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二十七章

从国家卫健委开会回来,修静文便回到家中。由于没有什么新的任务,她打算去深南探望患病的许林峰。如果他康复出院了,她就带他回北京。这么多年了,她的奔波也该结束了。两人剩下的时光也不多,长相厮守,一起慢慢变老是余生的宿愿。单位多年前在专家楼分给她的房子一直空着,她打算把它收拾一下,两人一起搬进去,也算完成了一桩心愿。回顾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聚散离合对她来说,虽多有遗憾,但也有值得骄傲的地方。从小修到修大夫,再到修主任,到眼下的修老。四围都是尊敬和爱戴的目光。唯一不足的是离异后一直是独身寡居。没有家庭烟火和亲情氛围。如今总算找到了许林峰,找到了自己的亲密爱人。修静文觉得自己该有个像样的家了。她要为许林峰量身定制,安排他的衣食起居,让他在科学的规划下健康长寿,和自己一道看看夕阳,慢慢变老。就在她为许林峰的和自己的未来做详细规划时,晚上,一个电话打到她的家里:“婶儿,我是许焕成。叔叔想见您一面,他让你有时间来深南,他有话要跟你说。” 听说许林峰想见她,修静文的心沉了下来,她猜他是病重了,一想到这,她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订票飞往深南。她要把他的病治好。还要同他讲诉这些年寻找的千辛万苦,同时也让他讲清为什么一直避而不见的原因。第二天上午,飞机在经历了三个多小时的飞行后,终于降落在深南机场 。心里一直挂念许林峰的修静文打车直接来到市第二医院。在医务科,修静文会见了上次视察时认识的肖主任。肖主任随后打电话通知重症监护室的主治医生一同赶往隔离舱。 此时的重监护室外,围拢着一群戴口罩的探视人,并不时在交头接耳。修静文并没注意这些人,依旧径直向门里走去。“修大夫,您来了?”随着口罩的摘下,多年不见的罗为民露出了真面目。随着众人回头的一瞬间,又一个带着口罩的人也喊了一声:“修医生,您好?”面对众人齐刷刷的眼光,修静文一时有些困惑。他找了多少年的罗为民竟在这儿出现,而且身边还站着给她曾报送死讯的黄昌元。 “你们这么多年都是跟许林峰在一起?”修静文问了一句。 “是啊!九一年后我们哥几个就聚在一起了。先是开了一家小工厂,后来,又干起了房地产,盖了二十多年的房子。这期间,风风雨雨,升起沉浮自不必说,如今总算熬过来了。你还好吧,听说考上博士,成了大医院的专家,真佩服你啊!”罗为民一见面便抛出一堆赞誉之词。 还没等修静文开口,站在一旁的黄昌元也开口了:“还认识我吧?当年去医院给您送信的那个人。” 修静文看着面熟,不过随后她就记起来了:“你是黄昌元!” “你的记忆力真好,仅仅见一次面,就记得那么清!”黄昌元的几句话,就让修静文回想起她生活的路出现重大转折的日子。 …… 这些天,修静文的日子是灰暗的,再没有刚进医院时的那种工作热情和积极态度。甚至对生活也不抱什么希望。她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心情,而且精神也处于萎靡不振的状态,眼里的色彩辨识度几乎是灰、黑,根本没有亮度和色彩斑斓的人生。原因是半个月前的一个下午,修静文正忙于她的研究成果《活血化瘀法对治疗温热病的临床应用》的学术讲座,准备第二天在本院做学术报告。就在他全力准备演讲稿时,电话来了。院内门卫告知她有一位先生自称是许林峰的朋友黄昌元的前来求见。此时的修静文正赶写他的演讲稿,换做一般人她是肯定拒绝见面的。但听说是许林峰的朋友,她的态度马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放下手中的稿子赶忙跑到门卫室寻觅接见黄先生。也许是修静文太出众了,也许在黄昌元的眼里修的印象太深了,总之,修静文一出现在大门口,黄昌元一眼就认准来人就是修静文。他上前首先自我介绍道:“我叫黄昌元,是许林峰的朋友。您是修静文吧,这两样东西您可认识?”说完拿出一把国光牌口琴和一束勿忘草干花交到修静文手里。到这时,修静文才看清这个身材不高,说话略带南方口音的人有着深沉的双眼,虽然已年过四十开外,但仍然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态,给修静文看了总有不舒服的感觉。但究竟哪有问题,她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脸上明显有苍桑的刻痕,在告知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眼下这只口琴和干花告诉修静文,这个人跟许林峰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修静文很热情,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工作室,倒了杯自己常喝的胖大海茶给黄昌元款待。然后坐下来期待黄跟他谈谈许林峰情况。 长久的无言中,修静文从期待到诧异后到盯着黄昌元。有一刻间,修静文预感有什么不祥之兆,从黄昌元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神态上,她像猜到了什么。果然,黄昌元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开口了:“来这之前我想了许久,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你。但最终觉得还是该跟你说了好,这样我的心也就放下了。不错,许林峰是我的朋友。他经常和我谈起你,谈起你们在知青中的点点滴滴。对于你们之间的友谊,我深受感动。说心里话,在那个年代,能有一份值得珍藏的回忆,让所有的人都会羡慕不已。也正是这个原因,促使我不得不来北京一趟,把这个消息告知给您。它虽然不是好消息,但还是应该让你知道。您听后也不要过度悲伤,人生的一切都是天意,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所以人的生死完全由不得自己。而是主宰我们的上天。”黄昌元委婉曲折的说了这么多,他的目的就是告诉修静文,许林峰走了,让她不要再空等许林峰了。 修静文似乎听懂了黄昌元的弦外之音,但她又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希望黄的话是在描述一种可能,一种还没出现的事实。“你跟我说了这么多,许林峰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自己不能说,还让你来传话呢?”修静文并不想把事情想的那么糟,她还天真的以为或许跟她搞了个恶作剧,故意吓一吓她,然后给她个意外惊喜呢。 “事到如今,我也就实话实说吧,许林峰过世了,他是在石场采石时被被炮崩出的石头砸到头部送到医院后死亡的。由于距医院路途遥远,送到医院他已经没了气息……”黄昌元说着说着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看得出来他真的很伤心,而且说到悲痛处他竟然不能自己。眼泪也不禁在眼圈里转起来。 修静文听了黄的描述,似乎没了激动,她不知是怎样的六神无主,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悲痛。只觉得眼前的天一下子旋转起来,继而开始模糊起来,她也不知什么情况,眼一黑,一个趔迄栽倒在地上,接着便什么也不晓得了。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黄昌元始料未及,他赶紧大呼:“快来人呐!”此后便是医务人员赶来,大家七手八脚把她送进抢救室,等了约摸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推了出来。医生也没说出什么原因,只说是神经性修克,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就好了。如此的波折让黄昌元吓得不清,正所谓:“爱之愈深,伤之愈过”黄昌元没见过如此烈女,许跟他讲修的为人,黄当时还半信半疑,今天见了,大为感叹。结识此女一回,也不枉为人一世。至此,他算真正认识了修静文,由衷的钦佩修的痴情,更羡慕许林峰能拥有这样的女人是他一世的最大骄傲。那天,黄昌元一晚上都在医院度过的,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看到修静文苏醒过来。触景生情,修又免不了大哭一场,哭得那样痛彻心扉,那样伤心欲绝,让黄昌元都几度落泪。 哭完后,修起身要去新疆收敛他的骨灰。黄看阻拦不住,慌忙说骨灰已被他的家人拿走,至此免了修去新疆的打算。看着修静文恢复得差不多了,黄昌元这才打道回府。临行前,修静文送她到火车站说:“谢谢您,不远万里来给我报信,你的义举我会终生铭记,许林峰在天上有知也会保佑您一生平安。再次的谢谢,让我得到这样重要的信息。”说完随手递过一大包北京特产然后握了握手,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修静文还在回忆让她痛彻心扉的往事,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昨天给您打电话的是我。”说话间一俊朗潇洒的年轻人主动上前自我介绍说。 “这是许总的侄儿——许焕成。”罗为民赶紧上前介绍说。 “听叔常谈起你,说您很了不起,是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许焕成一出面就把修静文甜到了。 “这孩子真会说话。记住,以后,你可要叫我婶儿了。”修静文有些喜出望外了。 “婶儿,今后您随时吩咐,一定不辱使命。”许焕成脆脆的叫了一声婶儿。 “这几个人是办公室的刘主任、工程部的赵经理,设计部的姚总工,销售部的吴总。”罗为民把其余的几位也逐一作了介绍。 众人正在寒暄,走廊里急匆匆来了两个白大褂,其中一位近到眼前看见了修静文:“修组长,听说您来了。三号隔离舱的患者目前呼吸困难,上呼吸机后相关症状得到较大的缓解,此前我们通过具体生化指标选择采取丙球支持和营养支持治疗的方式,但病情一直不见好转,现在各院都在提倡中西医结合治疗,您有什么好建议?”三号隔离室的主治医生说。 “此前,我临走时曾建议医院可采取中药注射剂对高热、咳痰以及神志不清、粘痰不爽等中、重度患者施以治疗。不知医院是否采纳我的建议?”修静文回答说。 “这个情况我当时就作了汇报。医院也及时购进了一批中药制剂,而且实践中也起确实到了很好的治疗效果。但三号室的患者目前是呼吸困难,胸闷症状突出,虽然有所缓解,但我担心长久得不到有效改善,会有生命危险。”主治医生说 “他的心脏是否有问题?如果心脏有疾病,也会引起干咳、胸闷和呼吸不畅等症状。建议要先查查心脏,排除心脏后再捡查其他器官。”修静文说。 “目前医院人手不够,还没来得及对患者做全身检查,我马上提出申请,争取明天给他做个系统检查。”主治医生说。 “其实除了肌体调试之外还要进行心理调适。对于肺炎患者而言,身体受损之外心理上的压抑和远离人群更不利于健康,所以,必要的心理疏导一定做的及时,才能使患者康复的更快。”修静文又说。 “这回您来了,这方面问题要靠您发挥作用了。”主治医生也趁机捧了修静文一句。 三人一同走进了三号隔离室。 躺在**的许林峰这回知道自己真的病了。他以往从不担心自己的身体,经过这四天的折腾,他领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滋味。他现在非常后悔以往从不把身体当回事,固执的以为疾病离他还很远。常听人说:五十岁前是拿命换钱,五十岁后是拿钱换命。而他却不以为然。总认为自己跟他们不一样。躺在**这四天,他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固执,看来以后要认真对待了,如果不这样,修静文肯定不答应。他这一辈子固执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在修静文面前,他是小巫见大巫,不敢造次。如果这几年稍注意些,如果有修静文在,肯定不会患上这种病。从得知她找寻他三十年,他就开始懊悔,到今天,他还没有从悔恨中走出来。他恨自己的固执,导致了两人三十年没有见面。究其原因,问题出在自己这里。如果早一点去找她,疑团解开了,有一个知己在身边,说不定自己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肺炎也不至于找到他的头上来。唉!这辈子最大的懊悔就是头脑僵化,思想单一。未从发展的角度上看问题,以致把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碌碌无为中,害得修静文苦找他三十年,消耗了三十年最宝贵的芳华不说,还带来了无尽的精神创伤。躺在**的许林峰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难过。想着想着,眼泪不禁从眼角溢出,滑落在枕头上。这一滴眼泪让许林峰突然意识到自己老了。他从不流泪,即使公司濒临倒闭破产时他也没有软弱过,在他的意识里,大不了从头再来罢了。而今天,他却看到自己的苍老,个人的无奈。 正在伤感的许林峰囿于悔恨地时候,门被推开了,修静文和主治医生一起走了进来。“老许,看看谁来了。”主治医生半开玩笑半幽默的说。可能是许林峰还没有从自己的情感中走出来,抑或是他根本就没听到,总之,他依然没有反应,躺在那一动不动。“老许,醒醒,有人来看您了。”主治医生拍了拍床边。 这回许林峰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主治医生身边站着带口罩的修静文时,才算有了些精神,并示意她坐下。 修静文的出现,让许林峰仿佛有了主心骨,心也踏实多了。但没过多久,身上开始变得异样起来。起初感觉浑身发热,脸上也一劲冒汗,并且越来越多。主治医生首先发现了他的异常:“你看他汗比较多了起来,而且像要咳漱又咳漱不出的样子。” “这种症状咱们只能选用中药制剂喜炎平先给他注射,看看情况再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修静文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好,马上注射静点喜炎平针剂。”主治医生发出了指令。随后,一剂“喜炎平”针剂注进了许林峰的身体。没多久,许林峰身体已不像先前那样大汗淋漓和剧烈疼痛的样子,暂时安静下来。看着患者终于平静下来了,主治医生对着修静文颔首致意,会心一笑。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发现,许林峰好像有点神志不清的状态,问话也不回答,似乎像睡着了一样,再问话,也回答得是事而非,完全不是正常的状态。主治医生看了修静文一眼,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这种情况可能是发烧造成的轻度昏迷,只能再给他注射一剂“醒脑静”,以使他恢复正常。”修静文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好!再注射一针‘醒脑静”,主治医生毫不犹豫的下达了指令。 一剂“醒脑静”再次注进了许林峰身体。不到五分钟,患者的脸色愈来愈呈现红润的色泽,变得安详起来。 “不愧是北京来的专家!要是我们医院,肯定要找来一群专家共同评估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主治医生发出了由衷的钦佩。 “对于特殊肺炎这种病毒,之前我们大家都没遇到过,只不过我在北京遇到情况较多一些。其实对这两种针剂我还是了解得比较清楚,知道没有多大的负作用,所以才敢大胆的使用。”修静文谦虚地道出了实质。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看着患者已渐渐恢复了正常,面色也红润起来,主治医生欲想离开时,不料,许林峰手比划着示意摘掉面罩,主治医生又观察了一下患者,这才向许林峰点头,“好,可以拿下面罩,如发现呼吸有问题,一定要再次戴上。”他说完替许林峰摘下氧气面罩。然后与修静文颔首致意,离开了。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