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风歌再次来到胡秀芳的公司，想找那个骷髅头钥匙扣，不过胡秀芳因为离开公司太久，她的办公桌已经被清理干净。乔风歌几番查证，才知道胡秀芳的私人物品被清洁工收捡后放进了杂物室。 乔风歌在杂物室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骷髅头钥匙扣。她第一次看见钥匙扣的时候只是觉得新奇，并没有太留意，这一次拿在手里不免仔细端详。 钥匙扣的材质看起来像是铜制，打磨精致，握在手里感觉有些分量，不像是那种批量生产的街边货。乔风歌在钥匙扣底部发现了一个非常小的印记，用手机上的放大镜功能一看，是一个繁体隶书的“陈”字。她初步判断这个钥匙扣应该是某个制铜工坊的定做款，而这个落款显然就是一个重要线索。 乔风歌在网络上搜索关于这个印记的线索，她找到一家叫作“铜匠”的工坊。 “铜匠”在购物网站上有店铺，接受买家的订单，为各种不同需求的买家打造铜制品，在小圈子里十分受欢迎。“铜匠”这家店的老板正是姓陈，他们店铺出品的铜器无论大小，都会打上自家的印记。 乔风歌查到这家店铺的实体地址，正是在武口市，于是亲自找上门去。“铜匠”在一个小院子里，门口挂了个不太显眼的铜招牌，不过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里，乔风歌问了路人，很顺利地找到了位置。 走进院子，乔风歌一眼看到三个博古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放着已经做好的铜器。在院子后面，有个作坊，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师傅，正埋着头打磨铜器。师傅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了身着警服的乔风歌。 在亮出了证件后，乔风歌询问道：“你好，是陈师傅吗？” 陈师傅摘下口罩，说道：“是我，警官有什么事吗？” “有件东西，想请你帮我看看。”乔风歌走上前，拿出钥匙扣。 陈师傅接过来，看了看。 “这个钥匙扣是您做的吗？” “不错，我有印象，是我做的。”陈师傅点点头。 乔风歌面露喜色，自己总算没有白跑一趟。 “陈师傅这里还有客户的资料吗？” “应该有的，我找找。”陈师傅用一旁的毛巾擦擦手，解开工作围裙，领着乔风歌进了里屋。 屋子里有一台电脑，陈师傅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历史订单，找到了客户的信息。 “收件人胡小姐，手机号码、地址……都在这儿。”陈师傅指着电脑上的记录说道。 乔风歌看了一眼手机号码和地址，就确认了下订单的人正是胡秀芳。 “陈师傅，这个钥匙扣的样式是你设计的吗？” 陈师傅摇摇头，说道：“这个钥匙扣我印象挺深，因为是客户提供的图纸，让我照着做。” “图纸还在吗？” “应该还在，我找一下。” 陈师傅在电脑里找了一会儿，调出一张图片，图片内容和朱艳红手机APP上看到的那个骷髅头标志一模一样。 “陈师傅，除了这位胡小姐，还有其他人让你做过类似的东西吗？” 陈师傅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了，就这么一个。” 乔风歌此时非常确定胡秀芳和朱艳红应该都是某款手机软件的用户，该软件没有在大众已知的软件下载平台中上架，甚至连严凯这种黑客大神也无法找到，因此使用这款软件的人一定有自己的特殊途径。既然如此，那近期牵连在一起的几件案子是否背后都有这款软件的身影呢？乔风歌这时忽然想起一个人。 “陈师傅，麻烦你将这个图发给我。” 乔风歌急匆匆地赶回警局的证物室，寻找郭建国的手机。 郭建国的手机遗落在朱艳红的杀人现场，这一直是这件案子的重要疑点，鉴证科对这部手机做过调查，并没有发现和案件有关的内容，不过当时的调查主要集中在朱艳红和赵光全的死亡原因上。如今有了新的线索和调查方向，乔风歌决定对手机做进一步的检查。 技术信息部门根据乔风歌的意见，对郭建国的手机开始有针对性地检查，寻找可能隐藏在手机里的软件。 “乔警官，久等了。”信息科的小王已经对乔风歌很熟悉了，知道她是个急性子，所以不敢耽误，连夜就开始对郭建国的手机进行全面清查。 小王发现乔风歌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没反应，定睛一看，才发现她睡着了。 “乔警官，乔警官。”小王走出来，轻轻拍了拍乔风歌的肩膀。 乔风歌“嗖”的一下惊醒，整个人弹起来。 “啊……小王……查到了？”乔风歌一抹头发，急忙问道。 “不急，不急……”小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乔风歌。 乔风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下巴有点湿湿的，急忙接过纸巾擦擦嘴，脸上一红。 “我说乔警官，你这是玩儿命啊，让你回家等，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怎么在这儿睡了。”小王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真心佩服乔风歌这种不要命的工作态度。 “时间紧迫，现在还有四个失踪的人！”乔风歌挺直腰杆，“小王，快说吧，查到什么了？” “按照你给的信息，我们在郭建国手机里发现了一个隐藏区域，里面有一个APP正好和你提供的图片是一致的。”说着，小王拿出郭建国的手机。 “APP能启动吗？”乔风歌拿过手机，果然在手机界面上看到了那个骷髅头图标的软件。 “很奇怪，启动后是一串十六进制的编码，目前我们还在想办法破解，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我们检查发现这个APP从来没有被激活过，可能郭建国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手机里有这么一个东西。”小王解释道。 这个时候乔风歌已经启动了APP，正如小王所说，手机屏幕闪了几下，然后就跳出一长串由英文和数字组成的字符。 乔风歌用自己的手机给这串字符拍了张照片。 “小王，把这个骷髅头程序发到我邮箱，我先自己查一下，你这边有消息尽快通知我！”乔风歌说着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然后就往外跑。 “小心点……”小王看着跌跌撞撞往外跑的乔风歌，忍不住看着她的背影叮嘱道。 乔风歌急匆匆从警局出来，是因为她想到有个人或许可以快速破解这串字符，那就是周揆的外甥严凯。她亲眼见到严凯开发的人脸智能识别系统有多么强大，这个大学生确实能力出众。如今时间紧迫，她也只能另辟蹊径，因为胡秀芳、任波、周揆和郭建国都相继失踪，他们的生命正受到威胁，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严凯见到乔风歌来找他，以为舅舅和郭叔叔的事情有了消息。不过乔风歌带来的并非他想要的信息，而是一串长长的十六进制字符。 “警方在一个当事人手机里发现了骷髅头APP，但是启动后，弹出这么一串字符，你看看能不能破译？这对于找到周揆和郭建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乔风歌暂时不打算将这个软件是从郭建国手机里发现的这件事告诉严凯。 “我试试……”严凯抓抓头。 “你能不能打起点精神，有个认真做事的样子！”乔风歌看见严凯一副吊儿郎当、没睡醒的样子，心里就着急。 “小姐姐，现在早上六点都不到，我回去洗个脸，吃完早餐就开工，有消息通知……你。”严凯昨晚凌晨两点多才睡，早上五点多又被乔风歌吵醒，如今哈欠连天。 “记住，不要耽搁！”乔风歌无可奈何，如今也只能等待，无论是信息科那边，还是严凯这边，他们都需要时间。 严凯转身离开，不过没走几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乔警官，留步。” “有线索了？”乔风歌欣喜。 “不是……那个上次……上次书店里蛋糕加咖啡一共是一百一十七，乔警官，是我帮你垫付的……你看是不是那个什么一下？”严凯伸出手。 一滴滴晶莹的露水从树叶上滑落，正好滴在帐篷上，发出“哒”的一声。 郭建国恍惚间醒了过来，却没看见周揆的身影。他急忙走出帐篷，寻找周揆。 此时天刚蒙蒙亮，林子里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周揆抱着刚刚采回来的野菌，从林子那头深一脚浅一脚地钻出来。 “老郭，醒了，来，帮着生火！”周揆笑嘻嘻地说道，仿佛他们是在露营，“吃饼干吃到我想吐，早餐来点补的！” “你可真行啊！”郭建国苦笑着蹲下来，开始生火。 “兄弟我今天给你露一手，让你尝尝纯天然的美味菌菇汤。”说着，周揆就开始忙活起来。 “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用铲子煮汤的。”郭建国看着两把架在篝火上的铲子，有些不放心。 “铲子我都洗干净了，没问题！”周揆先尝了一口。 “咋样？” “美啊！”周揆用树枝当筷子从铲子里夹出一朵肥大的菌菇塞进嘴里，“你快尝尝。” 郭建国半信半疑，不过他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于是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味道有些清淡，带着一丝丝甜，菌菇鲜香扑鼻，对于吃了好几天饼干的他们而言，属实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两个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如果被第三个人看到，一定会笑出声。 “胖子，我看咱们回去把公司关了，开个餐馆吧。”郭建国放下铲子，提议道。 “没问题，你出钱，我掌勺！”周揆把菌菇全吃完了，到最后连铲子都给舔干净了，意犹未尽。 郭建国和周揆吃完早餐，收拾好帐篷和背包，继续往西走。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巍峨的山峰，也是天贡山的主峰—神女峰。 严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叮嘱父母不要随便进来，开始研究乔风歌给他的这串字符和骷髅头软件。正如乔风歌所说，只要启动APP，就会跳出字符，并且系统会锁死，必须重启机器。 当然这些小手段并没有吓到严凯，他也能做同样的事情，只要是程序，就一定是用计算机语言所编制，即使加密，破译也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按照正常的手段去反破译，工作量巨大，恐怕要耗时不少。严凯常常自诩是计算机天才，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天才倒是未必，不过他喜欢偷懒，喜欢偷懒的人有个优点，费力的事情绝不做，要找到更简便的方法。 数学公式、程序模型、数据优化……所有这些，他都尽量寻找比传统方式更为简便的方法，有些找得到，有些找不到，但是不要紧，这培养了他敏捷的思考习惯。现在，面对这个大难题的时候，他同样开始寻找更容易的那条路。 乔风歌本想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半路接到闺密杨莉的电话，她才想起来今天是杨莉婚礼彩排的日子，她这个伴娘再忙也要去走走台。虽然她对于婚礼是否有必要变成舞台剧持保留态度，但结婚对于杨莉来说是件大事，只要她觉得好，乔风歌都会尽心尽力去做。 排练的场地在一个小礼堂，主要内容简而言之就是再现电影《大话西游》里的场景，新郎扮演孙悟空，而新娘则是紫霞仙子，然后配合舞台特效和唱歌，试图呈现出完美的婚礼仪式。乔风歌起初刚一听到这个创意，心里直打鼓，别的不说，这孙悟空和紫霞仙子可没个好结局，合适用在婚礼上吗？不过看着兴奋的杨莉，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乔风歌赶到小礼堂的时候，神仙和妖怪们都齐聚一堂，就差她这个扮演白骨精的女二号。 杨莉看到乔风歌，高兴地拉住她的手。这里大多数人乔风歌都认识，很快一帮人就闹作一团。不过，乔风歌却没看见新郎于志伟。 “你老公呢？”乔风歌问道。 “他啊，最近天天抱着个手机，我去叫他！”杨莉说着把乔风歌拉到一边，低声问道，“风歌，我哥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乔风歌摇摇头，说道：“警方只查到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兰星化工厂，那之后他去了哪里就没了线索。” “我听说他一直举报兰星化工厂污染的事情，会不会是化工厂的人……”杨莉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顿时脸色苍白，没法再继续往下说。 乔风歌内心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没有证据，她没办法说服队长立案调查。 “我们正在调查，你放心，一有消息我就会通知你。” 就在这个时候，于志伟笑着走过来和乔风歌打招呼。 “风歌，你可算来了……”于志伟看到杨莉眼睛红红的，关心地问道，“莉莉，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我家小公主还没嫁过去，你就敢冷落她了？”乔风歌帮杨莉解围。 “哪敢，这不是等你来嘛！”于志伟匆忙收起手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算是把责任全推给了乔风歌。 “好了，好了，你们别斗嘴了，快开始吧。”旁边的“牛魔王”催促道。 几个人在导演的安排下，开始走台排练。 乔风歌留意到杨莉似乎有点分心，注意力并不集中，担心她还在为哥哥的事情烦恼。而新郎于志伟也有些心不在焉，不时会拿出手机看，还时不时地低头打字，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排练结束后，乔风歌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对杨莉说道：“莉莉，你哥哥的事情我会继续跟进，你不要太担心，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杨莉摇摇头，表示刚刚自己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件事烦恼。 “那你是……”乔风歌不解地问道。 “我……我把亲生父母的事告诉志伟了。”杨莉终于开口说道。 “那他怎么说？” “他什么也没说……让我自己拿主意。” “他也……”乔风歌本想说于志伟太不负责任，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吞下去了，“你也别太担心，无论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说完，乔风歌抱了抱杨莉的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乔风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是严凯打来的，急忙接通。 “乔警官，我这里有进展了，不过可能需要你亲自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过来。”乔风歌看了看时间，没想到才不过几个小时，严凯那边已经取得了进展。 乔风歌赶到严凯的住处，这才明白为什么严凯说要她亲自来，原因是要钱！ 严凯成功破译了十六进制的编码，并顺利启动了骷髅头APP，他还伪造了一个用户名和密码，但是在登录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用户想要登录APP，必须要支付会员费用，而支付方式是比特币。 比特币是一种数字货币，它基于点对点的网络，去中心化，加密，匿名。因为这些特性，比特币一度成为某些犯罪集团，甚至个人进行非法交易的首选。 “乔警官，比特币你知道吧？”严凯看着乔风歌问道。 “当然知道了，要0.006个比特币，那么大概是……”乔风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支付信息，在心里默默换算。 “按照今天的行情，0.006个比特币差不多是三百美元，也就是两千人民币吧。”严凯早就帮她算好了。 乔风歌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她半个月工资了。 “没问题，我转给你。”乔风歌咬咬牙说道。 不过严凯还是看着乔风歌，一动不动。 “快啊！”乔风歌眼看就要有线索了，催促道。 “那个乔警官，我是学生，没那么多钱垫付，你……还是先转给我吧……最好连上次的钱一起……”严凯有些尴尬地说道。 乔风歌白了一眼严凯，不过她还是立刻把钱转给了他。 严凯收到钱，眉开眼笑，立马换了比特币，支付了费用。 “欢迎来到狩猎直播！”手机一闪，一行红色的欢迎文字伴随着骷髅头标志出现在屏幕上。 “进去了！”严凯深吸了一口气。 乔风歌盯着屏幕，握紧了拳头。 一个骷髅头进度条接着闪出来，当红色的血液灌满这个骷髅状的进度条后，手机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郭建国！” “舅舅！” 乔风歌和严凯几乎同时喊道。 此时手机播放的正是郭建国和周揆两个人在山林里徒步的画面，连他们两人聊天的声音都清晰可闻。除此之外，屏幕上还有许多会员在发送弹幕。 糊涂虫：两个大白痴！ 小仙女：今天直播的什么啊，都没有美女！ DK-c：主持人今天怎么安排的？让他们配对吗？好刺激！ ………… 各种不堪入目的评论在画面中弹出，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一个构架在暗网上的直播平台。”严凯把手机连上电脑，“这样看得清楚一点。” “周揆和郭建国是在什么地方？”乔风歌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努力想找出他们所处的位置。 “APP里没有标示，这种树林恐怕到处都是吧。”严凯也完全没有头绪。 “右上角有时间，看起来是同步直播。”乔风歌又看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从视频来看，拍摄得并不连贯，使用的都是固定摄像头，有人提前装好，知道他们要去这里。” “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严凯有些着急了，光是看这些发弹幕的人，就感觉一个个都是变态，接下来绝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们现在必须尽快确认他们的位置。”乔风歌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严凯的问题，但是她严峻的表情已经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严凯急忙操作电脑，他试着找到这些监控摄像头的IP地址，但是对方的操作者使用的是专有网络，一时也找不到入侵的办法。 “我们不是也可以发弹幕吗，让我来问问，说不定有人知道。”乔风歌拿起手机。 “不行！”严凯急忙拦住，“我们的ID是假冒的，系统里没有记录，躲着偷偷看还行，一旦发言，被对方发现，我们不仅打草惊蛇，还会被平台踢出。” 乔风歌放下手机，把目光投向直播视频，此时郭建国和周揆两个人完全不知道有许多人正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周揆已经有好多年没这么累过了，浑身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就像泡过水一样。当他拉着树干往山上爬的时候，郭建国真担心树会被他庞大的身躯拉断。 “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弄死他！”周揆大口喘着气，把整个身体靠在一棵大树上，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峰顶，却迈不开腿了。 “都叫你别跟着来了，我一个人能搞定。”郭建国也找了棵大树靠坐下来，他看着周揆的背影，心乱如麻。他能感觉，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绑架胡秀芳的人究竟在前面为他们准备了什么？ “去你的，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那两个儿子长大以后问我当时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有脸面对他们？”周揆擦了把汗，拿出水壶喝了一大口水。 郭建国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他假装是额头的汗水滑进眼角擦掉了。 “还有几十米，走，一口气上去！”周揆用力一撑，树干摇晃，他整个重新站起来。 “不用那么急，再坐一会儿。”郭建国手握着那部红色手机，掌心全是汗。 “你瞧你，体能比我还差，丢人！”周揆终于找到机会嘲讽郭建国，他此时觉得越发有干劲，迈开沉重的腿，往上攀爬。 郭建国见周揆往上爬，他也只能紧随其后。虽然只有几十米高，但两个人爬上峰顶也花了大半个小时。 峰顶上有一块平坦的空地，四周开阔，十分适合登高望远，往东看一片田园风光，再往远处眺望还能看到武口市的标志建筑—汉昌电视塔。 平地上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隐约可以看到三个字：神女峰。 “女神落下的眼泪！”郭建国和周揆看到石碑后，不由异口同声地说道。 “这里是神女峰，可眼泪是什么？”周揆环顾四周，可一无所获。 “你听……”郭建国抬抬手，让周揆安静下来。 山顶风声呼啸，可在风声之中还掺杂着“咕咕”的流水声。 郭建国在巨石下发现了一处水源，山泉源源不断地冒出，沿着水道往山下流淌。 “这就是‘女神的眼泪’？可真会折腾人！”周揆抱怨道。 “看起来要挖的地方在山下，我们顺着水流的方向下去，应该就是了。”郭建国看着水流的方向。 “还要爬，我真的要累死了，来个痛快的吧！”周揆见又要走，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郭建国闻言脚一颤，额头的汗又不自觉地往下流。 乔风歌和严凯通过直播平台，看着正在山顶休息的郭建国和周揆，心急如焚。 “刚才你看到没有，从他们的视角可以看到汉昌电视塔的西侧。”乔风歌此时如获至宝，“能回放刚才的画面吗？” “我都录下了……不过，你怎么肯定是西侧？” “广告，塔身上的广告是印刷在西面，我非常肯定！”乔风歌上高中的时候，每天上下学都要经过这座地标。 严凯回放了刚才的视频，果然在画面中可以看到广告。 “看看电视塔西边有些什么山！”乔风歌拿出手机，调出地图，很快她就发现了天贡山。 “天贡山，舅舅在天贡山！”严凯歪头看过地图，确认了周揆和郭建国的位置。 乔风歌急忙拨通了队长赵暮云的手机。 “队长，我查到郭建国和周揆目前就在天贡山，他们很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希望能尽快派人去找他们。” “天贡山？那地方可大得很，有具体一点的位置吗？” “赵队，你稍等一下。”乔风歌按住话筒，又对比了视频和地图，然后在纸上画了图。 严凯在一旁不敢出声，只是伸出大拇指，他没想到乔风歌还有这个本事，能通过计算等比图，来进一步精确郭建国他们的位置。 “小乔，你现在在什么位置，也在天贡山吗？”赵暮云在电话那头问道。 “我不在……赵队，等我回来再向你做详细汇报，根据我的估计，他们应该是在天贡山主峰神女峰靠西的方位。”乔风歌跟着又看了眼地图，继续说道，“走三号高速，绕过天贡山林区，在凭祥村下高速，应该两个小时能到那儿，我把位置发你手机上。” “好，我亲自带队过去，保持联系！”赵暮云没有多问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现在她十分信任这个新人。 乔风歌挂断电话，心里稍稍放松几分，她看着还坐在山顶上休息的郭建国和周揆，只能希望他们能多在山顶上待一会儿。 周揆这次不逞强，躺了快一个小时，最后爬起来用“女神的眼泪”洗了把脸，润了润喉，顺便还放了个水。 “胖子，你能不能找棵树去解决，这水待会儿说不定我们还要喝的。”郭建国笑骂道。 “没事没事，流水不腐。”周揆说着，就又俯下身，捧起一口水喝下。 “去你的，以后再也不敢吃你做的东西了。”郭建国被恶心到了。 周揆放肆大笑。 “走吧，下山！”周揆擦擦手，背上背包，顺着山泉往山下走。 郭建国深吸一口气，亦步亦趋跟着周揆往山下走去。 上山容易下山难，他们顺着山泉的流向而行，几乎是手脚并用，屁股贴在地上，连滚带爬才下了山。 来到山下，泉水在这里汇聚，流入一个深潭。潭水宛如美玉，深不见底。 “东西不会在水里吧？潜水我可干不了！”周揆看着潭水直摸脑袋。 “既然给我们准备铲子，应该不会是在潭水里，我们转一圈找找。” 郭建国和周揆围着潭水寻找蛛丝马迹，不过很快他们就看到一个十分显眼的木牌。木牌插在一棵树下，上面明明白白写了两个字：这里。 “混蛋，摆明就是玩我们！”周揆拔起木牌，扔到地上，“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在里面埋了炸弹？” 说着，周揆一铲子铲下去。 郭建国站在一旁有些发愣，他不时地掏出红色手机看，但是自从昨天晚上那条刺眼的信息后，手机再没有亮过了。 “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挖啊。”周揆看着发愣的郭建国，催促他帮忙。 郭建国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绝不可能杀周揆，可是……可是秀芳怎么办？凶徒会对她做些什么？自己怎么做才能阻止这一切，救出秀芳？ 郭建国想到这些，顿时有种窒息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靠在一旁的树上。 “你先挖，我感觉有点不舒服。”郭建国靠在树上，他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没事吧？”周揆回过头，看着郭建国。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行。” “那好，我先挖，我倒要看看这帮混蛋埋了什么！”周揆一铲一铲地继续往下挖，把一腔怒火全都发泄在脚下的泥土上。 周揆本以为东西会埋得很深，但是他只是挖了一小会儿，铲子就碰到一个硬物，发出响声。 周揆蹲下来，用手拨开四周的土，一个铁盒露了出来。 “什么东西？”郭建国想不到这么快就挖出来了，立刻凑上来。 “好像是个铁盒子，拿出来看看。” “小心一点。” “我还能怕它？”周揆说着就把铁盒从土里取出来，“你要是害怕，可以先躲远点。” “去你的！”郭建国自己打开了铁盒。 铁盒里没有炸弹，只是几份文件和银行单据。 不过郭建国的脸色却变得铁青，他想拿走铁盒里的几张纸，却被周揆抢先一步。 周揆看了文件和账单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起头，瞪着郭建国。 “这些是不是真的？”周揆此时脸涨得通红，质问郭建国。 “胖子，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倒是解释啊！你说这些没收回来的货款，怎么全到了你的私人户头？” “我当时买房缺钱，本想等手头宽裕一点，再把钱补回去，可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周揆不等郭建国把话说完，扑上去一拳把郭建国打倒在地。他想起这两年来，自己四处借钱，差点连房租都交不上，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委屈！一个中年男人的崩溃，就是从借钱开始。他一个奔四的人，几乎一无所有，但他从没有埋怨过好友，总觉得是时运不济，大的经济环境不好。周揆甚至为郭建国担心，公司生意这么差，他怎么养活老婆孩子？可如今他才知道，他如此信任的好兄弟竟然在公司偷钱，而自己却傻乎乎地背了一屁股债。 周揆此时就像愤怒的公牛，恨不得把郭建国撕成碎片。 面对完全失去理智的周揆，郭建国也不得不奋力还击以自保，两个人因此扭打在一起。 乔风歌和严凯在电脑前看到他们二人突然内讧起来不由瞠目结舌。 直播平台上的观看者们顿时兴奋起来，满屏都是“杀了他！”的弹幕，鲜血和暴力让他们无比兴奋。 乔风歌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赵暮云能及时赶到，阻止郭建国和周揆的互相残杀。 郭建国因为心虚，所以一直处于防御状态，周揆很快就占了上风，把对方摁倒在地，失去理智地掐住了郭建国的脖子。 郭建国感觉自己气都喘不上来了，情急之下，他摸到手边的石头，不假思索地抓起来砸到周揆头上。周揆猝不及防地被打晕，倒在了郭建国身旁。 郭建国翻身爬起来，立刻上前检查周揆的状况，发现他还有呼吸后心下稍安。 此时那部红色手机又开始在郭建国的口袋里振动。 郭建国急忙拿出手机，自动播放的视频中，胡秀芳正在大喊救命，显眼处飘着无法忽视的红字：杀了他，不然就等着给你老婆收尸！直播APP此时竟“贴心”地为观众用分屏的形式呈现了郭建国在手机中看到的画面。 郭建国此刻一手拿着手机，耳边不断传来妻子求救的声音，一手紧握着将好友打晕的石头，石块上沾着斑斑血迹。他紧张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海中不断天人交战，却无法得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结果。 山里忽然一阵寒风吹来，郭建国打了个寒战，手里的石头跌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郭建国恍恍惚惚地弯下腰，捡起石块，一步一步向周揆迈去，仿佛做出了选择。 乔风歌和严凯看到郭建国拿起石头，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虽然两个人在空调房里，但额头仍不断溢出汗水。 “赵队，你到哪里了？”乔风歌再次拨通赵暮云的电话。 “我们已经在林中展开搜索，找了当地老乡做向导，应该快……” “赵队，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动静弄大点，时间紧迫！” “弄大点？” 赵暮云挂断电话，立刻吩咐警员大声呼喊郭建国和周揆的名字。 “郭建国、周揆，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赵暮云信手拈来。 一时间，山林里呼声四起，那感觉真像有几百警力封山的气势。 郭建国听到警方的呼喊，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反而轻松了。他抛下石头，看着周揆，自言自语道：“兄弟，欠你的我一定还你。” 郭建国环顾四周，把红色手机收好，往传来声音的相反方向跑去。他不能跟警察回去，至少现在还不能。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两个人一个逃走，一个晕过去，而且眼瞅着警察马上就到，顿时急了，他们开始疯狂地在弹幕里表达自己的不满，有些人甚至对幕后策划者喊话道这两个人必须死，只要到时候场面能让自己满意，多少打赏都不是问题。 乔风歌看到不断增加的弹幕，里面充斥着无数超出社会道德底线的恶念，不禁想到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策划出这样的“游戏”。那个幕后黑手不仅将人命当作取乐的工具，还将这份对于血腥暴力的渴望精心装点，扩大无数倍地植入到无数观看者的内心。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对警方所代表的公权力的无耻践踏。乔风歌暗暗攥紧了拳头，她发誓哪怕拼了自己这条命，也一定要将幕后黑手缉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