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暮云接到“狩猎直播”APP发布预告的消息后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旨在最大限度地调度资源，尽快调查出直播平台下一步的计划，如果视频预告属实，那么警方必须跟幕后黑手争分夺秒才行。 在汇报此事的时候，局长向赵暮云传达了市委领导方面下的死命令，必须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赵暮云也明白，对方这次有别于以往地选择了发布预告，就是公然和警方叫板。对方一定知道警方在追查他们的行踪，但是对方非但没有缩紧行动，反而宣称要策划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这简直就是对警方的极度蔑视，赵暮云绝对不允许这样随意践踏法制、践踏人命的组织继续逍遥法外。 市刑侦大队、鉴证科、网络信息科在内的几个部门都参与了这次会议，会议决定抽调各个部门的精锐组建一支临时调查小队，队长由赵暮云担任，一切行动命令直接由赵暮云下达，不需要再次向上审批。所谓兵贵神速，这次给了赵暮云史无前例的权限，就是要求她一击即中，将对方的整个组织连根拔起。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调查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因为对方的活动主要开展在所受监督较少的暗网之中，而且对方的计算机水平很高，所以我们很少能够在案发之前就掌握到相关线索。”赵暮云站在台前发表着行动前的动员演说，下面坐着的都是市局精锐，笔挺的警察制服衬得大家都干练非常，此时所有人都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但这次不一样，之前的成功让他们过于自大，选择了发布预告。我知道这意味着巨大的压力，三天这个倒计时压在肩上，无辜者的生命每时每刻都面临威胁。但我也认为这为我们带来了很大的优势，对方行动得越多，暴露的也就越多。在座的各位都是武口市最优秀的警察，如果连我们都不能将真凶抓住，整个武口市还有谁可以！还有两天半的时间，有没有信心抓到真凶！” “有！”所有人被赵暮云的演说激起万丈雄心，势要将这个泯灭人性的直播平台一举捣毁。 在会议中信息科报告，根据目前掌握到的线索可以确认，“狩猎直播”APP的服务器在境外，但是影像数据是从国内传输到国外的服务器上。但是对方的反追踪技术十分高超，信息科表示短时间内无法破解对方的防火墙，具体位置无法确认。虽然如今范围已经缩小到本市，只是这样的范围对于确认嫌疑人毫无意义。武口市总面积八千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一千多万，如此庞大的都市圈，想要找到毫无线索的真凶，用大海捞针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面对这样的困境，会议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就在这个时候，坐在后排的乔风歌举了举手。 “乔风歌，你有什么看法？”赵暮云一眼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乔风歌。 乔风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从中间位置挤出来，连连向坐着的同事道歉。同事们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不免失笑。 乔风歌有些尴尬地走到前台，对赵暮云说道：“队长，那我开始说了啊。” “好，你尽管说。其他人也是，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说出来。”赵暮云鼓励道。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和线索推断，胡秀芳失踪、李文建被杀、任波失踪、张晴晴被杀，到朱艳红杀害赵光全、郭建国和周揆被威胁参与直播，这桩桩件件都是来自‘狩猎直播’幕后策划者的手笔。”乔风歌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大场面，不免有些紧张，但还是将自己的看法大胆地说了出来。特别调查小组的成员都了解过以上案件的资料，因此大家都听得全神贯注。 乔风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放着她从胡秀芳办公室取回来的骷髅钥匙扣，并将自己之前去制作工坊调查到的信息讲了出来，证实了这个骷髅图案是胡秀芳亲自提供的。 “我怀疑胡秀芳的失踪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导自演，目的是引自己的丈夫，也就是目前下落不明的郭建国入局。”乔风歌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之所以我们一直觉得目前发生的事件既多又杂乱，很难理出头绪，是因为我们找不到幕后作案者一脉相承的动机。但是如果我们将这些案子归类来看，其实不难看出这些案件的动因明显有很大的区别，我怀疑这个组织的幕后策划人其实是多人。其一就是胡秀芳，她的种种行为主要针对郭建国，无论是张晴晴的死，还是天贡山一案，虽然郭建国并没有生命之危，但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饱受折磨。 “另一个策划者的身份到目前为止还毫无线索，但可以看出来他对兰星化工厂以及赵家有着很深的了解，这很可能归功于他的计算机技术。无论是李文建还是朱艳红，和赵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这里我给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我个人认为这个神秘的二号策划者才是这整个事件的幕后真凶，胡秀芳是被他利用，或者说被他招揽来制造更多直播现场的。一直令我们技术部门十分头疼的直播平台的隐蔽性的问题，这无疑需要强大的计算机技术，胡秀芳这种身份的普通人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接触到的，以及能够绑架赵光全这样身份的人，所需要的资源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获得的。 “所以，我们可以推断出‘狩猎直播’APP的操控者，是一个拥有庞大资金和顶尖计算机技术做后盾的犯罪集团，而这个集团的首脑，就是谋划这一切案件的真凶，也是我们这次必须绳之以法的目标人物。” 赵暮云听着乔风歌的发言，她心中隐约有种感觉，乔风歌继续这般飞速成长下去，说不定会带领武口市刑侦大队走上一个新的台阶。 “在没有过多的线索能够锁定真凶的情况下，追查郭建国的下落是更加有效的手段，让警方可以夺取在这起案件当中的主动权。”乔风歌把电脑接上投影仪，参考了之前在咖啡厅严凯跟自己讲述的方式，将如何追踪到郭建国下落的过程，清晰明了地展现在了调查小队众人的面前。所用到的分析材料、录像和地图数据，都是她临走时从严凯那里拷贝过来的。 当众人还在惊讶乔风歌的调查进度如此惊人的时候，乔风歌丝毫没有停顿地继续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下去，“郭建国在天贡山一案后神秘消失，我有理由相信他还受到‘狩猎直播’平台的控制，郭建国在4号早晨由G27公路出城后就失去踪影到现在，他本人和他此前驾驶车辆的车牌号均没有被任何监控拍摄到，我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以G27公路出口为原点，在半径十公里的半圆区域内进行重点排查。”说完，乔风歌在地图上用红线标出这个半圆区域。”乔风歌对正在看着自己的赵暮云点了下头，示意自己讲完了。 赵暮云会意后即刻站起来说道：“乔风歌同志的分析数据翔实，推断有据。各部门立刻抽调人手，开始对这个区域进行全面排查！”赵暮云指了指地图中被乔风歌画了圈的地方，语气坚定地说道。 命令一下，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 信息科的小王凑到乔风歌身前，好奇地问道：“小乔，你这数据从哪里来的，厉害啊！” 乔风歌笑着回道：“特殊渠道，保密！” 指挥中心巨大的液晶屏幕上分割出九个画面，中间画面正是直播平台的动向，其他八个画面则是各个搜索小队的搜索进展。 根据“狩猎直播”APP的直播预告，直播将在8月4日凌晨四点十四分开始。 赵暮云看了看表，离直播时间还有五分钟。 乔风歌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有种强烈的不安感遍布全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指挥中心里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狩猎直播”APP已经开始倒计时读秒。 10，9，8，7，6，5，4，3…… 中间那块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微光，光晕慢慢扩大，把整个屏幕照得一片苍白。 白光渐渐淡去，荧幕里终于出现清晰的画面，镜头是俯视角度，三把椅子上坐着三个人，他们都低着头，看不清面孔。 椅子摆放的方向呈品字形，地板是木地板，透着油光。 “立刻追踪直播位置！”赵暮云下令。 “数据正在破解，还需要时间。”信息科的技术员们正在紧张工作。 赵暮云虽然着急，但也无能为力，只能期望赶在直播结束前找到他们的所在位置。 而就在此时，直播画面里，一团团水花从天而降，淋在三个人的头上。 郭建国浑身一颤，他感觉有一盆水倒在了头上，忍不住打个激灵，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在一个密封的房间里，除了头顶的灯，四周昏暗一片。他的身下是一把铁椅子，这把椅子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不能移动分毫。而他的手脚也都被铁链锁在椅子上，难以行动。 更让他惊惧的是，在他左右斜对面，还有两个人同样被锁在椅子上，一个人他认识，正是任波，另一个人则是个漂亮女人，但却不是杨莉。 他们也被水浇醒，看着一脸愕然的郭建国。 “任波，你怎么在这里？”郭建国急忙问道，“你是不是找到我老婆了？” 任波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对于郭建国的问题置若罔闻。 “你……你们是什么人？龚丽丽，你个贱人，是你在搞鬼吗？”被锁住的女人正是赵露，她原本准备去机场坐飞机，半道上却被人弄晕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个地方。 “放开我，放开我！”赵露大喊大叫，试图挣脱锁链，但于事无补，反而弄痛了自己。 就在三个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机械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们有三十分钟的时间从这里逃出去，屋子里的氧气会在过程中逐渐被抽走，三十分钟后，如果你们逃不出去将会窒息而亡。” 话音一落，郭建国他们三人的手链脚链就自动脱落，房间里的灯光也逐渐亮起来。 这个时候他们才看清自己所处的房间大概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散乱地摆放着许多杂物，但是却看不到门和窗户。 “救命啊，救命！”赵露大声喊叫，不断地拍打墙壁，恼羞成怒。 郭建国找到一把铁锤，拼命砸墙，但除了溅起一些石灰，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任波却好像木头人，虽然脚链手链解开了，但是他还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跑不了，跑不了，没有一个跑得了……” 郭建国放下铁锤，跑到任波面前，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了摇。 “任波，振作点，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是我杀的，我杀人了，我认错，放了我，放了我……”任波突然跪倒在郭建国面前，不停磕头。 郭建国想不到任波会疯了，他的所作所为显然不像是一个神志正常的人。 “别管这个疯子了，我们快想办法出去！”这时赵露跑过来，心急如焚地说道。 “你是谁？怎么会被抓来的？”郭建国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警惕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我，你们又是谁？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赵露反问道。 郭建国一愣，知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只能叹口气说道：“先别管这些了，我们出去再说。” 郭建国想起自己昏迷前因为听到房间外面的声响出去查看，结果人影没看到一个，自己先莫名其妙地就晕过去了。可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莫非又是绑架胡秀芳的那些人干的？他摸了摸身上，口袋空空，手机、钱包和其他物件都被人拿走了。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个密室……”赵露刚才已经在四周走了一圈，她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忽然想起以前玩过的密室游戏。 郭建国闻言，也仔细查看四周的布置，虽然杂乱，却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神秘感。古老的钟柜、大会议桌、白色的床、汽车模型……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开放式卫生间的布局。 郭建国看到卫生间，心里忽然一颤，这个卫生间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他走到卫生间前，仔仔细细打量，然后蹲下来，抬起头往上看，看到了卫生间顶的横梁，脑海里立刻闪现出李文建吊死的那一幕。 “这……这不就是你公寓里的卫生间吗？”郭建国说着把目光投向还在发疯的任波。 任波这时也抬起头看到了卫生间，一瞬间仿佛就像看到魔鬼一般，吓得直往后退，直到退到墙边，无路可走。 “这个疯子怎么看到个厕所就吓成这样？”赵露走到郭建国身旁，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个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的陈设布局和他公寓里的一模一样。”郭建国简单说道。 “那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赵露用手拍了拍洗手台。 然而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却仿佛启动了什么机关，洗手台上的水龙头突然流出猩红的水。 赵露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 郭建国尝试去关上水龙头，发现不管用后就想关掉水阀，但都无济于事。 水源源不断地流出，直到填满整个水池才停下。三人惊讶地发现池子里漂浮着一根小木管，这木管似乎是随着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 郭建国用手指小心翼翼地从血池里夹起小木管。木管是空心的，两端各有个盖子，拧开后发现里面有个纸卷。 取出卷纸发现上面写着一句话：谁杀死了李文建？ “李文建是谁？”赵露也看到卷纸上的文字，问道。 “李文建早就死了……”郭建国答非所问，他把目光投向任波。 “这肯定是密室逃生的谜题，找到杀死李文建的人就能破解，这个李文建怎么死的？”赵露急忙问道。 “应该是自杀的……”郭建国并不知道警方已经断定李文建的死是他杀。 “自杀？”赵露自言自语道。 任波此时却目光闪躲，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郭建国上前再次抓住任波，盯着他的眼睛，问道：“李文建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任波低着头，不停摇摆着。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郭建国虽然只见过一次任波，但当时的他精明狡诈，哪里像现在这么神经质，“周揆跟我说，你找到我老婆了，还说秀芳要杀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波一愣，听到“秀芳”两个字，忽然整个人安静下来，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仿佛恢复了神志。 “李文建是我杀的。” 郭建国闻言一震，他想不出这是为什么。 “你杀的？为什么？” “我拍了他老婆朱艳红的视频在网上卖，他来找我谈判，我怕他报警，下了迷药，然后把他勒死，伪造了自杀现场，我就跑了。”任波语气平静，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郭建国知道朱艳红从事什么职业，所以任波这么说也有可能，只是未免有些巧合。但如今任波亲口承认是自己杀人，他也没有理由去怀疑。 “就算知道是他杀的人，和我们离开这里有什么关系？”赵露急得直跺脚，她注意到房间里那座钟一直在倒着走，仿佛是在倒计时。 郭建国微微一沉吟，又问道：“你用什么勒死他的？” “鼠标……鼠标线……”任波的眼神又开始蒙眬起来。 “找一找，看这些杂物里有没有鼠标。”郭建国说着，就开始在房间里寻找。 赵露也加入搜索的行列，去郭建国的另一边找鼠标。 “这个疯子的话靠不靠谱？这鬼地方怎么可能……”赵露一边找，一边抱怨，可还没等她说完，她就发现在一堆废纸下面，真的有一个有线鼠标。 鼠标的线埋入地下，似乎连接着什么东西，赵露不敢随便拉，于是大声呼喊：“那个谁，过来，在这里，找到了！” 郭建国闻声急忙跑过来，果然有个鼠标在一堆废纸中。 “线的一头好像连着什么东西，要不要拉一下？”赵露看着郭建国问道。 “或许是机关，让我来试试。”郭建国蹲下身子，慢慢拉动鼠标线。 鼠标线下面似乎有一个齿轮，拉动时发出“吱呀”的声音。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动，巨大的钟柜竟然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一扇铁门。这铁门酷似银行金库的大门，上面有一个转盘密码锁。 然而就在郭建国他们以为找到出口的时候，从墙壁里突然射出一支铁箭。铁箭不偏不倚，正中任波的咽喉。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郭建国看着倒地的任波，不由目瞪口呆，浑身僵硬，吓得不轻。 赵露发出尖叫，花容失色。 赵暮云和乔风歌在指挥中心里看到任波被杀，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 而恰在这时，搜索小组传来消息，在废弃钢厂发现了监控中郭建国的车辆，但钢厂内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也没有找到疑似被绑架的杨莉。 乔风歌在看到郭建国出现在直播里的时候就确定警方还是晚了一步，郭建国已经不在严凯查到的区域范围之内了。但是杨莉的下落至今成谜，这让乔风歌迷惑不解。究竟绑架杨莉的人是不是郭建国，如果不是的话，那么自己的闺密到底去了哪里？如果是他绑架的，现在郭建国已经被幕后黑手绑来参加直播，那么杨莉此时岂不是更加危险。 任波的死，让郭建国和赵露都意识到，对方所说的话并不是玩笑，如果在剩下的二十分钟里，他们找不到出路，是真的都会死。 郭建国试着拉铁门，但铁门紧锁，如果没有正确的密码，根本打不开。他围着铁门转来转去，却想不出好法子。 赵露蹲在地上，抱作一团，浑身发抖，目光游离。 郭建国见赵露被任波的死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自觉想要在三十分钟之内离开唯有靠自己了，因此更加打起精神在周围搜索可能有用的线索。正在这时，他发现铁门的密码锁上面有一行小字，因为字体颜色和大小的关系，不认真看根本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蝼蚁的眼泪，盛开的玫瑰，为王子恩赎罪！”郭建国眯着眼睛，把那行小字读了出来。 赵露听到“王子恩”三个字，浑身一颤，坐倒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立刻调查一个叫王子恩的人，应该是和赵露有关系的。”赵暮云眼睛盯着大屏幕，立刻下令道。 乔风歌听到“王子恩”这个名字浑身一震。 “王子恩……王子恩……”乔风歌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一旁负责调取记录的警员这时正向赵暮云汇报道：“赵队，全市叫作王子恩的人有一千七百三十五人，要一一核查，恐怕需要时间。” 赵暮云皱皱眉头，虽然透过直播视频不难看出这个王子恩和赵露有关联，但要一一核查怕是要耗费几天时间。 “赵队，我朋友的哥哥名字就叫王子恩，他前段时间失踪了。而且他们家就是红村的，如果说和赵露以及兰星集团有关，很有可能就是我说的这个王子恩。”乔风歌猜测道。 “嗯，红村里确实有个叫王子恩的。”负责调阅记录的警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很快就证实了乔风歌所说的这个王子恩是存在的。 “好，马上安排人去调查。”赵暮云点点头。 与此同时，在“狩猎直播”里，郭建国和赵露似乎发生了争执。 众人不由把目光再次投向直播画面。 “我不知道！”赵露语气坚决。 “任波死了，我根本不认识王子恩，除了你，还能有谁？”郭建国质问道。 赵露沉默不语。 “我不感兴趣你对他做了什么，但是很明显这个谜题是和他有关的，如果找不出密码，我们都得死。”郭建国一边说，一边看钟柜上的时间，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 赵露闻言终于坐不住了，她走到铁门前，摸着上面的字，揣摩着这句话的意思。很显然，把自己抓来这里的人知道是她命人杀了王子恩，所以才会设置这样的谜题。可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帮自己料理后续麻烦事的大哥二哥，再没有其他人。大哥已经死了，二哥也绝不可能出卖自己，会是谁呢？ 赵露叹口气，如今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关键是找出密码。 “蝼蚁的眼泪，盛开的玫瑰，为王子恩赎罪……”赵露咬着手指，冥思苦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郭建国虽然着急，却也不敢打搅赵露思索，只能在旁边干等着。 片刻后，赵露似乎想到了什么，把手伸向了密码锁，输入了王子恩的忌日，但是铁门还是没有反应。 “你输入的是什么？”郭建国忍不住问道。 “他的忌日。”赵露随口说道。 郭建国摸摸下巴，沉吟了片刻后说道：“你再把今天的日期输进去。” 赵露瞟了一眼郭建国，心里一“咯噔”，明白他为什么要自己输入今天的日期，显然所谓赎罪的意思就是在今天。 她想到刚才鼠标线的机关一启动，那个疯子就死了，那自己启动密码锁会不会有危险？ “你来输……”赵露有些害怕，找了个死角，捡起一块木板挡在身前。 郭建国知道她是害怕，但眼下对自己而言，也别无选择。他走上前输入日期。 只听“咔”一声，锁应声解开，门“吱呀”一下打开，一个黑咕隆咚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郭建国探头看了看，虽然看不见什么，但是感觉有风从另一边吹进来，应该就是出口。 赵露确认没有什么危险后，也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 “应该是出口了，我们出去再说。”郭建国说着抹抹额头的汗。 赵露本想马上出去，但看了眼通道，不由退了两步，对郭建国说道：“你……你走前面……” 谁也不知道通道里有什么，但必须有人钻进去。 郭建国本来也打算走前面，但是对于赵露如此直白的要求，也不免感受到一丝不快。 郭建国摸进通道，里面只能一个人蹲下爬行，也没有光亮，伸手不见五指。他缓缓爬行，赵露跟在他的身后，虽然他极不情愿，但是赵露还是因为害怕，用手拉着他的脚踝。 两个人就这样别扭地在通道中前进，不过好在通道并不长，没爬多久就到了尽头。 郭建国尽管小心翼翼，但是他的头还是被前面的墙撞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 “好像没有路了……”郭建国看不见，但是他的手已经摸到前面是一堵墙。 “不可能，我这儿还能感觉到有风。”后面的赵露稍微抬起一点身，在四周摸索。 郭建国也能感觉到风，但是不是从面前，而是头顶。他伸出手，在头顶探索，果然在上面有个风口。 风口摸起来约莫有一个拳头大小，郭建国试着把手伸进去，里面有一个拉环。不过要不要拉下去，郭建国犹豫了。任波被铁箭射死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你怎么不动了？”赵露催促道。 “有个铁环……”郭建国欲言又止。 “拉啊，不拉就要退回去，没的选！”赵露咬牙说道。 郭建国喘口气，既然赵露也同意拉，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赌一赌了。 郭建国用力拉下铁环，只听“砰”的一声，他们进来时的铁门关上了，四周亮起了灯光，头顶的通风口源源不绝地灌进水来。 郭建国和赵露这时才发现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出路，一旦水灌满管道，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快，快，快想办法啊！”赵露已经哭了起来，她怕死。 郭建国往回跑，想推开铁门，但是铁门已经锁死，无论他怎么撞击、推拉，都纹丝不动。 水位越来越高，以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几分钟，两个人就会被淹死。 赵露在水里惊恐慌乱，她不想死，更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她把恐惧和不满都发泄到郭建国身上，用力踢打着郭建国。 “都怪你，都怪你……” 郭建国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对于赵露的责怪完全置若罔闻，不断漫延上升的水，让他的记忆“哗”的一下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傍晚。 他站在湖边，看着那辆车一点点沉入水中，车里那个年轻人不断挣扎，想要出来，就像眼前的赵露，可无论怎么尝试，终究无济于事。 年轻人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了郭建国，顿时眼睛里燃起了希望和生的喜悦，他奋力拍打玻璃，向郭建国求救。 郭建国向前挪动了几步，可还是停下来，看着求救的年轻人，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快感，只希望他能沉得更快一点。 年轻人看到郭建国脸上的表情，眼睛里慢慢充满了绝望。 车终于完全被湖水淹没，年轻人那只拼命敲打车窗的手是留在郭建国脑海里最后的画面，也是他良心发现的那一刻。 郭建国的良知被那只手唤醒了，他脱下衣服跃入水中，然而一切已经晚了，虽然他尝试打开车窗，但巨大的水压以及昏暗的视线，让他无功而返。 郭建国游回岸边，大口喘着气，忍不住回头望去，天色已经是一片黑暗。 一切都是报应吗？郭建国此时也慢慢被水淹没，一点一点，通道里的灯渐渐熄灭，他沉入水中，仿佛又看见那个年轻人，这一次，绝望的人却是自己…… 随着郭建国和赵露沉入水中，直播结束，信号瞬间中断。赵暮云气得把手里的茶杯摔到了地上，整个指挥中心在这“砰”的一声后，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凶徒的残忍狡猾所震惊，众目睽睽之下，短短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杀害了三条人命。除此之外，直播平台上的观看者大多幸灾乐祸，连连叫好，疯狂至极，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的“狩猎直播”APP再次接通，屏幕上打出一行字：猎人们不要走开，还有彩蛋，额外付费0.01比特币。 软件很快跳出了付款界面。 “接入进去！”赵暮云立刻下令。 付款后，画面闪动，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杨莉。 乔风歌只感觉头皮发麻，杨莉一直失踪，没想到她真的出现在狩猎直播里。 “赵队，锁定直播的位置了，在滨江路7号水渠站。”技术科小王兴奋地站起来。 “滨江路附近的巡警请注意，立刻赶往7号水渠站救人！”赵暮云当即下令。 乔风歌一听到信息科的消息立刻飞奔而出，她要赶去见杨莉。 “赵……赵队，我还发现‘狩猎直播’APP的服务器是在摩洛哥。” “摩洛哥？”赵暮云一愣，摸摸头，咬牙说道，“立即向公安厅打报告，求助他们联系国际刑警，并向摩洛哥警方请求协助。” 杨莉按照字条上标注的地址，一路连跑带走，走了一夜才来到一个废弃的水渠站。 这里以前是一个管理城市污水管道的维修站，不过已经废弃多年。 水渠站靠近江边，巨大的排污管里已经没有污水排出，但依然散发出阵阵臭气，令人感到不安。 此时，天蒙蒙亮，杨莉有些紧张，她一路上想了很多，但大部分时间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她始终还有一丝希望，毕竟视频里并没有看到哥哥真的被埋，或许凶手只是吓吓哥哥，现在哥哥被囚禁了……各种念头混在一起，她真心祈求哥哥活着，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 还有一件事让她十分不安，那就是那个告诉她这一切的女人，究竟是什么人？真的有一个所谓的“狩猎者”存在吗？如果真有，那么狩猎者的目的是什么？这里面实在有太多难以回答的问题。 她甚至连赵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一会儿见到她，又该说些什么？ 杨莉想给乔风歌打个电话，可一来她没有手机，二来她害怕真如那女人所说，一旦联系别人，她就永远再见不到赵露，也就无法弄清楚真相。 左思右想，她还是决定先见见赵露，其他事以后再说。 水渠站的屋子有一扇铁门，铁门虚掩着，杨莉并没有直接推门，她谨慎地透过门缝往里看。 屋子里没有人，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上一台陈旧的电视机。 杨莉伸手推门，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伴随着声响，桌上的电视忽然亮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正当她准备靠近电视看个究竟的时候，电视上出现了画面。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被铁链锁在一块石头上，她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十分脏乱，地上还有老鼠在爬来爬去，仿佛是在某个洞穴里。 “赵露，你说出杀害王子恩的经过，我们就放了你。”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 “放了我，我没杀人，放了我，我给你们钱，放我一条生路。”赵露苦苦哀求。 “这些老鼠已经饿了很多天了，我们有耐心，可是我怕老鼠们已经急不可耐了。” 赵露发出惊叫声，已经有老鼠开始爬到她腿上，她拼命扭动身体，老鼠才掉下来。 “我说，我说，是我让人杀他的，我知错了，我去找警察自首，你们放了我，放了我啊！”赵露的精神几乎崩溃。 电视前的杨莉听到赵露承认了自己杀人，只感觉身体发凉，最后的希望破灭，她心中的悲伤和愤怒难以言喻。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里地板上打开了一扇暗门，一个地道出现在眼前。 杨莉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她立刻关掉电视，发现地道里传来女人的呼喊声，那声音分明就是刚才电视里赵露的声音。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走下地道。 地道直通一个废弃的污水管道里，污水管道中有亮光，杨莉顺着亮光和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路急奔。 她穿过几个岔口，看到一扇铁门，呼喊声正是从铁门后面传来。 杨莉扭开铁门上的锁扣，用力一推，她终于看到了赵露。 铁门一开，老鼠四散逃窜，如果是往常，杨莉会吓得惊叫，但是现在，她的目光里只有赵露，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赵露的身上已是千疮百孔。 屋子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杨莉冲上去拿起桌上的匕首，一步步向赵露逼近。 隔着屏幕，乔风歌的心此时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忍不住叫道：“莉莉，不要，千万不要！” 赵露看到杨莉，以为一切都是她在搞鬼，看见她拿着刀向自己走过来，她急忙说道：“你和王子恩什么关系？我赔钱，你要多少钱，我赔给你……” 杨莉抓住赵露的衣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他的妹妹，你记住，我是他的妹妹……” 杨莉举起刀，她的手抖得厉害，整个人仿佛悬在空中的木偶，被愤怒拉扯着走向地狱。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杨莉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哥哥干净的笑容，王子恩摸着杨莉的头，说道：“妹妹，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明白自己要选择正确的那条路，哪怕再不容易，也要坚持下去！” “正确的路？”杨莉忽然浑身一个激灵，她手里的刀没有插进赵露的胸膛。 “你……”赵露也没想到杨莉竟然会放开自己。 “我杀了你，就和你没有任何区别！”杨莉擦干眼泪，“我现在救你，是不希望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得逞，我要把你绳之以法，让法律来制裁你的恶行！” “啪”一声，直播画面被切断。此时，乔风歌泪流满面，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仇恨蒙蔽双眼，杨莉让人们相信人性中依旧有美好的一面，有值得期待的理由。 而就在大家以为这次的直播到此结束的时候，屏幕又一次意外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