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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终局直播

两个小时前,赵启星别墅内。 正在书房看书的赵启星接到了一个电话。 “赵总,人控制住了。”电话里赵启星的手下汇报道。 “干得好,直接带到仓库。”赵启星语气里透着兴奋。 说完,赵启星走向书架,把手里的书放回原处,然后轻轻拉动书柜上一本蓝色封皮的书,整个书柜立刻一分为二,一个地下通道出现在书柜后。 这条地道通往别墅的另一边,完美避开别墅大门处的监控,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家。 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赵启星轻车熟路穿过地道,在地道的另一边,已经有一辆车等着他。 赵启星从容上车,让司机送他去仓库。 司机心领神会,开着车直奔仓库。 赵启星口中的“仓库”是他的“游乐场”,在那里,他做过的恶事,可谓馨竹难书。 “仓库”确实也是仓库,是用来存放赵启星公司货物的地方,不过在这个仓库下面还别有洞天。 赵启星花费巨资在这里建立了一个他自己的地下乐园,只是这个乐园里并没有旋转马车和摩天轮,但是有老虎凳、手术刀、拉肢架等各色各样的刑具。一个普通人来到这里,不免会想起电影里那些阴森恐怖的审讯室,不过除了令人胆寒的刑具,这里的环境看起来并不糟糕。 整个地下室以现代简约风格设计,充满艺术感的抽象画点缀其中,陈设看起来昂贵而有品位。在地下室的一角,还有一个宛如浴室大小的水池,看起来与整个装潢有点格格不入,不过可以把罪证由此处冲进下水道。 赵启星踏入地下室,一眼就看见被锁在刑具椅上的龚丽丽,不过他没看到自己的手下,可一想也对,这几个手下都是自己的心腹,知情识趣,自动回避了。 “大嫂,看见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龚丽丽面无惧色,抬起头,看着赵启星一步步靠近,淡淡地说道:“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 “你知道,我本来想给你留条生路……”赵启星伸出手,抬起龚丽丽美丽的脸庞。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把你们的犯罪证据交给警方吗?”龚丽丽面带笑容地看着赵启星。 赵启星轻蔑地一笑,说道:“你还不是为了董事长的位置,为了钱……” “当然不是!”龚丽丽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盯着赵启星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我要你们全部都死!” “贱人!我先割了你的舌头,拔光你每一颗牙,再来慢慢伺候你!”赵启星一脸狰狞的笑容,伸手去摸工具箱里的器具,然而当他摸到刀的时候,却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靠近。 赵启星挥刀转身,但是却慢了一步,他只感觉一股电流从腰部传来,整个人瞬间失去了防御能力,瘫倒在地上。 “你刚才告诉我的,我都会一一在你身上实验。”龚丽丽身上的锁扣这时全部打开,她站了起来。 赵启星趴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来人,来人啊!” “没有人会来。”突然出现的男人狠狠一脚踩在赵启星的头上,然后用手里的电棒重重一击,把他打晕过去。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龚丽丽看着瘫倒在地上的赵启星,眼里不由流出久违的泪水。 赵暮云坐镇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墙是狩猎直播APP的画面,而此时,APP已经进入倒计时。 就在信息科努力搜寻龚丽丽行踪的时候,她本人的社交媒体账号竟然更新了一篇长文,里面叙述了她这些年在赵家所受的种种屈辱和虐待,甚至上传了照片作为佐证。照片里的龚丽丽遍体鳞伤,哪还有半分当红女明星的样子,她宛如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黄莺,从树梢上坠落。 当年的龚丽丽在事业的巅峰期嫁入豪门,婚后出席活动和丈夫赵光全也是恩爱有加的样子,很多媒体报道说龚丽丽是人生赢家。但是现在再看龚丽丽微博中对于自己丈夫的控诉,字字泣血,闻者伤心。 这条长文一经发出,龚丽丽就登上了热搜榜的榜首,同时好几个媒体自拟的话题也上了榜单,并且继续向高位攀升。全网其他的平台也瞬间引爆,除龚丽丽本人之外,赵家的所有人,包括已经死去的赵光全和赵露全都被网民拉出来痛骂。而兰星集团内部因为赵家人全都失踪,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外界的舆论压力,甚至好多高层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想要借此将赵家人赶出公司,至于有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就不得而知了。 乔风歌瞬间明白,诸如胡秀芳那次利用社交媒体引发舆论风暴的手法又一次出现了。只不过出人意料的是,龚丽丽毕竟是个公众人物,竟然这么豁得出去,选择自己发博将遭遇公之于众。身为女人,看到龚丽丽的微博内容,乔风歌不免感到气愤,如果可以,她一定亲手把赵光全这样人面兽心的家伙送进监狱,但她却不愿意看到龚丽丽这样的受害者因为被教唆和蒙骗而手染鲜血。 就在龚丽丽和赵家处在舆论风口浪尖之时,一篇关于赵家两兄弟爆料性质的公众号文章在悄悄传播开来。如果在平时,这种没有过多佐证的爆料文章没有太高的可信度,但是正好赶上今天赵光全家暴的丑闻被曝光,连带着这篇爆料也令人觉得信服。 文章中说赵光全和赵启星两兄弟在过去数年时间里让手下收集年轻貌美的女性供他们玩乐,在过程当中性侵且杀害了多名无辜女性,这些案件全都被两兄弟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压下来了。爆料人还说,赵启星名下的公司仓库中,有一间就是两兄弟的犯罪场所,两个人变态的欲望都是在那个地方得到满足。 这篇文章虽然还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但是已经被信息科的同事捕捉到了。乔风歌看完,觉得这篇文章发布时间未免过于巧合,十有八九也是幕后之人的手笔。 乔风歌和警队支援都还在去往兰星化工厂的路上,预计到达时间还需要十分钟左右。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一是担心乔风歌他们能不能及时赶到,二是担心乔风歌的推断是否准确。 赵暮云为了以防万一,还在武口市各个区准备了机动大队,万一乔风歌推断失误,那么就要依靠安全信息部门找到直播位置,机动大队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抓捕。 除此之外,这次省公安厅还调来最精英的网络信息技术人员,并联手国际刑警和摩洛哥警方进行同步监控,力求彻底摧毁这个网络犯罪团伙。 五分钟,所有人都感觉这五分钟仿佛滚烫的热油,一滴滴溅在人心上。 黑色大屏幕在一秒秒倒计时中闪烁,终于整个画面亮了起来,宛如大幕拉开。 房间的顶灯一盏盏亮起,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突然变化的光线刺激了赵启星的双眼,令他挣扎着从昏迷中醒来。 赵启星做了一个噩梦,说是噩梦也不准确,因为那不是虚幻的,梦中的景象就是他的亲身经历。 父亲在赵家大宅中有一个书房,他记得书房里有一张黑色的真皮沙发,那沙发就像黑色的泥潭,只要坐上去,仿佛整个人都会被吞噬。 他们三兄妹一犯错,就会被父亲叫到书房里,接受惩罚。父亲惩罚他们的时候,会拉上书房厚实的窗帘,反锁住门。父亲的额头滴着汗,眼睛里透着昏暗的光,或许还面带一丝笑容—他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总会趴在那深不见底的沙发上,父亲的皮带就好像是骇人的怪物,吞噬他的身体…… “爸爸,不要打了,我知道错了,爸爸……”刚开始,他会喊叫,但爸爸会捂住他的嘴,妈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妈妈!”爸爸每次惩罚完他们,都会严厉警告。 “妈妈知道吗?”赵启星在黑暗里总会看到母亲蒙蕙兰,但蒙蕙兰总是一副冷漠的表情,急匆匆往前走,无论他们三兄妹怎么追,也始终追不上。 “妈妈……妈妈……”赵启星感觉一阵电流再次穿过身体,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赵启星发现自己在一个十分熟悉的环境里,书架、办公桌、沙发、花架……这里不是大哥赵光全的办公室吗?赵启星一时间头痛欲裂,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一点力气。他又尝试着想喊人,却一张嘴就传来痛彻心扉的撕裂感。在他对面的办公桌上有一面镜子,他拼命挪动身体,往镜子望去。 镜子里的赵启星,嘴巴被人缝了起来,血淋淋地红肿着,看起来就像是个怪物。 赵启星看到镜中的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此时麻药已经开始渐渐失效,一阵又一阵的疼痛犹如成千上万只蚂蚁在撕咬他的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般惨烈而令人触目惊心的画面,透过狩猎直播APP,传送到了数以千计的手机和电脑荧幕上。 “刺激,过瘾,不愧是终局!” “想问问这线是怎么缝上的?哈哈哈哈!” “开局就这么猛,后面怎么结尾?这钱花得值!” ………… 一瞬间,无数弹幕浮上荧屏,这是一场围观者的狂欢。 赵启星并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现在的惊恐和痛苦已经足以让他走向崩溃的边缘。不过一切才刚刚开始。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同时引人注意的还有他手里拿着的一根针管。 赵启星发现有人来,吓得想站起来跑,但是竭尽全力也不过是从椅子上摔下来。 来人走上前,把针管扎进赵启星的脖子,同时说道:“这只是肾上腺素,会让你清醒一点。” 男子拿出一根绳子,把赵启星绑在椅子上,让他无法动弹。赵启星被注射肾上腺素后,身体渐渐有了气力,但与此同时,痛觉也完全恢复过来。 男子看赵启星逐渐恢复了精神,掏出准备好的剪刀,一刀剪断赵启星嘴角的线。 “我帮你把线扯出来啊。”男人说着就拧住线头的一端,开始缓缓拉动,不看画面只听语气还以为对方是在做什么对赵启星有益的事情。 赵启星随着那人的动作,感受到了钻心刻骨的疼痛,如果没有刚才那一针肾上腺素,此时他怕是早已痛晕过去。当线完全被扯出来后,赵启星已经泪流满面,不过此时他终于可以发出“呜呜”的哀号。 “放……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赵启星嘟嘟囔囔地说道。 那人“呸”的吐了一口痰在赵启星脸上。 “你还记得她吗?”男人拿起办公桌上的遥控器,打开投影,对面的幕布上出现了柳青的照片。 这个男人正是此前失踪的周揆。直播画面里,赵启星抬头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跟着使劲地摇头。周揆抓住赵启星的头发,强行让他抬起头来。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周揆恶狠狠地说道。 就在这时,龚丽丽推着一辆轮椅从后面走出来,轮椅上坐着的正是赵启星的母亲蒙蕙兰。 蒙蕙兰半歪着头,好像中风了一般。不过她依旧还有意识,看到惨不忍睹的赵启星,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身体在轮椅上一阵颤抖。 “妈,妈……龚丽丽,她可是你婆婆!”赵启星扭动着身体,嘴巴竭尽全力地吐出一个个字。 “你再叫,我就用线再把你嘴巴缝上。”周揆顺手夹起那根血淋淋的线。 赵启星闻言立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太太,这个女孩你还记得吧?小青,八年前,你雇用她作为你的私人护士。”龚丽丽停下来,轮椅上的蒙蕙兰和赵启星基本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她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我甚至听你说,她就像你的第二个女儿。可你明明看到你那两个禽兽儿子把她绑走,却连出声阻止都没有。” 蒙蕙兰的眼角**了两下。周揆的身体也禁不住晃动,紧紧握着拳头。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给你们。”蒙蕙兰语气里透着哀求。 “你们的痛苦,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周揆一手抓住赵启星的头发,另一只手抽出刀,贴在他的喉管处,“我要你现在亲眼看着你的儿子死,就像当年看着无助的柳青……” 正当所有看到直播的警察紧张万分的时候,龚丽丽出言阻止了周揆:“还没到时间呢,难道你不想看到他们被审判吗?” 周揆听罢,拿着刀的手慢慢放下,但胸口处升腾起的恨意无法排解,只得照着赵启星的下腹狠狠踹了两脚,乔风歌估摸着赵启星这辈子是生不了孩子了。 市局的众人此时注意到屏幕旁边的热度进度条,已经达到87%。 就在这时,赵暮云接到连线报告,乔风歌带队的前方小队已经到达了兰星化工厂,准备马上入室阻止这起直播。 乔风歌他们先于大部队赶到,闯进去的时候发现,仓库内并没有多余的布置,竟然真的只有龚丽丽他们四个人。 “救……救命……”赵启星看到警察,看到了生的希望,忍不住呼喊求救。 “舅舅!”在乔风歌的身后,严凯也冲了进来,看着手持凶器的周揆,忍不住喊道。 “凯凯,你……你怎么来了?”周揆并不畏惧乔风歌手中的枪,但他却不敢看侄子的眼睛。 “警方已经知道柳青姐的事情了,舅舅,你别做傻事,让法律来制裁他们。”严凯试着劝说周揆,希望他能放弃复仇。 “法律?”周揆笑了起来,“法律能怎么制裁他们?这些人有钱有势,就算坐牢,十年还是二十年?他们出来后一样逍遥快活!但是柳青呢?她还有机会吗?”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一定让赵启星这样的人得到公正的审判!”乔风歌举着枪,移动脚步,说话的同时,也留意着龚丽丽的举动,“周揆,你不需要这么做,你要相信警察,相信法律!” “不要再废话了,柳青死的时候你这些保证在哪里!”周揆接近嘶吼地说道,“我当时不是没对你们这些警察说过柳青的死有疑点,你们又有谁在意过!”周揆手里的刀轻轻一抖,在赵启星的脖子上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赵启星一瞬间裤子全湿了,发出“呜呜”的声音,一股骚味在房间里弥漫。 “周揆,别逼我开枪!”乔风歌再次警告。 “乔警官,你知道这是直播,有几千人看到我们的样子,你觉得我们有想过活着从这里出去吗?”龚丽丽此时已经站到蒙蕙兰的后面,她同样用一把刀抵住了蒙蕙兰的脖子。 “周揆、龚丽丽,你们都是受害者,不要被人利用,更没有必要同归于尽!” “那又怎么样?只要能杀了这个畜生,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周揆怒吼道。 乔风歌见周揆眼睛血红,知道他现在的情绪极度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把手中那把刀插进赵启星的脖子。此刻乔风歌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让周揆冷静下来,但她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场面陷入僵局,乔风歌突然扣动扳机,向房间内不同位置连续射击。只听“砰砰砰”的声音,房间里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全部被乔风歌击中,冒出青烟。如果经验不够,那就用别的来弥补吧,乔风歌心想。 直播画面瞬间中断,狩猎直播APP里顿时骂声一片,许多观众强烈要求退钱。 正在周揆被枪声震蒙的时候,她再次扣动扳机,一枪击中周揆的左肩,周揆应声而倒,原本紧握在手中的刀也掉落在脚边。 严凯见周揆中枪,叫了一声,连忙冲上前。 与此同时,乔风歌向龚丽丽逼近,但是龚丽丽早有防备,整个人半蹲下来,躲在蒙蕙兰后面。 “乔警官,你同样的手段想要使两次,恐怕做不到。”说完,龚丽丽抛出一个点燃的火机到墙角。 原来房间四周早就撒满了易燃化学品,化学品瞬间被点燃,宛如一条火龙把所有人都围困在房间里。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令乔风歌措手不及。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了,让这场火焚毁一切吧!乔警官,你们苦苦追寻的幕后真凶就是我!直播平台也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希望你刚才说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不是一句空话。”说着,龚丽丽拉着蒙蕙兰冲进熊熊烈火之中。 蒙蕙兰在火焰中站立起来,发出经久不息的惨叫。 乔风歌想要救龚丽丽和蒙蕙兰,但为时已晚,火势迅猛,不过眨眼的工夫,两个人已经在火海中倒下。 乔风歌来不及多想,只能先冲到赵启星身边,切断他身上的绳子。而赵启星此时早已被吓得神志不清,动弹不得。乔风歌硬拽着,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 “舅舅,站起来,我们出去再说。”严凯抱着周揆说道。 周揆肩头中了一枪,但并非致命伤,他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四个人站在中间,大火犹如猛兽,正在吞噬一切,他们似乎已经无路可退。更糟糕的是不断弥漫的浓烟,几乎不等火烧过来,他们就可能都会被烟雾呛死。 迟来的大部队看到起火就已经呼叫了消防队,现在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消防车的到来。 “凯凯,你是个好孩子,舅舅不会让你有事。”周揆伏在严凯的耳边说道。 严凯有些不明白,回过头来看周揆。 周揆本来匍匐的身子,突然站起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宛如轰隆前行的战车,向着火焰翻腾的方向猛烈冲去。 严凯伸出手,想要拉住周揆,但却没有抓住。 周揆用身体撞开了燃烧的木头和后面整个窗户玻璃,而他自己轰然一声,坠下楼去。 “舅舅!”严凯大叫一声。 周揆用他自己的生命,为严凯撞出了一条生路。 乔风歌一手拖着赵启星,一手推着严凯,往窗口跑。 此时,警方的增援部队已经赶到,呼啸的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围在燃烧的楼前,闪出耀眼的灯光。 消防车升起云梯,漫天水花从天而降,落在乔风歌他们身上,远处血红的夕阳缓缓落下,大地仿佛都在烈火中蒸腾。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结束了吗? 警方清理现场,封查了兰星化工厂。 龚丽丽和蒙蕙兰葬身大火,周揆死于坠楼,赵启星重伤,送往医院抢救。 龚丽丽在死前承认自己就是猎人,似乎为整个事件画上了句号。 警方还从周揆身上找到了一封信,信是写给严凯的。 小肉球: 舅舅还是喜欢你小时候的诨名,那时你肉嘟嘟的,捏起来手感真好。可惜时光难返,你现在竟然抽了条,变成个帅哥,而舅舅我却变成大胖子了。好吧,言归正传,你知道,我最讨厌写东西,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舅舅我应该是挂了,所以这封信算是最后一次写。你无须为我伤心,因为我很欣慰,我终于报仇雪恨,死而无憾。 我相信你或许会从报纸、新闻又或者从公安那里听到一些事情的大致情况,但是我还是希望我能够亲自告诉你,也希望你能帮我告诉你妈,我这个弟弟怕是让她失望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柳阿姨,我相信你应该记得,你小时候可喜欢她了,常常抱着她不肯放手,让我这个舅舅都嫉妒。对,你也应该知道我有多么爱她,胜过自己的生命。但是她却先我而去,刚开始,我真的以为她遭遇了意外,虽然难过,但还是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直到有一天,有一个自称是猎人的人寄给我一张照片。照片里,柳青被两个男人强暴了。那两个男人一个是兰星化工厂董事长赵光全,另一个是他的弟弟赵启星。 我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几乎疯了。但这还是开始,在猎人的帮助下,我查到当年柳青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他们早有预谋,害怕所做的坏事暴露,杀人灭口。 为了复仇,我愿意付出一切,甚至生命,我要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个同样遭受不公的受害者,我们在猎人的帮助下,联合起来,展开报复。 你这时一定会说,这个猎人在利用我们,摆布我们,或者说我们就是他的木偶。不错,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是只要能毁灭那些我们想要毁灭的人,即使是和魔鬼做交易,那也没有什么关系。坦率地讲,我对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留恋。 我很幸运,遇见了柳青,我的不幸,是我失去了她。 Bye,小肉球。 严凯看完信,跪倒在医院的病房里,泣不成声。 如果说龚丽丽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的话,那么这起案子可以说是圆满结束了。但是乔风歌始终觉得龚丽丽并不是真正的猎人,她只是和胡秀芳一样被利用了的可怜人罢了。只有一点不同,就是她很可能在现实中认识猎人,而且不知道对方跟她说过什么,竟然能让龚丽丽自愿为其顶罪。 乔风歌满脑子疑惑但是却毫无线索,只好去队长赵暮云那里讨论一下自己的所思所想。赵暮云其实也对龚丽丽自曝身份有所怀疑,在和乔风歌讨论过之后,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龚丽丽自愿为其顶罪,那么她和真正的猎人之间的关系应该十分亲密,不如从龚丽丽生前的人际关系入手,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赵暮云此时也只能广撒网。 “对了,市局已经派人和摩洛哥的国际刑警方面取得联系,此次行动势必将境外的犯罪分子也一举抓获。”赵暮云向乔风歌说道。 “摩洛哥?”赵暮云前几次针对摩洛哥所下的调令,乔风歌都在外面执行任务而没有听到,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狩猎直播”的服务器架设在那里。突然,乔风歌感觉脑海中有一缕思绪闪过,但是十分飘忽,没有形成完整的思路。 “怎么,有线索?” “暂时还没有,我先去查龚丽丽的人际关系,时间紧迫,我怕真凶得知后畏罪潜逃,那可就真的是纵虎归山了。” “好,你办事我放心。”赵暮云此时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刑侦大队手头上另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了,于是决定将“狩猎直播”的相关事宜交给乔风歌来负责。 乔风歌回到自己座位上之后,先拜托信息科调查一下龚丽丽最近的通话记录和网络聊天记录,然后决定坐下来从头到尾分析一下这起案子。警方即使已经成功破坏了多起直播,但是并没有摧毁这个组织的真正核心。乔风歌有强烈的感觉,想要抓住这个狡猾的猎人,就要真正读懂他策划这些直播活动背后真正的目的。 乔风歌拿出一张白纸,从胡秀芳失踪开始将所有发生的事情一一罗列。警方已经对这个组织的运作流程有了一定的了解,首先由猎人寻找猎物,也就是如胡秀芳、朱艳红这样的有仇要报但是无从下手需要“帮助”的人。将这些人吸引过来之后让他们观摩直播间前人“报仇”的方式,并且进一步向他们洗脑这样做才是正确的。等到猎物被洗脑成功就可以正式展开复仇计划,如果本人思路明确且呈现效果足够劲爆,那么可以由猎物自行决定直播内容,比如胡秀芳。如果猎物没有自行策划活动的能力就交由猎人全权负责,而猎物则需要付出代价,也就是说,猎人动用自己手中的资源为猎物报仇不是无偿的,像朱艳红就是用自己的死满足观众的需求。 乔风歌不知道这样的代价是朱艳红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猎人灌输给她的,她只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认同为了报仇而牺牲自己的生命。猎人的存在根本不是给这些无处申冤的人提供帮助,他只是将这些悲剧当作一个可以牟利的游戏,同时他从中蚀骨吸血,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他和赵家两兄弟一样,只不过赵光全和赵启星建了一个仓库,而猎人创建了一个APP。 警方已经审问了郭建国,但郭建国对幕后策划者知之甚少,从头到尾他可以说是被耍得团团转。在了解到胡秀芳真的是这一切的策划者之一后,郭建国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警方询问关于当年丁志伟的事,郭建国也再无隐瞒地全部招认了出来。被问及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曾经对丁志伟的车做过手脚,郭建国显然是迷茫的,他自认为世界上除了自己,再无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能得知郭建国对丁志伟的车做过手脚,也能得知赵家的种种罪恶,仅仅因为猎人有强大的计算机技术吗?还有,选择杨莉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正在乔风歌想到自己这位闺密的时候,杨莉的电话就打来了,她拜托乔风歌来自己家里一趟,她有些话想对乔风歌说。 乔风歌想到杨莉出事后自己竟然还没有去看过对方,而现在的思路也遇到了瓶颈,那么不如去走一走,休息一下。 到了杨莉的公寓,乔风歌发现闺密这几天休息得还不错,比当时晕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看起来精神多了,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但杨莉急急忙忙找自己来一定是有什么事的。 “怎么了,我们的准新娘子怎么愁眉苦脸的?” “风歌,你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志伟以前有没有女朋友吗?” “怎么了?他前女友找上门了?” “不是!那个女人死了!” “死了?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志伟老是夜不归宿,虽然他说是在忙工作,但是我还是不太放心。我正好想起之前打扫房间时,发现在衣柜最上面有个带锁的铁盒,觉得他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我就……我就把锁撬开了。” “莉莉,再怎么说你也不该撬锁啊。”乔风歌显然不认同闺密的做法。 “这不是重点,你先听我说。我在里面发现好多封他们两个给彼此写的信,甚至还有合照。”说着杨莉将那个铁盒捧到了乔风歌的面前。 “那个女人很漂亮,以前是个明星,结果我今天看新闻,发现新闻报道说她遭遇火灾死了。” 乔风歌越听越耳熟,连忙问道:“志伟的前女友不会是龚丽丽吧?” “对啊,你也认识她?” 乔风歌大脑突然嗡的一声,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乔风歌立刻起身走到卧室的照片墙上,摘下上面挂着的于志伟和杨莉在卡萨布兰卡旅游的合照,她知道卡萨布兰卡就是摩洛哥的一座城市。 猎人,竟然是于志伟! 杨莉追着乔风歌走过来,惊讶地问道:“风歌,你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莉莉,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回局里,如果于志伟回来了,千万不要和他提我来过的事情,知道吗?不行,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莉莉,你马上收拾东西跟我回市局!”乔风歌快速说道。 杨莉满头疑问,但是出于对自己闺密的信任,还是跟着一起来到了市局。乔风歌不敢想杨莉得知自己的未婚夫是一个大型犯罪组织的首脑会是什么反应,只能让她先一个人待着。 “队长,我敢肯定猎人就是于志伟,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于志伟是丁志伟的大学同学,又是龚丽丽的初恋情人,而且多年前去过摩洛哥。这个人的过往经历完美符合我们对猎人的分析。虽然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我申请即刻将于志伟带回局里问话,以防他逃走。”乔风歌对赵暮云说道。 “好,一切交给你去安排。” 于志伟过了安检,来到候机区,还有三十分钟,他将登上飞往摩洛哥的航班。他对那边的人说他需要一个假期,最近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心力交瘁。 于志伟信步走进头等舱候机室,美丽的服务人员为他端来红酒和糕点,他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他尝了一口红酒,然后便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闭上眼睛稍事休息。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以为是服务员喊他登机,连忙站起来。 “于志伟。”后面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于志伟回过头,他看见三个穿制服的警察。 “你们……”于志伟一脸不解。 “警方怀疑你涉嫌多起谋杀和绑架案,现在请你回警局问询。”警员神情严肃地说道。 于志伟自知今天是走不了了,恨自己晚了一步,但是一想对方也说了只是怀疑,既然没有正式发布拘捕令,说明警方根本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心下稍安,便任由警员将自己带离了机场。 问询他的正是乔风歌和赵暮云,于志伟看到乔风歌坐在对面,先是温和地笑了笑说:“小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怎么可能是什么犯罪分子呢?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 “抓没抓错人你自己知道,于志伟你藏得够深的啊,做了那么多恶事,以为一走了之就万事大吉了?”说着,将从于志伟身上搜到的机票拍在了桌子上,“摩洛哥,卡萨布兰卡,你对那里很熟嘛。怎么,是不是有什么熟人在那里啊?” “我只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想去旅旅游散散心罢了。至于我去哪里,乔警官,你们警察还管这个?”见乔风歌态度强硬,于志伟不自觉换了称呼。 “别废话,我问你,龚丽丽是不是你的前女友?” “我和龚丽丽只是高中同学,也许当时有过好感吧,但是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是最近她成了我的老板才又熟了起来。” “当红女星自曝遭老公虐待,数小时后自焚身亡。”乔风歌念着手机上的新闻头条,龚丽丽的新闻自那天之后就几乎霸占了整个热搜榜单,全网都在讨论这个苦命的女人。因为警方决定在没有抓到真凶前隐藏有关“狩猎直播”的所有信息,对龚丽丽死亡真相的刻意遮掩下,外界只知道她是死于火灾。 “相信你不会没看到这条新闻吧,对于龚丽丽的死你有什么看法吗?” “新闻不是说她是自杀吗?应该是不堪受辱所以选择的这条路吧。唉,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于志伟一副惋惜的表情令对面的乔风歌阵阵作呕。 “龚丽丽死前向警方承认她参与了“狩猎直播”APP的犯罪活动,并且指认了你就是该集团的首脑!”乔风歌决定激于志伟一下,但是可惜于志伟并没有这么不冷静。 “算了吧,乔警官,你们要是真的有证据,哪怕是一个死人的口供,我现在就不会只坐在问询室里面了。说到底你们就是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推测,对吧?”于志伟对警方的查案流程异常熟悉,丝毫不慌。 “你真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世界上知道郭建国曾经对丁志伟的车做过手脚的应该只有你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是郭建国?” “那场在远郊别墅的聚会你也去了,你明知道郭建国对丁志伟的车动了手脚,竟然还灌丁志伟的酒,甚至在丁志伟喝多后,你还把他扶上车,让他自己开车先回去。你说要是胡秀芳知道你也参与了谋杀丁志伟的事,她会不会爬上来找你报仇呢?毕竟是你手把手将她变成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 于志伟听到这里终于变换了神色,不过也只有一瞬,马上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青年。 “乔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那天我是在现场,莉莉也在啊,我们全程都在一起,你说的这些要是真的,那莉莉也应该看见了啊!” “谢谢你提到杨莉,这下你反驳不了下面的证据了。”乔风歌将手中的照片拍在于志伟面前的桌子上,“杨莉那天去晚了,打电话让你去停车场接她,杨莉还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如今还在她的云盘账户上。”照片上有日期和时间,画面则是于志伟走向杨莉的一瞬间。 “这张照片也不能证明我看到了郭建国。”于志伟继续否认。 “杨莉站着的位置和丁志伟停车的位置平行,杨莉隔着车确实看不到郭建国,但你说你没看到郭建国,那就是胡说八道!”乔风歌提高了音量,“你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四年同窗好友的车被动手脚,于志伟你是人吗?!” 见证据确凿,于志伟不再掩饰,索性大方承认了自己确实意外得知有人在丁志伟的车子上动过手脚。 “那又怎么样,我只是知情不报,不至于因为这个把我定罪吧?” “你就是利用这个信息引诱胡秀芳参与‘狩猎直播’的对不对?” “乔警官,我念在你是莉莉的朋友才一直这么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但从开始到现在,你问我的这些问题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什么郭建国、胡秀芳的,还有什么直播,这都是什么东西,我完全没听说过。” “那好,我们不说这个,我现在问你,你为什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丁志伟去死?” “为什么?”于志伟倒是没想到乔风歌会问出这个问题,一瞬间不免有些呆愣,可下意识的表情骗不了人,乔风歌看得出来于志伟表面的平静下隐藏着怎样的愤怒和不甘。 “你应该问我为什么不!我为什么不看着他去死呢?他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跟我叫同一个名字,甚至连姓氏也只是差一个笔画。其他舍友和同学说我们这是缘分,连丁志伟那个家伙也因此和我玩在一起,可是这些人都不知道我有多么恨他。”说到这里,于志伟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 “他什么都比我好,长得比我帅,家境比我好,就连学习我都比不过他。有了他的存在,我这个志伟就只配当一个影子!他难道不该死吗?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成为独一无二的于志伟。你不知道我看到那个男人偷偷摸摸地改车我有多兴奋,那一晚我每给丁志伟倒一杯酒心里就暗爽一分,巴不得让他离死神再进一步。”于志伟终于将内心的阴暗公之于众,这一瞬间他仿佛一头骄傲的狮子,向世间展示他油亮的鬃毛。 乔风歌听到这席话不由得攥紧了拳头,以前丝毫没有看出来这个人竟然内心如此的阴暗,只不过因为名字一样就恨不得对方去死。 “你错了,你之所以觉得自己是个影子,是因为你不够优秀,而不是因为有个和你同名的人。没有人遮挡你的光芒,是你那幽暗的内心将自己埋葬了起来,否则就算有一百个丁志伟,你也一样能发光。”赵暮云从开始就没有说话,于志伟甚至一度忽略掉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你放屁!不是这样的,都是丁志伟的错!都是他的错!”于志伟听到赵暮云的话,瞬间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先别激动,聊完了丁志伟,我们再回头说说你那可怜的初恋龚丽丽。”看到于志伟激动的样子,乔风歌暗叹道队长不愧是队长,审犯人最不怕的就是对方情绪激动,只有这样,罪犯才会冲动,而冲动之下就会犯错,因此乔风歌立马乘势而上。 “龚丽丽是你的高中同学,你们在高中的时候是恋人,不过大学后,大家天各一方,虽然没有保持恋爱关系,但是一直保持联系。龚丽丽在赵家受到虐待,曾经向你写信,你还记得吧?”乔风歌问道。 “太久了,没什么印象。”于志伟也暗恨自己刚才太冲动了,现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愤怒,但是看着赵暮云的双眼还是恶狠狠的。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找到了这封信。”信原本在杨莉和于志伟公寓的铁盒里,乔风歌回市局的时候直接带回来当作证物提交了上去。 信里的内容不多,龚丽丽也没有说出详细的情况,但整封信可以看出她的痛苦与不安。 于志伟瞟了一眼桌上的信,说道:“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我当时自己的生活挺忙的就没去管,现在想来还真是觉得对不起龚丽丽。” “不,你去调查了,还找到了赵光全,不过你不是为了帮龚丽丽,而是想敲诈一笔钱。” “无稽之谈。”于志伟否认。 “赵启星还活着,当时他也在场,警方有他的笔录,能证实我刚才所说的话。”乔风歌在警方追查于志伟行踪的这半天时间里可没闲着,既然这条大鱼已经咬上了饵,乔风歌就绝不会放手。 “赵光全没有给你钱,还狠狠羞辱了你。”说到这里,乔风歌嘲笑地看了一眼于志伟,于志伟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目光了,他明知道乔风歌是在诈他,却还是无法抑制地感到愤怒。 “这些和你所说的案件有什么关联?”于志伟故作不解地问道。 “你现在认罪,还能算自首,我在给你最后的机会。”乔风歌说得真诚,她希望于志伟还存有一点人性和良知。 于志伟冷笑一声,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拒绝了乔风歌。 乔风歌叹口气,这一刻,她放弃了挽救于志伟人性的最后努力。 “赵光全和赵启星不会知道他们那一次对你的羞辱,会给他们带来什么。”乔风歌的声音低沉,“刚才我所说的应该算是前奏,现在让我们进入正题,一切的开始都源于一次旅行,而旅行的目的地就是摩洛哥的卡萨布兰卡。” 卡萨布兰卡位于摩洛哥西部大西洋沿岸,是摩洛哥最大的港口城市,被誉为“大西洋新娘”,这里也因为好莱坞的著名电影《卡萨布兰卡》而闻名于世。杨莉正是因为看了这部电影,所以对这座城市一直怀有向往,当于志伟向她询问想去哪里旅游的时候,杨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里。但她没有想到,正是自己的这个决定,改变了那么多人的人生。 当于志伟和杨莉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来到这个充满阿拉伯异域风情的北非城市,原本疲劳的身体瞬间因为新奇而变得兴奋。圣人区、哈桑二世清真寺、撒哈拉沙漠、穆罕默德五世广场……于志伟和杨莉几乎走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在返程的前一天,下午四点左右,他们两个从海边回到酒店,杨莉有点累,洗了澡就睡着了。于志伟看时间还早,觉得无聊,就带上相机,打算四处转转。 来了好几天,于志伟对酒店附近已经很熟悉,他不准备再去游人如织的景区,而是找了条自己未曾走过的僻静巷子,钻了进去。巷子里四通八达,没有外面那么多人,偶尔有几个本地居民路过,看到东方面孔的于志伟都会报以微笑。 于志伟醉心于这些白色房子之间,他饶有兴致地找到许多新奇的景致和充满生活气息的人,一一按下快门。刚开始,他还试着记一下路,但是时间一长,他就完全迷失在犹如迷宫般的建筑里。 于志伟记得酒店的大致方向在北边,于是朝着北走,这时他路过一个小集市,街道变得热闹起来。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黑人看到于志伟,主动凑上来,用蹩脚的英语招呼道:“Boss,Boss,Do you want see a show?” 于志伟本能地摆摆手,出门在外,他还是十分警惕。黑人却还是笑嘻嘻拉住于志伟,继续努力推销。 “Fighting!Dead!Blood!Very cool!”黑人几乎把他所有会讲的英语单词,一口气说完了。 于志伟好奇地看了看,黑人身后有个地下通道,不少本地人和西方人买票走进去,个个脸上都笑容满面,眼神里透着兴奋。 “How much?”于志伟有些心动,问道。 “Fifty dollars.”黑人伸出五根手指。 于志伟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被好奇心打败,从口袋里摸出五十美元,买了票。 到了入口处,两个白皮肤的法国人守在门前,他们戴着黑色墨镜,看起来凶神恶煞。于志伟拿出票想要进去,却被拦住。其中一个法国人指了指于志伟胸前的相机,示意不准带入场内。于志伟迟疑了一下,不过看见有其他人在存物处存放物品,他也就不再坚持,存放了相机。 于志伟推门而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造型有点类似于罗马的角斗场,可以容纳数百人。里面人潮汹涌,但有手持武装的保安人员维持秩序,引导观众坐上观看台。 于志伟找了个高处坐下,这样可以清楚看到全场。看台下有一个圆形平台,平台四周有铁丝网围住。这种铁丝网和于志伟平常看到的铁丝网不同,网上布满倒刺,稍有不慎碰到铁丝网,恐怕就会被划伤。 圆形平台的四周有四台摄像机,摄像机下面有自动底座,可以任意调整摄像机的高度和方位。 于志伟所坐位置的正对面,有一个直播台,上面坐着两个主持人,他们一唱一和,情绪高昂,不过说的是法语,于志伟一句也听不懂。 在看台四周的高处还挂着巨大的液晶屏幕,屏幕上不时切换着场内各处的画面,界面看起来就像一个直播平台,甚至还能看到许多评论。 于志伟的注意力被液晶屏幕吸引,毕竟画面里有许多他能看懂的英文字幕。看了一会儿,于志伟大致明白这里叫作“狩猎场”,除了有现场观众,还通过“狩猎直播”APP向全球直播。他在国内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直播软件,似乎在媒体和其他渠道也从未听说过。不过这里是非洲,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才算正常吧。 于志伟以为这里应该就是和以前在曼谷看打泰拳差不多的地方,感觉自己花了五十美元应该是被人坑了。他坐了十来分钟,也没看见有拳手上台表演,有些不耐烦了。 正当他准备起身,忽然听到刚才进来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原本喧哗的“狩猎场”顿时鸦雀无声,场内霓虹灯闪烁,节奏强劲的鼓点音乐由慢到快,激**人心。 鼓槌“啪”一声重击,一束白色聚光灯停留在看台上一个健硕的黑人男子身上。黑人男子兴奋地站起来,撕裂自己的白色衬衣,发出怒吼。一刹那,看台上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于志伟却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黑人男子走下看台,在保安的护送下,走进了铁丝网。大屏幕上全是这个黑人男子的画面,字幕则显示这个黑人男子被选为本场的“猛兽”。 于志伟彻底蒙了,他做梦也想不到,“狩猎场”里竟然是在现场选取看台上的观众进行格斗。 不过还没等于志伟缓过神来,第二轮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聚光灯停留在一个白人男子的身上。白人男子有些胆怯,不过他还是站起来,挥舞拳头。白人男子接着也被两名保安送进铁丝网内。 此时,大屏幕上闪现出获胜者将赢取一万美元的信息。全场不约而同喊着:“Fighting!Fighting!”整个“狩猎场”的气氛进入**。 于志伟面带笑容,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游戏或者格斗比赛,虽然方式有些奇特,但终归有个裁判,大家点到即止。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他的想象。黑人男子与白人男子完全是以命相搏,他们没有任何防具和护具,犹如野蛮斗殴,残忍血腥,用尽各种手段致对方于死地。 白人男子的体力渐渐不支,被黑人男子制服,躺倒在地上。于志伟以为已经结束,但看台上的人群发出“Kill”的呼喊,大屏幕上的弹幕,也不断刷屏“Kill”。 黑人男子抓住白人男子的头发,把他拖到铁丝网前,用铁丝网上的尖刺不断撞击白人男子的脸部,直到他血肉模糊,断气而亡。 于志伟胃里一阵翻腾,但是精神却觉得异常地愉悦和满足,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破茧成蝶。于志伟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仿佛过去几十年的人生都白活了,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伊甸园。 正当血腥味在于志伟的鼻腔四周渐渐散去的时候,鼓点声又一次停止,白色聚光灯落在了于志伟的身上。 乔风歌把于志伟一年前去卡萨布兰卡遇到的事情娓娓道来,犹如亲历其中。 问询室里,空调凉气十足,但是于志伟此时已浑身是汗。他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乔风歌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后面的事情是你坦白从宽,还是我继续往下说?”乔风歌看着慌张不安的于志伟问道。 “乔警官真会说故事。”于志伟有些不自然地擦擦汗,“这里有点热……” “当你被聚光灯打中的时候,你有没有像现在这样流汗?”乔风歌冷笑,“后面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像你这样的人自然是不敢亲身上去搏生死,你拒绝上台,于是被保安带到了黑屋。按照‘狩猎场’的规矩,拒绝上台的人,会被带到这里秘密处决。不过你还算有些本事,竟然说服了场主与你达成一笔交易。在‘场主’的资金和技术人员支持下,你把‘狩猎直播’APP带来了中国,并以猎人的身份,利用暗网的隐蔽性,犯下一场又一场罪行!” 说到这里,乔风歌取出一份比特币信息账户对账单,递到于志伟面前。 “摩洛哥警方在你租的公寓里搜查到一个Keepkey硬件钱包,破解后,发现里面有517个比特币,价值两千多万美元,目前这批比特币已被国际刑警查封。” 不用乔风歌解释,于志伟已经从对账单上看到了被划拨的比特币,他整个人身体一软,但眼神告诉乔风歌他还在负隅顽抗。 “就算我有比特币又怎么样,这都是我过去投资所得,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参与了这一切!” “就在刚刚,国际刑警已经将摩洛哥当地的‘狩猎直播’APP犯罪团伙一举击溃,于志伟,你再也没有强大的计算机技术做后盾帮你善后了。而且你知道吗,你当初和他们的交易,对方是全程录像的,以及你这么多年和对方的沟通记录,人家也全都备份了。”乔风歌终于甩出了最大的撒手锏。这份证据一出,于志伟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其实就在乔风歌恳请赵暮云同意带于志伟回市局问话的时候,警方手上都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将于志伟定罪。但也许是福至心灵,当前方的警员通知已经在机场拦截到即将登上飞机的于志伟的时候,国际刑警方面也传来消息,摩洛哥方面的犯罪团伙已经落网。更加令人激动的是,对方保留了和于志伟为代表的国内犯罪团伙合作的所有证据,这些证据足够于志伟这样的人渣领到一颗子弹了。 见大势已去,于志伟对于接下来的问询明显配合得多,当年他被带往黑屋后,立刻冷静下来占据了谈话的主动,他介绍了国内的市场和发展前景是多么广阔,并且提出希望对方可以给自己一定的启动资金和技术支持。 不过场主并没有轻易放过他,虽然没有杀他,但也让他签署了一份债务文件,如果于志伟兑现不了他所说的话,那么也将付出惨重代价。 回国后,于志伟在境外犯罪组织的人力和物力的资助下,建立了一个“狩猎人”的组织,并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推广他们的“狩猎直播”APP。 早期为了发展会员,“狩猎直播”是免费提供给会员的。于志伟一开始摸不准国内观众的口味,第一起直播不过是花钱找来几个风月女孩,做了一期与情色擦边的内容。即使如此,这期节目依旧在国内吸引了不少新会员。不过背后的“场主”并不满意这期直播,因为全球其他地方的会员对这期直播的内容恶评如潮—实在是太小儿科。 第二期的“狩猎直播”,于志伟逐渐放开了手脚,正式开始自己的血腥直播之旅。他和几个骨干成员在街上绑架了两个流浪汉,把他们关在一个地下室里,欺骗他们,让他们互相残杀,活下的那个人不但可以离开,还能得到一笔巨大的财富。 流浪汉们信以为真,拼死搏斗,只是最后胜利的那个人也并没有活下去,而被困在地下室里活活饿死。整个过程,于志伟都采取了直播的形式,展现给会员们观看。这一次直播大获成功,让“狩猎直播”不仅仅在国内打开局面,也在其他国家受到会员们的热烈追捧。 于志伟不但保住了性命,还在海外账户收到了第一笔分红,价值十万美元的比特币,仅仅一次直播的分红已经是他上班七八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从那天开始,于志伟的直播逐渐升级,他开始策划一次又一次玩弄人性、凶残暴虐、色情变态的直播节目。他邪恶的触手不但伸向陌生人,渐渐开始连身边的熟人和亲人也不放过…… 暗网的黑暗来自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当一个人被欲望所吞噬,失去灵魂和人性之后,就被这宛如黑洞的暗网所笼罩,堕入无尽深渊。 数年过去后,于志伟的黑暗帝国越发不满足于只龟缩在暗网的一角,他的自卑心理让他渴望着更多人的认可,而这么多起犯罪都没有得到相应的惩罚也令他的行事作风越来越大胆了起来。 他开始将自己当作审判世间万物的神,寻找到那些连警察都没有发觉的冤屈更是令他感到满足。他从龚丽丽那里得知了赵家兄弟的犯罪行为,于是让手下的计算机高手查找有关赵家的违法事实。这一查不要紧,他发现赵家简直就是个大贼窝,瞬间他内心的不平衡就被满足了。他决定好好策划一下如何将赵家彻底击溃。他找上了朱艳红,一个中年丧夫丧子的哑巴,这是他第一次寻找所谓的合作者,之前的游戏他从未让人接触过直播平台本身,大多数死去的人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于志伟总是在开辟新领域的时候选择做得小心一点,于是他选中了社会地位低而且有残疾的朱艳红。于志伟将赵光全和赵露贪污兰星化工厂环保款项的证据发给朱艳红,并且告诉她这两个人就是害死她儿子的真凶。朱艳红果然成功加入到了直播平台,并且表示只要能够成功报仇,她可以为此付出生命。 关于李文建的死,于志伟提到这个就来气。原本于志伟是没有打算杀他的,结果李文建有一次和朱艳红聊天,竟然多嘴提到了她患白血病而死的儿子,说如果不是有个病鬼儿子拖累,朱艳红可以过得比现在好。朱艳红当时已经浸**直播平台良久,满脑子的血腥暴力无处发泄,赶巧李文建哪壶不开提哪壶,朱艳红一激动就错手勒死了李文建。事后不知道如何处理,就找上了于志伟。 于志伟让朱艳红将李文建伪造成自杀,选择任波的公寓也是刚巧,技术人员向他汇报有个黑客竟然通过胡秀芳的手机查到了直播平台的事情。手机留给郭建国原本是胡秀芳的计划之一,没想到郭建国竟然找了个黑客去破解手机,这点着实在于志伟的计划之外。 秉持着撞上树的兔子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于志伟自然是趁此机会将任波也锁定为直播间的“玩家”,正好将杀死李文建的事情推到任波身上。 而选择胡秀芳则更顺理成章。当时,胡秀芳刚刚从失去爱人的伤痛中走出来,面对悲伤不已的自己,郭建国竟出乎预料地耐心宽慰,丝毫没有以往提到丁志伟时的愤怒。 就在这样三分歉疚七分脆弱的时期,她和郭建国决定重修旧好,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还在不久后有了第二个孩子,胡秀芳甚至觉得是老天给了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 但于志伟的一条短信改变了一切,知道真相的胡秀芳恨不得当时就将郭建国千刀万剐。但是短信那头的于志伟制止了她,并且问她:“难道你不想让郭建国得到更大的惩罚吗?在经历家破人亡、兄弟反目等人间惨剧之后再被公开审判,让他用痛苦给丁志伟赎罪,不是更解恨?!”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胡秀芳就这么答应了对方的邀请,下载了“狩猎直播”APP,学习如何策划一场直播活动。 从头到尾,胡秀芳都没有见过于志伟的真人,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到底是团伙还是一个人。在观摩了一段时间APP上的直播后,胡秀芳有过退缩,但是每当自己动摇的时候,于志伟就会找上她,给她阐述只有按照他的指示去做,才能告慰丁志伟的在天之灵。 所有跟郭建国有关的直播活动都是胡秀芳策划并执行的,于志伟在这件事上面给了她很大的权力。他似乎对于这对夫妻之间的种种故事非常感兴趣,甚至能够容忍郭建国几次三番打翻原定的计划。在天贡山时,郭建国没有听从手机指令杀死周揆,于志伟并没有在意,只是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郭建国出现在朱艳红的杀人现场则完全是意外,胡秀芳原本打算等郭建国从看守所出来就通知对方去天贡山,但是严凯的出现让郭建国的行动偏离了胡秀芳的计划。但是也算是殊途同归,在郭建国捡到朱艳红的手机后,于志伟表示顺水推舟进行下去,将早已拍摄好的胡秀芳被“绑架”的视频发送到朱艳红的手机上让郭建国看到。 至于张晴晴,她原本是胡秀芳雇来勾引郭建国的。胡秀芳了解自己的丈夫,出轨后的郭建国一定会良心不安,尤其是在妻子还失踪的状况下。 原本张晴晴只需要和郭建国上床就好了,胡秀芳已经承诺了丰厚的报酬,但是对方却贪得无厌,得知自己和郭建国是夫妻关系后表示,如果不给她更多的钱就去告诉郭建国这一切,她迫不得已趁对方不备将张晴晴勒死。嫁祸给郭建国则是于志伟给她出的主意。 因为没有参与胡秀芳的直播设计,所以对于自己原本发展的复仇对象周揆成了胡秀芳游戏里的参与者这件事,于志伟一开始是有些意外的。而周揆一开始则并不知道胡秀芳的失踪跟“狩猎直播”APP有关,否则也不可能将自己的外甥扯进这一切之中。 当于志伟去医院照顾晕倒的杨莉时,在她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储存有赵露犯罪证据的SD卡,他担心杨莉用它去报警,为了不引火烧身所以已经偷偷销毁了。 关于龚丽丽,于志伟直到现在才知道她曾经试图为自己顶罪。乔风歌看见于志伟呆愣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以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竟然对自己如此情深义重会不会产生一点愧疚。 在于志伟的讲述中,龚丽丽自始至终都是他计划中“终极审判”的重要参与者,因为她明星的身份,无论她做出什么举动都可以让更多的人注意到,从而扩大自己组织的影响力。 但在乔风歌看来,龚丽丽选择加入于志伟的计划并不仅仅是因为于志伟承诺可以为其报仇。同是女性,乔风歌更能感受到龚丽丽对于志伟的爱是多么深,多么义无反顾。在杨莉公寓的铁盒里,那一封封的信件传递出的思念,即使在已经知道龚丽丽是杀人凶手之后,乔风歌依然会被打动。 乔风歌想,龚丽丽一定轻松地就将于志伟认了出来,不需要见面,只通过网络上的聊天记录,龚丽丽就可以从“猎人”的说话语气中将对方认出来,这也是为什么龚丽丽虽然没有真的见过“猎人”,却还是毅然选择为他承担罪责。但乔风歌不打算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于志伟了,他配不上这份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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