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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实力的增强,让元峰房地产公司的名声大振,业界也逐渐认识到了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深南无论有什么土地拍买消息,元峰公司都会出现。二零零九年六月八号的拍卖会上,元峰公司就以二亿四的价格拍到湖口的一地块。土地拍到手后,许林峰马不停蹄的跑银行、规划和相关部门。经过两个多月的奔波,各项批文都拿到手中。到九月份,工地已开始破土动工,正式进入施工阶段。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与他音信皆无的侄儿许焕成突然不期而至。对于他的这个侄儿,自他入狱后就失去了联系,出狱后听说哥哥患心梗去世,之后便没了消息。没想到侄儿主动找上门来。许焕成刚从沈阳建工学院毕业,他也不知那儿来消息,直接登门造访,让许林峰既吃惊又意外。见侄儿已长成大小伙子且一表人材,许林峰自然是有说不尽的欣慰。交谈中得知他学的是工程预算,许林峰更是高兴。他当即决定让许焕成做了工程预算员并兼任财务核算员。 受到叔叔委以重任的许焕成自然是踌躇满志,不可一世。他甚至认为元峰公司虽然名气很大,但却人才匮乏。整个公司没几个专业人才,根本没法做大做强。公司唯一让他能佩服的就数黄昌元。深谙世事的黄昌元见许焕成目中无人,却把自己捧得很高,反感的心里一下子有了逆转。他开始主动接触他,而后又常拉他去酒楼、夜总会之类的场所光顾。受到款待的许焕成接触这么多的光怪陆离的生活,他先是惶惑,而后是随遇而安,再往后就是司空见惯了。他和黄昌元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他佩服黄的胆识和睿智,更佩服他的大气和风度。进入社会,还没有那个人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眼前这个黄昌元,就让他感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感觉。对于黄昌元来说,能够交上这个小朋友,不仅因是许林峰的侄儿,更重要的是今后有了一个得力的助手,他的建议和计划多了一份支持。他在公司的话语权将得到进一步的增强。 转年进入开春,黄昌元在宝山看中了一块工业用地,面积达二万一千多平方米。价格之低仅二千来万,黄昌元看了颇为心动。他想先买下然后再申请改商业用地。这样一来,获利的空间将无限扩大。当他把这个情况告知给许林峰时,许却持不同意见,他说:“且不说工改商业用地能否通过,仅就地段来讲,南山开发目前还不成熟,可能还得等十年开外,咱们一个小企业,能等到那天吗?况且,改变用途看眼下的政策根本行不通。” 许林峰的一通言论让黄昌元顿时哑口无言。但他心里很不服气,宝山这块地四通八达,即使现在开发也不可能无人问津。至于改变用途的批文也不是不能做到。这年头没什么做不到的,关键是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黄昌元坚信这个道理。 “其实咱们可以变通。这年头流行,见着红灯绕道走,只要有钱,改变用途的批文还是可以拿到的。”黄昌元又强调说。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条路吗?关键是这样做是违法的。即使当时没事,将来查出来,还是麻烦事。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彻底放下。放着平坦的大路不走,为什么愿走钢丝呢!”许林峰坚决否定了黄的提议。 看着无论如何说不通的许林峰,黄昌元只好放弃劝说许的想法。但他又实在理解不了许林峰的固执。明明别人都在干的事,他却偏偏不为所动。黄昌元气得不行,但又无可奈何。正往外走,恰巧碰见了许焕成,他见黄面部扭曲,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就随便问了一句:“什么事弄成这样?” 黄昌元正憋着一肚子火,听许这样问他,马上就把刚才这件事通通的告诉了许焕成。并且说:“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你叔就是不同意。现在人人都这样干,可到了你叔这儿就不行了。真拿他没办法!” “叔叔也太固执了,这年头谁不是这样干。连国家都讲搞活开放,咱一个民营企业还默守陈规,什么时候才能发展壮大啊!”许焕成也慷慨陈辞的说, “谁能说得动他,只要他认准的事,九条牛也拉不回来!”黄昌元无奈的说。 “我去劝劝他,什么年代了,还思想僵化,根本不符合现代企业的发展需要。”许焕成说完就上楼了。黄昌元本想制止他,可转念一想,还是让他碰碰钉子,回来后他会乖乖的听话。 许焕成见了叔叔,便说:“叔,你的观念也应该换换了。现在讲要与时俱进,咱们不能太死板了,那样会使企业越走越窄,到最后寸步难行。” 许林峰听这话就知道是黄昌元说的,但他不能明说,只能引用唐诗说:“横看成岭彻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平。谁都有谁的见识,咱们不能苛求。但是原则的事,就不能变通,所以说,踩红线的事,咱们是坚决不能干,明白了吗!” 许焕成本来是开导叔叔的,没成想反被叔叔教育了一番。心里虽万般不服,但也无法与叔叔辩论,只好悻悻而归,闷闷不乐。黄昌元看在眼里,乐在心上。他知道这小子肯定在他叔那碰了壁。所以才郁闷至极。晚上,他约许焕成去酒店喝酒。许焕成正在烦恼中,听黄昌元请他喝酒,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三杯酒下肚,精神就有些亢奋,话也多起来。“其实,我本想提出合理化建议,让叔叔能赏识我,谁知画虎不成反类犬,让叔叔笑我太年轻,不谙世事。不懂什么是原则。你说可笑不?”许焕成似醉非醉的说起。 黄昌元知道这小子伤的不轻,明明想在叔叔面前表现自己,却适得其反。心情肯定难以接受。就上前安慰说:“你叔的性格大家都知道,你也不要过多在意。他说完也就忘了,但是,该坚持的我还要坚持。这么多年我俩就是这样过来的。他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他。你叔的最大优点是包容性强,不计功利,不图回报,海纳百川。” “商家的大忌是墨守陈规,一个企业如果不能在纷纭变化的市场中寻找适合自己发展的空间,那它就会错失良机,甚至会毁于一旦。”许焕成仍旧慷慨陈辞宣泄自己的不平。 “算啦,咱不谈这个。来!喝酒。”黄昌元端起酒杯。 “黄叔,我真为你感到不平。”许焕成举起了酒杯。 “你真的觉得这个项目放弃可惜吗?”黄昌元又给许焕成倒了一杯。 “反正我是感到放弃太可惜了!那么好的一块地,硬是拒之门外,多少让人有些惋惜。”许焕成回敬了黄一杯酒。 “你真要感到惋惜,我还有一个主意能拿到这块地。”黄昌元说。 “你说。”许焕成问 “我还是别说了。”黄昌元欲言又止。 “黄叔,怎么吞吞吐吐的,这不像你的风格。”许焕成说。 “说了会影响你们叔侄的感情,但肯定能拿到这块地。还是别说了!”黄昌元说完端起杯中就一饮而尽。 许焕成毕竟年轻,他见黄叔这样悲情,一时情绪激动,加之酒精的作用,他立马说:“只要能拿到这块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对得起公司,我就没什么后悔的!” “现在只需二千万的资金,地就可以拿到。就这么简单。”黄昌元终于泄露了天机。 “你的意思是公司拿这笔钱?”许焕成仿佛明白了。 “如果想拿到这块地,只能如此,别无它法。”黄昌元说。 “让叔知道了可不好办!”许焕成感到为难。 “你看吧,实在为难就放弃。”黄昌元又说。 许焕成考虑了半天,最终下了决心。不管怎样,自己没半点私心,况且,买来的地也落在公司名下,怎么想都没有亏吃,何乐不为呢!盘算到最后,许焕成同意从公司财务划走二千万。为了遮人耳目,他又亲自操刀,自己单独从账面上划出二千万。终于把那块地转到公司名下。当一切都完毕时,一顺百顺的许焕成思来想去又有些后悔,叔叔这样信任他,把公司财务大权交由他来管理,而他却公然违背叔叔的旨意,跟外人来合谋对付自己的亲人,这不是大逆不道吗!但事已至此,生米已成熟饭,怎么想都不重要了,只有马上告诉叔叔,才是唯一的选择。许焕成思考后,来到许林峰的办公室。当他把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叔叔时,许林峰马上就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黄昌元的主意,他明修栈道不成,却暗渡陈仓,利用许焕成的年幼无知,终于买下那块地,遂了他自己的心愿。过去,对于两人之间的矛盾,他并没有过多的思考,通过这件事,许林峰懂得了,两人之间的矛盾,归根结底是经营理念的不同,抑或是价值观的不同而导致的差异。即使这样,许林峰也没想太多,毕竟有三十多年的过命交情,小小的风吹浪打,怎能撼动他们牢不可破的友谊。他打算有时间找黄昌元聚一聚,两人虽在一个公司,由于各司职位的不同,所以难得在一起闲聊。许林峰特意选了个下班的时间约黄在一家酒店的包间小聚。 黄昌元心知肚明,他知道许林峰找他肯定是买地的事,他也作好了心里准备来应付,这事早晚得东窗事发,公司划走那么一笔巨款,许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也好,两人经营理念的不同趁这次谈话可以公开,免得老是情面难却,心里疙疙瘩瘩的。黄昌元想好了,就按时赴约,来到许林峰指定的酒馆里。许早已等候多时,见了面也不寒暄,坐下便倒起酒来。“我敬兄弟一个,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天要开怀畅饮,不醉不归!”黄昌元举起酒杯先和许林峰干了一个。 “吃菜,我知道你爱吃些海产品,今天特意点了几样海鲜,品尝品尝。”许林峰一劲的让菜,似乎没有跟黄昌元谈工作的事。黄也就虚以委蛇,只顾喝酒,不谈其它。“来,再干一杯。咱哥俩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喝酒了!” “也是,这几年忙得团团转,在一起聚的时间越来越少。回忆当年在布吉开工厂时,每天有大把的时间,也就是那时,我的肚子被喝大了。回想那时的日子,虽然钱不多,但每天都有期待,很幸福的。”许林峰颇为感慨。 “我也感到摊子越大越闹心,事情多了,烦心的事儿也就多了。”黄昌元一点点试探着。 “喝酒!酒逢知己千杯少。咱哥俩今天光喝酒,吃菜,岂不快哉。”许林峰似乎只想喝酒,不想其他。说完,又给黄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仍是喝酒,不谈其他。倒是黄昌元这下心里有些急了,他知道许林峰缄口不谈是让他自己主动说出来。既然是这样,自己说出又何妨。本来也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何必遮遮掩掩。想好了,他说:“有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买了宝山的一块地,没经得你同意,擅自做主,你该不会怪罪我吧?”黄昌元实话实说,交待了他购买土地的事实。 情面的遮羞布揭开了,许林峰也就无所顾忌,他说:“你明知我反对,却还要变着法的买下来,我不知你是什么用意,难道非要跟我唱对台戏才显出你的睿智吗?”酒喝多了,许林峰也借着酒劲咄咄逼人道出了本不该说的话。 黄昌元一开始还只是招架,看看许林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心中的火也给点燃了:“老许,咱俩是患难的兄弟。本该平起平坐,为什么你老是高高在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拿我还当你哥哥吗?” “我什么时候高高在上了,有什么事不都是先商量好了才去执行啊!”许林峰并不承认自己独断专行。 黄昌元见许林峰并不承认自己有问题,心里的火也窜上来,加之喝了点酒,他也无所顾忌的把心里话倒了出来:“商量好的事还不是你的主意得到了极大的尊重。我一直是坚定支持你,即使心里有想法,也为维护大局而迁就你,真以为我就一点意见没有吗?” “我哪件事上做错了?你可以提出来嘛!”许林峰说。 “不是哪件事做错了,而是你从来都不跟别人商量,做完了你才通知我。让人感觉总是先斬后奏。谁都知道,企业里我是挂名法人!”黄昌元说。 “既然你这么说,以后每件事都事先和大家商量好了再去执行。这总可以了吧?但有时是机不可失,有时根本不等你深思熟虑!”许林峰说。 “我也是遇上了可遇不可求的地块,才急于出手。”黄昌元辩解的说。 “关键是你已和我说了,我并没有同意,你还坚持做,这就是你的问题了!”许林峰开始针锋相对的说。 “我只是觉得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放弃太可惜了!”黄昌元心有不甘的说。 “既然到现在你还认为是块好地,那么你来全权处理吧,看它能否发挥效益,为公司产生利润?”许林峰最后妥协了,他不愿继续争吵下去。 经过了这一次的交锋,黄昌元渐渐觉得两人之间有了嫌隙,没了以往那种亲密无间的情谊。黄昌元虽然很遗憾失去了那份互相信任的友谊,但他还固执的认为许林峰变了,变得让他不认识了。至此,他开始小心翼翼起来,说话做事也是三思而后行,变得谨小慎微,再也没了先前那种勇往直前、无所顾忌的劲头了。对于宝山这块二万多平米的地块,他似乎也失去了信心。对于工改商的途径,他是屡中不第。打了三次报告,请了无数人,结果还是无法改变用途。时间一拖再拖,最终成了泥牛入海。黄昌元开始怀疑自己的初衷,难怪许林峰一开始就不看好,莫不是自己真的错了?但黄昌元是那种死也不肯认错的人。他宁愿将错就错,也不肯服输。眼看工业用地改商业用地的企图无法实现,黄昌元开始动起了歪脑筋。他首先买通了银行的工作人员,然后办了一套假的政府文书,其中就包括发改委及规划局的批文及其它相关文件。并以公司的名义向地方银行贷款四千万,款到账后,他又假冒许焕成的印章将该款转入自己的账号。之后,他向许林峰提出撤股的要求,“我觉得咱们无法再合作下去了,还是我退出吧,这样既保留了咱们的友谊,也对企业的发展大有好处。” 许林峰对于黄昌元的要求不以为然,他一直认为当年的结拜是一生的承诺,不可能因为一点小矛盾就拆伙分手:“你难道忘了咱们在新疆结拜时的誓言?因为这点小问题就分道扬镳,你认为合适吗?” 黄昌元自觉理亏,站在许林峰面前自愧形秽,便离开了。此后他便隐性埋名,不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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