看着肖之凡,“你觉得我是个傻子吧?”
肖之凡这才摇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我觉得你像个疯子。”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就是个疯子。”薛灵抱歉笑笑。
“可我就爱疯子。”
窗子外面的秋阳并不热烈,甚至还有些发白,照射进这件不大的房子,搪瓷盆中的火没熄灭,甚至越燃越旺。
“不好。”肖之凡眼见着火盆倾翻,干燥的秋季,满屋子的资料都是易燃品,火势瞬间沿着墙壁上,地上的纸张迅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