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绍基的眼睛带着冰，再次射向薛灵，“薛小姐是什么机缘，想要来苏丽颜工作呢？”他接着低下头翻看着手里的纸张，偶尔在某一页停顿一下，不清楚是在看些什么。 薛灵瞧着他翻阅文件的动作，不禁脱口问，“何律师，我想您一定没有经历过找不到工作的时期吧？对于一个初始学历为专科的人，在这个学历为王的时代，我是没有选择权的，所以我能来苏丽颜，或者说苏丽颜能接纳我，我只能心怀感激，而绝对不会想要忘恩负义的去破坏它，不知道何先生能不能理解。” 何绍基本还在歪头随意的翻动面前的东西，听见薛灵这么说，便止住了翻弄的动作，正了脸，认真看着薛灵，“薛小姐，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请一定要相信，每个人都会经历一些困难时期，这都是很正常的。” 薛灵想起来自己处处被拒绝的经历，就有些红了眼睛，这会儿跟看着她的何绍基对视，倒是弄的对方突然间没了办法。 何绍基一直都是很冷静的人，现在只是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眼见着对面的小女子一副要哭的样子，好像自己问了什么很为难对方的话，他竟讲了些题外话，但他还是要尽快把话题拉回来。 于是，他接着问，“薛小姐是怎么看待上司李威的？” 薛灵本还在低着头，想要趁人不注意偷偷用袖子擦一下眼睛，听见何绍基问李威，这才情绪平静了些，“他啊，是我们研发的组长。” “就只有这样？对于这位组长，薛小姐有什么看法吗？”何绍基不甚满意，瞧了一眼苏安。 苏安明白何绍基的意思，插了一句，“薛灵，你就实话实说好了，可以是这个人的性格啊什么的等等方面。” 薛灵听了苏安的话，她皱眉想了想，“我和李威在工作上没有怎么接触过，不太清楚他工作里什么样子。” 询问室突然安静下来，几乎全关上百叶窗投过来的光有些微弱，三个人桌子前的台灯亮着，也是并不刺眼的光，何绍基向后靠了些，隐在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看不太清是什么表情。 苏安从始至终都低头盯着光滑的木质桌面看，只在必要的时候插上一两句话。 现在看起来，薛灵并没有完全理解这层问话的意思。 于是，何绍基在暗处说，“你第一次见李威是什么时候？是在研发部吗？” 薛灵想了想，“不是的，是在我第一天搬来苏丽颜的宿舍楼，我的舍友带我去吃火锅的时候，在火锅店里见到的。” “哦？”何绍基似乎对这个有点疑惑，“吃火锅为什么会遇见呢？” “因为他过来搭讪，但是过程不是很愉快。”薛灵据实回答，接着又问，“但是这些有什么关系吗？和这件事情。” 何绍基不答反问，“你觉得你的上司怎么样？” 薛灵手放在裙子上，攥紧，“他……挺好的。” “怎么好法？”何绍基问。 “就是，关心下属吧。”薛灵说的话空当当，完全没有任何实际含义。 何绍基看一眼坐在旁边的苏安，发现苏安也正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他。 何绍基明白他是有话要和自己说，便对苏安说，“苏先生，你看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苏安虽然和薛灵相处时间不算长，但他明白薛灵的性情老是温和，本来他仅仅是这样以为，但是及至今天她面对何绍基的问话所表现出来的种种，他突然发现面前这个小女子，或许不仅仅是老是，换种说法，她简直傻得有点可怕。 苏安叹口气，为了缓解一下心中的郁闷，斜斜坐着，有气无力地一挥手，“要不今天就先让她回去？” “嗯。”何绍基瞧着他，点点头。 然后，对坐在对面的薛灵说，“那今天先这样，要是以后有什么的话，可能还要麻烦一下薛小姐啦。” 薛灵愣了半天才知道，这是要结束问话的意思，连忙站起身伸出手，“不麻烦不麻烦，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很想找人说一下这些问题，毕竟我还没有怎么在这里成长起来。” 何绍基礼貌伸手，与薛灵交握了一下，然后轻轻说，“那么，再见了，薛小姐。” 等薛灵匆忙从这个房间里开的时候，房内又归于安静。 何绍基站着整理文件，将文件一件件装进牛皮袋里，这才重新坐下，将转椅转到正面苏安的位置，“你姐姐，可真是找了个好员工。” 苏安瞧他完全看不出什么神色的脸，“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你是夸还是贬了。”他伸手拿了刚才三个人谁都没喝的咖啡，轻啜了一口，随即苦着脸，“呸呸，你们法务部的咖啡真的难喝。” 何绍基看着他似笑非笑，“刚才那位若有你一般的大胆泼辣，我便也好做了。” “你说话真是文绉绉。”苏安将咖啡杯放下，“说吧，单独留我下来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也就是谈谈情说说爱什么的。”何绍基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的话却让苏安汗毛倒竖。 苏安赶紧搓搓胳膊，哈着气说，“嘶，何大律，你可看看清楚，我是苏安，不是我姐姐苏媚。” 何绍基不理他，“你说下你刚才想说的话吧。” 苏安还想调皮，“什么话？说你爱我的话？” 何绍基本来也正拿起咖啡，这会儿似乎被苏安的话动摇了情绪，一抬眼瞧着他，“你要是有话不好好说，我就亲手把你觉得难喝的咖啡全帮你灌下去。” “姐夫欺负小舅子啦，啧啧，真是少有。”苏安摇头晃脑，看着何绍基逐渐冷却下来的脸，到最后还是正色，“其实，她刚才说的不对哦。” “嗯？”何绍基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继续。”干净甩出俩字。 苏安抓了把细软的染成闷青色的头发，“李威这个人为人不大好，之前听和她一起住的文员于婉跟同事吐槽说她曾经被李威骚扰过，但是没有得逞，可能李威那个时候对她怀恨在心吧，毕竟李威想要整下属，还是很容易的。” 何绍基静静听着，“就这样就完了？” “当然没完。”苏安伸手斜斜支在桌面上，“李威那个人啊，风评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女性员工里面，他呀，就喜欢骚扰长相漂亮的年轻女员工，问人家的联系方式什么的，但是工作能力确实突出，加上他这么多年的打压，还真没有人一时半会儿能取代他。” “嗯。”何绍基一边点点头，一边开了百叶窗，从窗间缝隙看着那个走到楼下的人影，“她这种人，是会比较吃亏。” 苏安本还在玩弄着他放在桌上的铅笔，这会儿听他突然这么说，不禁问，“你说谁？” “薛灵。”何绍基言简意赅。 六月的天气，不知不觉就更热了一点，原本五月还是变幻莫测的天，早上晚上有些冷，只有中午的时候让人觉得热，而现在却是太阳当空，薛灵刚从有些暗的房间出来，眼睛竟还有点不适应室外的光线。 薛灵穿着平日没怎么穿的高跟鞋，说不出为什么就对这次的问询看的格外重视，似乎她也需要一个沟通的窗口。 那个何律师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薛灵这样想，至少比李威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不对，薛灵拍拍自己的脑袋，暗自责备，根本就和李威那种人没有任何可比性。 其实，她内心还是幻想能够回到研发部，所以刚才何绍基问她李威那种人怎么样的时候，她还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并没有说他的坏话。 就算是将实情说了，好像李威也还是那个部门的组长，他这样的为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还没将他换掉，薛灵看似笨笨的，但脑子里也不完全没有一点主意。 她心里很清楚，那个李威身上肯定有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所以才在研发部门带了这么久的时间。 而与这样的老鸟发生矛盾，是她最不想要的事情，无奈树欲静风不止，就算她安分守己，天边都能飞来一口锅咣当砸在他身上。 她这么想着这几天来令她心烦不已的事情，完全没有关注路况，四周的车对她不停鸣叫，她却好像浑然不觉。 轮胎滑动地面的声音在她旁边扯出吓人的嘶鸣声，从车上下来的人身形高大，看上去还有点不快，她甚至还没看清楚，就被来人扯上了车。 被甩在副驾驶座的时候，她看着前方的路面还是有些发蒙，难道是她得罪了人所以有人劫持她？？ 可被来人附过来的身影吓了一跳，鼻子里闻见熟悉的清香味才反应过来，“肖之凡？” “是我。”这次肖之凡看上去罕见的冷沉，还没等薛灵先发火，他却结实冲薛灵冷声说，“你在马路上发什么呆，是不是觉得活腻了？” 他看上去说不出来的生气，黑脸的表情一下把薛灵镇住。 薛灵也不敢造次，只是勉强挤出一句，“关你什么事？”就倔强地头朝窗外一扭，再也不想搭理旁边的肖之凡。 肖之凡怒极反笑，“好好好，你是不用管。” 他一踩油门把车开的飞快，薛灵犟得很，明明已经有点吃不消，却还是紧紧捉着扶手，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但额前细密的汗珠似乎将她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