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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春风十里

于志伟最近常喝酒,杨莉的事情千头万绪,安顿、安慰她的亲生父母,都是颇为费心的事情。 他忍不住找出一瓶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这一大杯酒犹如野火燎原般穿透身体,让他感觉舒畅。 这时候,于志伟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是我,志伟。”龚丽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龚总!你在哪里?”于志伟想起集团内部都在说龚丽丽的车在山崖下被发现的消息,急忙问道。 “我需要你的帮助。”龚丽丽的声音很虚弱。 “你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报警!” “不能报警!”龚丽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为什么?” “家丑不能外扬,你先答应我不报警,我才见你。”龚丽丽语气坚决。 于志伟犹豫了片刻,还是咬咬牙说道:“好,我答应你。” “你一个人到春风路,我在那儿等你。” “春风路?具体位置在……” 于志伟话没说完,龚丽丽就挂断了。他有些迟疑,拿不定主意,究竟见不见龚丽丽?他终究还是决定去春风路看看。 春风路到了夜晚,霓虹闪烁,人来人往,这里是市区里赫赫有名的酒吧一条街。 各个酒吧门口都站着年轻的帅哥美女,用各种促销活动,拼命招揽着客人。 于志伟应酬朋友的时候,来过一两次,但他并不喜欢酒吧这种嘈杂的场合,所以自己一个人过来倒是头一回。他想不清楚龚丽丽为什么要让他来这样人山人海的地方,这里实在不是一个私密会面的好选择。不过来回走了两圈,他就想明白了龚丽丽为什么要挑在这里见面。正因为人多,才没有人会去关注陌生人做什么。 春风路至少有两公里长,龚丽丽没说具体位置,于志伟在路上晃悠了好几圈,满头大汗,依旧没见到龚丽丽的身影。 正当他打算先找个人少的地方喘口气,却突然被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酒吧女营销拉住了胳膊。 “我不喝酒,不喝酒……” “是我。”女营销戴着化妆面具,但听声音正是龚丽丽无疑。 “你怎么……”于志伟吓了一跳。 “跟我走。”龚丽丽说着,就牵着于志伟的手走进一间叫作OPS的酒吧。 酒吧里的音乐震耳欲聋,于志伟想劝说龚丽丽去公安局,但根本没法开口。 好在龚丽丽并没有打算留在酒吧里面,她带着于志伟穿过拥挤不堪的酒吧大厅,走过一段长廊,推开一扇隐藏的小门,来到一个雅致的包厢里。 包厢里的隔音效果出乎意料,完全听不到外面的音乐声。 于志伟总算喘了一口气,反手抓住龚丽丽。 “龚总,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今天我一定要带你去公安局!”于志伟正色说道。 龚丽丽揭开面具,“噗嗤”笑了,美艳动人。 “你是警察吗?”龚丽丽甩开于志伟的手。 于志伟看着明艳动人的龚丽丽,一时有些恍惚。 “不,当然不是……但是你遇到的事可不是儿戏,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你都必须去公安局,跟警察把事情说清楚,这样你的安全才能有保障。”于志伟早就想好了怎么劝说龚丽丽。 龚丽丽却满脸不在乎的样子,甚至感觉不到她刚才在电话里虚弱的声音。 “我知道你还关心我……”龚丽丽的情绪转换犹如大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她忧郁地坐到沙发上,“可是你依旧没有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这还用问吗?”于志伟一时为之语塞,他是根据车祸以及龚丽丽不露面的情况,想当然地推断。 “有人想要我的命!”龚丽丽拿起桌面的红酒,倒了两杯。 “还好你没事,我听说车祸现场惨不忍睹。你……”于志伟看着龚丽丽,但一点看不出她有受过伤。 “我提前跳下了车,不然就和他们一起葬身悬崖了。”龚丽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另一杯酒,递给于志伟。 于志伟礼貌地接过酒,但并没有喝。 “我这次车祸其实并不是意外,而是赵家的人不愿看我出任兰星的总裁,故意找人在回家路上除掉我,没想到我福大命大逃过一劫。” “什么?他们这是在犯罪!我这就报警!”于志伟义愤填膺地说道。 “你先听我说完,”龚丽丽按下于志伟掏出手机的手,“其实我这几年,过得很不好……”龚丽丽低下了头,明明已经在话头儿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一个女孩悲剧的前半生。” 像所有青春貌美的女孩一样,故事的主人公一开始对世界充满了期待,爱情、事业、生活……在她的眼里,没有一样不是闪闪发光,都是等待着她去发现的惊喜。 她有自己爱的人,有自己喜欢的演艺事业,还有许多喜欢她的人,女孩比起大多数人,幸运太多,而且她自信这种幸运和幸福会一直伴随着自己,直到有一天,她参加了一个酒局。 女孩那时已经小有名气,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犹如云端漫步。她事后回忆,可能也是这份飘飘然害了自己吧。 这个酒局上政商精英云集,大多是青年俊杰,衣冠楚楚,谈吐不凡。这些人对女孩大献殷勤,尤其是酒局的主持人青年企业家赵光全,更是对女孩赞不绝口。 在众人循序渐进的劝诱下,一向不喝酒的女孩被迫喝了一杯酒,然而仅仅这一杯酒便改变了女孩的人生。女孩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地躺在**,而赵光全则把她搂在怀里。 女孩大惊失色,哭喊,但无济于事,赵光全就像一只凶猛的野兽,而她,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最终被撕成碎片。赵光全威胁她、利诱她,拍下她不堪入目的录像,控制她的自由,然后毁灭证据。 赵光全还说爱女孩,会负责任,会娶她,会给她想要的一切。女孩害怕、迷茫、自暴自弃……最后终于屈服。然而,当女孩嫁入赵家,才发现噩梦不过是刚刚开始。 赵光全把女孩当作玩具,对,根本没把她当作一个人。玩具是不需要尊严的,只是为了主人开心而存在。赵光全一时兴起,还会把这个玩具送给别人分享。当然,这个别人一定会为他带来丰厚的回报。 女孩一开始誓死不从,但女孩不明白,这个世界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那就是生不如死。赵光全折磨她、羞辱她,为了让她屈服,他不断地给她洗脑。 女孩质问赵光全:再怎么样,我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赵光全只是冷笑,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女孩最终还是自己找到了答案,赵光全根本就是个变态的疯子,而疯子做事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 女孩想活下去,学会了隐忍,变得乖巧,任凭赵光全提出任何无理的要求,她都会乖乖去做。赵光全很开心,他觉得他彻底控制了女孩,也慢慢放松了警惕。女孩不甘心,她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报复的机会。她毕竟是赵光全名义上的妻子,这为她提供了许多便利。 “你受了这么多苦……为什么不告诉我?”于志伟心痛地轻轻搂住龚丽丽。 “再说这些,毫无意义,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毁灭这个家族,让他们万劫不复!”龚丽丽收起忧伤,眼神里透出少有的坚毅。 “你如果有证据,应该交给警方,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于志伟试着劝阻龚丽丽,他的脸上满是关心和不安的神情。 龚丽丽笑着摇摇头:“就算有又怎么样?他们大不了坐几年牢,可那些被他们害的人呢?要么被掩埋,要么痛苦终生,不,我要他们付出代价,痛苦和生命的代价!” 于志伟只感觉头皮发麻,“嗖”的一下站起来。龚丽丽看着于志伟,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我们终究是错过太多,我多想……”龚丽丽用充满柔情的目光看着于志伟,透过他的眼睛,她看到的是自己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于志伟忽然感觉自己头晕目眩,有些站不稳,身体摇晃起来。 “酒……这酒有问题……” 龚丽丽站起来,温柔地抱住于志伟,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先睡一觉,醒来一切就会结束了。” “什么,周揆失踪了?”赵暮云收到消息之后立刻联系乔风歌,两个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十分惊讶。 周揆作为天贡山一案的亲身参与者,一直是警方最重要的证人之一,因此被送往医院后的行踪一直在警方的监控之下。因为周揆经历了被绑架、被迫徒步以及和郭建国的搏斗,送到医院后除了确诊有脑震**之外,还有轻度的营养不良以及浑身大大小小的轻伤,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的病房里调养。 因为视频证实周揆是被幕后策划者强迫参与直播,本身并没有犯罪行为,所以警方对他的看管并不严密,同时也并没有限制他和外界的联系。如今发现周揆失踪,竟然一时之间无法确认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医院。 “负责周揆的警察今天下午三点进入病房时发现他没在,立即打了他的手机,但随后发现手机被周揆放在了抽屉里并没有带走。调取监控记录后发现周揆在进入三楼的男洗手间后,再也没有出来。”乔风歌向赵暮云汇报了医院方面传回来的消息,证人在这个关头突然失踪,二人此时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之前说一直在帮助警方的严凯,是不是周揆的侄子?”赵暮云突然严肃地问。 “是……但我不认为严凯和周揆的失踪有关,如果因为他们的亲戚关系而怀疑严凯……”乔风歌立刻辩解道。 “我倒不是怀疑他,而是如果周揆的失踪真的是如我们想象的那样,我觉得严凯身为他的侄子,可以为我们后续的案件侦破工作提供一些帮助。但我同时也担心如果请求严凯的帮助,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警务人员……”赵暮云身为这次调查的总指挥,考虑的事情更加全面。严凯并没有受过专业的警察训练,在面对有自己亲人参与的案子的过程当中,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谁都无法预料到。而这起案件本就危险,再将这枚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实在是令人担心。这个时候赵暮云就不得不考虑严凯所能提供的帮助是否足以让自己担下这份风险。 “队长,我虽然和严凯接触不深,但了解到的他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我相信他对侦破这起案件一定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乔风歌回忆起这段时间和这个大学生的接触,坚定地说道。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严凯已经收拾好行李,打算坐今天下午的火车离开武口市,回学校报到。他提着行李箱,走到路边,好不容易拦下一辆出租车,刚上了车,手机就响了起来。 严凯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乔风歌,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乔警官,怎么想起来找我?我正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呢。” “我想你可能需要改签一下车票。”乔风歌一脸严肃。 严凯一愣,问道:“又有案子要我帮忙吗?” “算是吧。”乔风歌点点头。 严凯却摇摇头,说道:“如果是找我帮忙,这口气可不对。” “周揆在医院里神秘失踪,我们怀疑周揆和狩猎直播的案件有关,希望你能协助调查。”乔风歌干脆利落地将事情告诉了严凯,她不想隐瞒自己的怀疑。 严凯瞠目结舌,他很难把自己胖嘟嘟的舅舅和谋杀之类的刑事罪案联系在一起。 乔风歌并没有让严凯来公安局谈话,毕竟现在一切都尚无证据,她只是怀疑,但还需小心求证。两个人还是约在了他们上次来过的咖啡馆,这里安静舒适,是再好不过的谈话地点。 “你们怎么会怀疑我舅舅?”严凯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带着直截了当的否定。 乔风歌来之前拷走了医院的监控录像,就是为了给严凯看,严凯看后也是满脸不解,舅舅为什么会在卫生间消失,那可是三楼,想想舅舅的体形,如果没有人帮助,很难想象周揆是怎么离开的,而且他还将手机留在了病房。这种种行为都告诉严凯,舅舅的失踪是有目的有计划的,他开始有些动摇,想要认同乔风歌的观点。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啊……”严凯嘴上还是不想承认,但乔风歌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动摇了。 “警方现在也没有定周揆的罪,所以这不是来寻求你这个侄子的帮助吗?你可以用你的计算机技术来找到周揆的下落。”乔风歌终于说明了来历,她想要邀请严凯参与这次案件侦破的技术工作。 “好,我答应你。” 在严凯的记忆里,舅舅因为租房,住所一直不是很固定。而且严凯很少去舅舅家,大多数时候都是舅舅来他们家。外公外婆很早就去世了,舅舅那时大概才十二三岁,可以说一直以来都是严凯的妈妈,也就是周揆的姐姐把他拉扯大。周揆对姐姐也十分敬爱,即使是自己经济困难的时期,也还会拿钱给姐姐,逢年过节更是大包小包地上门。同样,周揆对姐姐唯一的孩子严凯更是宠爱有加。严凯记得小时候,爸爸妈妈常会责怪周揆,说自己都是这个舅舅给宠坏的。 如今严凯来暗中调查自己的舅舅,心里不免有些不安,但他说服自己,这也是为证明舅舅的清白。 严凯不知不觉就走到周揆的公寓门口,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 严凯并不意外,他从口袋里掏出周揆一直放在自己家的备用钥匙。 “咔”一声,门顺利被打开。 严凯捏捏鼻子,公寓里的景象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桌子上堆放着好几盒吃完但没有清理的方便面盒,散发出浓浓的异味。沙发上是七零八落的脏衣服,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地散落在地板上。 严凯忍不住叹口气,舅舅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却还没找个对象,如果结婚了,有个女人照顾他,恐怕就不会过得如此狼藉。 严凯小心翼翼戴上鞋套和手套,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迹,如果让舅舅知道自己暗中调查他,那可真是少不了要挨顿揍。 他从客厅开始,然后是厨房、卫生间、卧室、阳台,各种衣柜、门柜、橱柜、杂物柜、床头柜……他都一一查遍。 关于舅舅犯罪的线索倒是没找到,但是舅舅的各种隐私却被他一览无余,这让他深感不安。 让他最为感触的是舅舅床头柜里的一张合影。照片上的舅舅那时还没现在这么胖,说不上玉树临风,但也仪表堂堂,在他身边的是柳青姐姐。严凯对柳青姐姐印象很深,她每次见到他都会挠他痒痒,会给他买糖果,带他去楼下的公园**秋千……柳青姐姐很漂亮,严凯始终记得她那双眼睛,一眨一眨好像会说话。她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严凯最喜欢被她抱在怀里。 严凯还记得自己从妈妈嘴里听到柳青姐姐出事了的消息有多惊讶,不过当时妈妈说得支支吾吾,只说是意外,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外,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也问过舅舅,但舅舅少有地对他黑了脸,一言不发。 如果柳青姐姐现在还在,舅舅或许会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口气。 严凯放下照片,关好抽屉。他此时越发觉得乔风歌的怀疑并不靠谱,自己这次应该是白忙活,他看看时间,舅舅说不定快回来了,现在离开正是时候。正当严凯准备出门,门口却传来声音。他吓了一跳,情急之下躲进了客厅的大柜子里。 严凯一进柜子就后悔了,如果在外面,就算撞上舅舅也还可以解释,现在躲在衣柜里算怎么一回事?舅舅如果打开柜子,发现自己怎么办?还有就是躲进柜子里,自己怎么出去,难道要等到舅舅睡着?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愚蠢,如今骑虎难下。实在不行,他也只能向舅舅坦白从宽。 严凯暗暗祈祷舅舅不会来开柜子,他透过缝隙往外看,却没看到舅舅,从门口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双眼睛,从身形看应该是一个年轻女性。 严凯心里纳闷,难道舅舅有女朋友,自己不知道?不管怎么样,他希望这个女人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女人似乎十分熟悉屋内的布局,径直走到卫生间,然后站上一个板凳,取下卫生间顶层的隔板。 严凯的位置刚好可以清楚看到女人在卫生间里的一举一动,他不由大吃一惊。 女人从隔板里取出一个牛皮文件袋,看了看,然后塞进包里。 严凯的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文件袋上写了什么,但那文件袋看起来是密封的,上面积了不少灰尘,应该放在隔板里有一段时间了。自己刚才检查过卫生间,但万万想不到吊顶的隔板里另有乾坤,实在是失算。文件袋里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舅舅要把东西藏在这儿?这个女人又是谁? 严凯只觉得自己脑子发涨,一种不好的想法开始在脑海里蔓延—舅舅和狩猎直播的事情或许真有关系。 严凯有些犹豫,这个时候要不要冲出去,拦住这个女人,抢下文件,然后报警。但是万一他弄错了呢?那岂不是闹了大笑话,到时候怕是舅舅会和自己断绝关系。当然,他犹疑不决的根本原因,还是不愿意相信舅舅和直播案件有关联。 正当他举棋不定之时,女人已经出了门。 严凯这才从柜子里钻出来,跑到窗口,他看见女人走出了公寓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严凯也匆匆出了公寓,拦了一辆车,跟上那个神秘女人。 女人在春风路下了车,严凯也下了车,从后面悄悄跟上女人。 白天的春风路空空****,街面几乎没什么行人。 严凯不敢靠得太近,远远看见女人走进一间叫作“OPS”的酒吧。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不见女人出来,就走上前去瞧个清楚。 不过他走到酒吧门口,就被保安拦住。 “对不起,先生,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我……问个路,那个……天街商场怎么走?”严凯一抬头看见那个女人竟然又出来了,连忙假装向保安问路。 不过女人似乎并没注意到他,看也没看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严凯看到女人手上没有了文件袋,想她应该把文件放进酒吧里了。现在他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跟踪女人,要么设法进酒吧里找出那个文件袋。 权衡片刻,他决定留下来设法找出那个文件袋。 严凯绕到春风路后面的巷子,这里污水横流,垃圾也被胡乱堆放着,看起来整条街所有酒吧的废弃物都是往这条小巷倾倒。 正街看起来富丽堂皇,然而背面竟是这般龌龊。严凯捏住鼻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巷子,摸索着来到OPS酒吧的后面。 OPS酒吧后面有一扇铁门,铁门锁着,推不开。 严凯观察了一下,或许因为是大白天,店里还有员工,所以这锁只是挂上了,并没有反锁。 严凯先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他确认门后应该没人。严凯在后巷找到一根铁丝,塞进铁门里,然后慢慢把挂锁挑开。 “咔”一声,门被打开了。 严凯露出欣喜之色,搓搓手,拉开铁门,钻了进去。 后门直通厨房,因为是休息时间,厨房里空****的,灯都没开。 从厨房出来,就是酒吧大厅,大厅里有一个清洁工正在做卫生。严凯蹲下身子,环顾四周,心里琢磨着那女人会把文件袋放在哪儿呢?这酒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万一她塞到哪个隐秘地方,那可不好找。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后悔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跟踪那女人更好。 他正打退堂鼓的时候,清洁工却做完清洁,往外面走了。 “来都来了,试试呗。”严凯安慰自己。 大厅里肯定不可能,所以严凯直接溜到通往包厢的过道。这女人看起来像是酒吧的人,或许她把东西放进办公室了,他打算先找到这里的办公室。 严凯一路往前走,看了好几个包厢,终于在尽头发现了一个类似办公室的房间。他推门进去,然后反锁住门,开始翻箱倒柜。 办公室并不大,有三个半人高的储物柜、一张办公桌,储物柜和办公桌的抽屉都没有上锁,严凯翻看后,一无所获。 不过他在办公桌下面发现了一个保险柜,这可难住他了,如果那女人把文件袋放进了保险柜,那他可真是无计可施。 严凯敲敲保险柜,然后又推了推,确认这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他打算先撤退。 正当他准备走的时候,忽然传来“砰砰”的声音,他以为是有人来了,但听了一会儿,不像是敲门。他把门打开一条缝隙,往走廊里张望,也没看到有人。 关上门,他又仔细听,声音好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他把耳朵贴到旁边的墙壁上,不但听到撞墙的声音,还隐约能听到“呜呜”声。 严凯大着胆子在墙上用手拍了三下,隔壁也以相同的节奏撞了三下墙。 “闹鬼呢!”严凯所在的这间办公室是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怎么隔壁还会有一间房。 严凯咬了咬手指,不是闹鬼,那就是隔壁有隐藏的密室,看这情形,密室里还有人,这人似乎还出不来。 “隔壁的人听着啊,你是不是找人帮忙啊?是就撞两下,不是就撞三下!” “砰……砰。”隔壁传来两声响。 “你是不是在密室里?” 隔壁又传来两声撞击。 严凯现在已经大致确定有人被关在旁边的密室里,估计是自己这边翻箱倒柜,惊动了里面的人,这才撞墙寻求帮助。 “你等一下,我看看怎么进去。” 严凯在办公室寻找暗门的开关。一番搜索,他在墙角壁灯下发现一个设计巧妙的开关,用力按下去后,原本固定在墙上的文件柜向两边滑开,一扇半人高的小门出现在办公室。 严凯弓着身子推门而入,看到一个男人被铁链锁在椅子上,嘴巴上还贴着胶布。 男人看到自己进来,急忙挪动身体,奋力发出“呜呜”的声音。 严凯连忙上前撕开男人嘴上的胶布。 “你是谁?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报警,马上报警!”男人急不可耐地叫道。 乔风歌让严凯帮自己去周揆家里搜查也是迫于无奈,自己手头没有证据,单单凭推测是拿不到搜查证的,无奈之下,她只能出此下策。不过她也没闲着,除了等待严凯的搜查结果,她也开始对周揆进行全面调查。 周揆,男,未婚,三十八岁,高中毕业后入伍,退伍后曾在天星物流公司任职,三年后辞职,后与好友郭建国成立海途星贸易公司至今。周揆父母已经亡故,有一个姐姐叫作周晶晶,也就是严凯的母亲,姐弟俩感情深厚。 乔风歌还查到周揆曾经有个十分要好的女友,叫作柳青,不过在他们准备结婚之前,柳青爬山失足跌落山崖,警方认定是死于意外。这件事对周揆的打击很大,一度让他酗酒成瘾,后经治疗才慢慢恢复。 进一步深入调查后,乔风歌还发现周揆曾经任职的天星物流公司隶属于兰星集团,其主要业务就是运送兰星化工厂的产品至全国各地。这一发现,让她精神为之一振。以前她一直找不到周揆与赵家有什么关联,但现在看起来周揆与赵家也并非毫无联系。 正当乔风歌为自己的调查取得进展而欢欣鼓舞之时,队长赵暮云打来电话,让她回局里参加紧急会议。 “队长,能问问是什么事吗?” “狩猎直播APP的服务器再次启动,预告将在今晚八点十八分进行‘终局’直播!”赵暮云说话时,肚子里仿佛憋着一股气。 “今晚?”乔风歌闻言一震,如今胡秀芳自杀,赵露被捕,却依旧没能阻止狩猎直播继续作恶。由此可见,他们的推测是对的,还有一个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猎人。 原本以为还有时间的乔风歌,想不到直播会来得如此之快,由此可见,猎人也害怕身份暴露,所以加快了速度,打算最后一搏。 乔风歌捏捏耳朵,她能感觉到自己离猎人越来越近。 正当她准备回局里参加会议的时候,突然接到严凯的电话。 “乔……乔警官,出大事了,你快来……” “什么?你在哪里?冷静点,别激动!”乔风歌听不清楚严凯那边说些什么,似乎他那边信号不好。 这时听筒里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严凯的手机似乎被另一个人拿到了手里。 “乔风歌吗?是我,于志伟!” “于志伟!”乔风歌听清楚了话筒里的声音,她想不通于志伟怎么会和严凯在一起。 “龚丽丽有问题!”于志伟在电话里激动地叫道。 “乔警官,我们在OPS酒吧,你马上来这里。”严凯又抢回电话,急切地说道。 乔风歌挂掉电话,心里有无数疑问,但现在她必须先赶到OPS酒吧,当面问清楚于志伟和严凯,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急忙又打电话给队长赵暮云,汇报了情况。 赵暮云知道事关重大,立刻安排最近的警力封锁OPS酒吧,所有酒吧员工都在第一时间被警方控制。 赵暮云因为要在市局统筹全局,不能赶到现场,让乔风歌了解情况后,再向她汇报情况。 乔风歌赶到的时候,于志伟和严凯已经被警方从密室里带出,坐在大厅里,有两个警员正在为他们做笔录。 于志伟和严凯看到乔风歌,他们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别急,一个一个来,严凯,你先说。”乔风歌伸出手,让两个都急于说事的人冷静下来,她都有点惊诧于自己如今老练的处事手段,完全已经脱离初出茅庐时的惶恐。 严凯和于志伟两人先后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告诉了乔风歌,于志伟一口咬定龚丽丽有问题,她把自己下药迷晕,并且她现在很有可能去杀赵启星了。严凯则保守得多,他唯一确认的是有个女人从周揆家里拿走了一个文件袋,而这个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他甚至没看到长相。 早在乔风歌来之前,根据严凯的口供,警方已经开始在酒吧内搜查这个文件袋,但暂时还没收获。 乔风歌听完他们俩的话,一时也难以确定谁才应该是警方关注的重点。龚丽丽固然值得怀疑,但是周揆也依旧有嫌疑。从周揆那里拿走一份文件袋的人应该就是龚丽丽,那么他们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你确定龚丽丽要杀赵启星吗?”乔风歌把目光投向于志伟。 于志伟把龚丽丽跟他讲的遭遇告诉了乔风歌。 乔风歌决定先确认此时赵启星的位置,警方一直有派人跟踪蒙蕙兰和赵启星,她与负责跟踪的警员取得联系。 “师兄,我是小乔,赵启星现在在什么位置?” “他今天没出门,我们一直在屋子外监视……” “能帮我先进去控制住赵启星吗?我马上赶过来。” “好的,没问题。” 乔风歌交代严凯和于志伟继续做笔录,并与酒吧现场负责的警官沟通,希望他们尽快找到文件袋。 负责警官根据严凯的提示,正在找人和工具来打开保险箱。 乔风歌正准备离开,负责监视赵启星的警员就回了电话。 “小乔,赵启星不在屋子里,应该是发现我们在监视,溜了。” 乔风歌闻讯一惊,周揆、龚丽丽和赵启星几乎在同一时间消失,这不可能是偶然,周揆和龚丽丽暂且不说,警方虽然是监视赵启星,但实际也是一种暗中保护,而他却设法甩掉警方,说明他要做的事情很可能是见不得光的。 “终局直播”就在今晚八点十八分,在这之前,一定要找到周揆他们,乔风歌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耳朵。她只是盯着手腕的表,时间是下午六点四十分,离直播预告的播出时间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她现在要做出决定,是把调查的重心放在龚丽丽身上,还是周揆?按照于志伟的说法,猎人很大可能是龚丽丽,但是有一件事乔风歌想不明白。龚丽丽一不缺钱,二来伤害她最深的赵光全已经死了,她还有什么理由冒着如此大的危险,再来一次狩猎直播?为了谁?她不相信猎人进行狩猎直播的原因是出于罗宾汉似的正义感。 那么周揆呢?乔风歌闭上眼,周揆胖胖的身躯和圆圆的脸在她脑海里一点点模糊,渐渐变成那个有些清瘦的小伙子。 小伙子身边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他牵着她,欢快地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奔跑。 姑娘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小伙子追不上了,他有些焦急地呼喊着。 姑娘回过头,看着小伙子,一脸的笑容,可就在这时,前面突然猝不及防出现悬崖。 小伙子尖叫。 姑娘犹如断线的风筝,坠入一片黑暗之中…… “乔警官,你……没事吧?”一旁的警员看见乔风歌闭着眼睛站在路旁,满头大汗,忍不住问道。 乔风歌浑身一激灵,擦擦额头的汗水,连忙说道:“没事,没事……” 她仿佛突然间抓到了一个线头,再次拿起电话,让队里的同事帮她把当年柳青意外死亡的档案记录发过来。 乔风歌很快就收到了同事发来的档案。根据档案记录,当年警方进行了尸检和现场勘查。柳青的尸体是在死亡大约四十八个小时后才被发现的,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一位登山者,他在第一时间报警。尸检显示死者死于头部撞击的致命伤,警方在山崖发现了沾有血迹的石头,与伤口吻合,推断是死者滚落山崖后撞击到石头而导致死亡。警方也在山上发现了滚落的痕迹,证实死者是从龟蛇山观星台处失足,滚落山崖。死者衣物除了滚落时的污渍和破损外,基本保持完好,生前并未受到性侵,财物也都在。 警方最终根据尸检和现场勘验,认定死者柳青死于意外。 乔风歌看完档案并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疑点,她现在也没时间去重新调查这件案子,但有一件事她很在意,就是当时警方没能找到柳青失足的原因。根据多人的口供,包括周揆在内,证实柳青事发前身体健康,精神正常,身体内也未检测到酒精和毒品。那几天武口市也是风和日丽,难得的好天气。 乔风歌去龟蛇山玩过,观星台宽阔平整,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会从这里失足跌落。正因为这样,警方也曾推测过柳青有可能是自杀,但是一般自杀会留下遗书,但警方并没找到任何柳青留下的书信,也没有发现她自杀的理由。 “假设柳青的死不是意外呢?”乔风歌自言自语地说道,她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证据去支撑这个假设,但这个想法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头一颤。因为沿着这个思路,很容易就推断出周揆为了给柳青复仇而参与狩猎直播,而杀害柳青的人会不会是赵家的人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周揆就有了动机,他也很有可能是这一切的背后黑手。 正在这时,负责现场封锁的警察走过来。 “乔警官,文件袋找到了。” 乔风歌面露喜色,她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立即跟着负责的警察来到酒吧办公室。 保险柜门已经用特质工具切开,牛皮文件袋被放在桌面,有两位警员看护着。 乔风歌急不可待地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夜晚拍的,里面一个女人趴在地上,痛苦地扭过头,脸上写满了悲伤。一个男人趴在女人身上,面目狰狞,笑容扭曲…… 乔风歌一眼就认出图片中的女人正是柳青,而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则是赵光全。 这张照片证实了柳青曾经遭到过赵光全的性侵!与此同时,当时应该还有第三人在场,所以才会拍下照片。 乔风歌同样身为女人,能够想象柳青当时的绝望和无助,而深爱她的周揆看过这张照片,恐怕就好像被刀捅破胸膛。 如果周揆就是猎人,那么“终局直播”会在哪里?乔风歌拿着照片的手渗出汗来,她觉得周揆最后的直播会在这张照片拍摄的地点,这不单单是直觉,这也是她在犯罪心理学中所学到的基本常识:报复性犯罪的嫌犯会把报复对象带回他曾经作恶的地方。 “可这是哪里?”乔风歌拿着照片自言自语,陷入沉思。 照片中的人是主体,所以背景有轻微程度的虚化,依稀看到木地板、书架、花架,可以推断这是类似书房或者办公室的地方。不过这种布局的书房和办公室恐怕在武口市有成千上万,要找到事发地并不容易。 “赵光全……”乔风歌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那个邪恶的笑脸,“这个地方会不会是在兰星化工厂?” “麻烦帮我把在外面做笔录的于志伟带进来。”乔风歌对一旁的警员说道。 不一会儿,警员把于志伟和严凯带进办公室。 “乔警官,这个叫严凯的年轻人非要见你……” “没事,让他留下吧。”乔风歌叹口气。 “乔……乔警官,文件袋里是什么东西,我舅舅他……”严凯有些焦急地看着乔风歌。 乔风歌让于志伟来,是因为于志伟在兰星化工厂工作过,或许见过照片上的这个地方,而对于严凯,既然自己找他帮忙,那么他应该有权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希望你能保持冷静。”乔风歌看着严凯说道。 严凯擦擦额头的汗,点点头。 乔风歌把照片递给了严凯。 严凯看到照片后的反应比乔风歌想象中还大,因为乔风歌并不清楚严凯对柳青的感情,他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姐。 严凯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呼吸,照片从他手里滑落,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 “严凯。”乔风歌轻轻扶住严凯的肩膀,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一旁的于志伟捡起地上的照片,他眉头紧锁,片刻后,开口说道:“我见过这个地方……” “这很重要,你想清楚。”乔风歌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不影响于志伟的思考。 “花架的款式和材质都很特别,是海南黄花梨,非常名贵,我第一次去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就特别注意到这个花架。”于志伟指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花架。 “你能确定吗?”事关重大,乔风歌不得不谨慎。 于志伟肯定地点点头。 乔风歌把照片交给负责的警员,然后交代于志伟和严凯做完笔录先回家,等警方消息。她交接完工作,便急忙离开酒吧,准备开车直奔兰星化工厂。 这时候,严凯却从酒吧里面追了出来。 “乔警官,能带上我吗?”严凯拉住乔风歌,满是恳求的目光。 “太危险了,你不能去!”乔风歌毫不犹豫地拒绝。 “如果策划这一切的真是我舅舅,我才更应该去,我能阻止他。” 乔风歌看着严凯,周揆确实非常疼爱他这个外甥,或许他能说服周揆,避免一场悲剧。 “上车吧,不过一切行动要听我指挥!”乔风歌打开车门。 兰星化工厂远离市区,开车过去也要一个多小时,他们时间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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