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家族
警方很快就弄清了爱民街命案中死者的身份,女性死者朱艳红,三十九岁,红村村民,丧夫丧子,独身;男性死者赵光全,四十五岁,时任兰星化工厂董事长。
兰星化工厂是武口市的纳税大户,赵光全的死可以说惊动了整个市委领导班子,市委书记亲自过问此案,更责成公安局尽快破案。
警方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和相关物证推论,赵光全生前遭遇绑架,死因是颈部大动脉被割断,失血过多而死。而种种证据则表明凶手正是尸体一同被发现的朱艳红。包括装有赵光全尸体的盒子顶盖上的指纹,以及被确定为凶器的匕首上的指纹和血迹都似乎已经将这起命案的杀人凶手盖棺定论。
警方在搜查证据的过程当中发现了朱艳红留在家中的一封遗书,笔迹鉴定证实是她亲手所书,遗书上声泪俱下地控诉了兰星化工厂的污染行径,痛骂赵光全明知污染而不顾,欺骗政府和村民,以至于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所以她要杀了赵光全报仇雪恨。
侦破工作进行到目前为止还剩两个无法解释的事情:第一,谁绑架了赵光全?单凭朱艳红一个人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一位集团董事长。第二,郭建国怎么会出现在凶案现场?他是否就是朱艳红的同伙?他离开时遗落的手机是否说明当时情况紧急,遇到了危险?
在如此巨大的疑点下,警方自然是无法结案,为此市刑警队连夜成立了专案组,由局长亲自挂帅,抽调精兵强将,展开全面调查。
赵暮云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脸色有些难看,看来局长给她的压力不小。
“赵队,是我的失误,如果我一直跟着郭建国就好了……”乔风歌有些后悔,当时没有紧跟郭建国,而是去找严凯问话。
“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些事不是人为可以控制的,而且……”赵暮云摇摇头,欲言又止,郭建国刚从拘留所出来,从时间上来讲,他不可能是绑架者。但是如果他只是凑巧出现在凶案现场,为什么他不报警?如果他是凶手,没理由留下这么多痕迹,甚至将手机都掉落在了凶案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使他急着离开?
“搜证组的同事在凶案现场附近以及朱艳红的家里都查遍了,没找到她的手机。”乔风歌汇报最新的进展,眉宇间透着迷惑。
“电信公司那边查得怎么样?”
“朱艳红的手机没有通话记录,但是网络数据流量一直保持在高位,平均每月要使用10G的流量。”乔风歌进一步解释道,“朱艳红是哑巴,她主要使用文字和人交流。”
“手机按道理都会随身携带,案发现场和家里都找不到……有没有可能是郭建国拿走了?”赵暮云沉吟道。
“很有可能,不过电信公司暂时没发现朱艳红的号码连接基站,她可能事前更换了手机号码。”
“郭建国自己的手机不拿,却去拿朱艳红的手机,那说明这部手机上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信息,让他十分重视。”
乔风歌想了会儿,突然灵光一闪道:“难不成是胡秀芳?”
“极有可能。”赵暮云点点头。
乔风歌心中一震,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闪现出所有人的影子,他们就像是一块块拼图碎片,只有找到正确的方法,才能把他们拼接起来,组成完整的画面—也就是真相!
正在这时,于德正跑了过来。
“队长,赵家人过来了,在大厅里吵吵嚷嚷说要见你。”于德正一脸无奈的神情。
“哪位家属?”赵暮云问道。
“全来了,死者的母亲带着一大家子人正堵在市局门口呢。”于德正满头大汗,看来刚才一定十分混乱。
“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们,把他们全部分开,一个个问话。”赵暮云笑了,她本来打算上门去询问,现在可好,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家在武口市也算是个大家族,赵立勋一手创建了兰星化工厂,并把企业做成了上市集团。蒙蕙兰作为赵立勋的妻子,育有两子一女。赵光全是赵立勋和蒙蕙兰的长子,十二年前赵立勋死后,他接管了兰星化工厂,就任董事长。赵光全虽然是公司董事长,但公司真正的大股东却是蒙蕙兰,她对整个公司有决定性的控制权。赵光全的老婆名叫龚丽丽,是一位颇有名气的影星,比他小了二十岁,不过龚丽丽嫁给他后就退出影视圈,深居简出。赵启星是次子,今年三十一岁,妻子何芳,两个人都十分低调,并没有涉足家族产业,而是在外自立门户,经营房地产公司。小女儿赵露二十七岁,是赵家的掌上明珠,深受宠爱,是兰星化工厂的财务总监。
这么大一家子突然闯到局里来,主要是因为蒙蕙兰,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绪不平,她觉得警方有意隐瞒案件真相。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儿子究竟怎么死的、被谁杀的,为什么。而警方对这些问题的答复统统都是一句话:请您放心,案件正在侦办中,我们会尽快破案,公布真相。
老人家等不了,坚持要来公安局讨个说法,一家子人怕她有个什么闪失,于是都跟着来了,又或者说没有一个人不想来表忠心。
赵暮云也算是狠,顶着上头的压力硬是将这一家子进行了单独问询,尤其是对死者失踪前几天和失踪后遇害这段时间,每个人的去向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赵暮云作为队长,亲自去安抚蒙蕙兰。蒙蕙兰今年七十二岁,不过看起来并没有实际年纪那么大,浑身珠光宝气,只因为痛失爱子,神态有些憔悴。
赵暮云再三向她解释目前案件在侦办期,即使是家属,有些信息暂时也在保密阶段。
“蒙老太太,我们想了解一下,据您所知,您的大儿子有没有什么仇家?
“仇家?不可能!以他的身份,得罪人的事根本不用本人出面。”蒙蕙兰提起爱子,声音带了些许颤抖。
赵暮云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不过蒙蕙兰的回答倒是给了她灵感,以朱艳红的身份和教育程度是不可能接触到兰星化工厂的高层人士的,又怎么会认定红村的污染是赵光全所为,这背后的推动者一定另有其人,只是朱艳红在遗书里绝口未提。
乔风歌被安排询问赵露,她之前为了查案子去过红村,也调查过朱艳红,对于村子遭受的污染以及朱艳红的悲惨遭遇都十分同情,所以她对于兰星化工厂并无好感。
赵露打扮得十分精致,浑身上下都是奢侈品牌,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对于乔风歌的询问,她还算配合,但大多数回答都很敷衍。
“关于红村村民们一直反映兰星化工厂排污问题的状况,你了解多少?”乔风歌在问询尾声的时候忍不住问道。
赵露闻言一变,她没想到乔风歌会突然从大哥的死转移到公司的环保问题。
“这些村民就是想讹钱,我们工厂有全世界一流的环保设施,环保局也多次来厂里检查,证明工厂排放达标……”赵露照本宣科似的说着兰星化工厂的安全标准,就像乔风歌无数次在新闻稿件里看到过的那样。
乔风歌皱皱眉头,赵露的回答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我们来是要求警方尽快破案,还我大哥一个公道!怎么感觉你们现在把我当嫌疑人一样地问来问去?”赵露小姐脾气上来,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
“别误会,我们也是为了破案,必须了解各方面的信息。”乔风歌没有再问,她不觉得能从赵露或者赵光全的家人这里问到什么线索。在她看来,朱艳红和郭建国才应该是调查的主要方向。
通过分别询问,赵暮云得到的信息基本与前期的调查相吻合,赵光全失踪的时间是在7月24日下午五点之后。那天下午四点五十分左右,赵光全离开公司,当天他并没有让司机送自己,而是一个人驾车离开,他也没和任何人交代自己去了哪里。
赵光全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八点三十分左右,也就是说朱艳红的同伙是在五点到八点三十分之间对死者实施的绑架,除了蒙蕙兰,其他人在这段时间都有不在场证明。
赵暮云从问话中还得到一些有意思的信息,赵光全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家里,都十分强势,与亲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首先是赵光全的妻子龚丽丽,对于警官的询问,她回答得十分有条理,但让人不解的是她在整个询问过程中,除了回答问题,并没有像其他亲属那样追问赵光全被害的详情。
“龚丽丽对丈夫的死有些漠不关心。”负责询问的警员向赵暮云汇报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件事。
其次是赵光全的弟弟和弟媳,他们对赵光全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只是反复说着“想不到啊”,对于哥哥的死深表同情,却看不到有多么悲伤。
这么一大家子人,唯一能感受到悲伤的怕是只有蒙蕙兰了。
对于朱艳红遗书中所说的,对赵露贪污公司环保费用的指控,赵家人则是不出所料的统一口径,认定是朱艳红的污蔑。又因为案件在侦破阶段不能向外界公示,因此在舆论上还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估计赵家早就想到结案后如何平息公众愤怒的方法了。
“以前觉得电视剧里豪门恩怨是不是太夸张了,现在看来现实比故事更无情啊。”乔风歌语气里有几分讽刺。
“有钱人家是矫情一点,个个都是戏精。”于德正在一旁附和。
“你们啊,还有工夫八卦,赶紧的,给我去干活!”赵暮云把手里的文件卷成“棍子”,敲打乔风歌和于德正。
乔风歌离开警局,她打算再去找一趟严凯,上次自己显然是被他骗了。郭建国见完严凯,连他的孩子都没顾上看,就去了爱民街,一定是严凯告诉了他什么事情。当然,这次为了要让严凯老老实实说真话,她做足了准备。
不过她才刚走出门,就看到严凯背着一个包,在公安局门口焦虑地走来走去,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严凯!”乔风歌叫了一声。
严凯看见乔风歌,心里一慌,转身就走。
乔风歌健步如飞,追上严凯,用一套标准的擒拿动作把他制服。
“痛……痛……乔警官,放……放手……”严凯的脸贴在墙上,双手被乔风歌扭住。
“鬼鬼祟祟的,怎么看见我就跑?”乔风歌手上一使劲,严凯又是一声哀号。
“我哪有跑?我只是走得快了点。我……我是来自首的!”严凯大叫道。
“自首?”乔风歌放开了严凯。
严凯转过身来,甩甩手臂,叫苦道:“乔警官,你下手也太重了。”
“如果你不老实交代,还有更重的!”乔风歌举起拳头。
“别……别……事到如今,我真的是来自首的。”严凯长叹口气,“我舅舅周揆不见了,现在连郭叔叔也不见了……”
“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严凯抹了抹额头的汗,舔舔嘴唇,从他帮周揆扮演黑客K讲起,到他去找郭建国寻求帮助为止。
乔风歌听完他的讲述,有些难以置信。
“你有这本事?”
严凯捡起掉在地上的背包,拍拍灰尘,拿出笔记本电脑,输入代码,顷刻间,电脑屏幕上出现了数十个监控摄像,正是公安局周围的监控摄像头。
乔风歌这时完全相信了。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我从来没有用这个来干坏事,只是学术研究,舅舅求我帮忙,我才用这套系统帮他找任波,没想到……”舅舅和郭叔叔如今都失踪了,严凯感觉事态失控,心里害怕,再也按捺不住,决定来公安局报案,正巧被乔风歌碰到。
“学术研究?亏你还是大学生,根据刑法,你这叫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乔风歌心里也没底,但为了吓住严凯,不由把话往大了说。
“乔警官,你也别吓我,这事可大可小,但是如果报到学校,我肯定是完蛋了。”严凯收起电脑,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还知道怕啊?那天我找你谈话的时候,你如果说真话,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乔风歌差点说漏嘴,关于赵光全被杀一案目前还是保密阶段。
“我无所谓了,只拜托你们尽快找到我舅舅和郭叔。”
“你现在醒悟还不算晚,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乔风歌一手提起严凯的电脑包。
“戴罪立功?”严凯一脸愕然地看着乔风歌。
“不错,你协助警方办案,也就不算是违法犯罪了。”乔风歌倒不是开玩笑,严凯自己编写的这套程序相当迅速,关键是可以随时随地查看,便捷性无与伦比。
“可是……”严凯有些丧气,“对方要是遮挡住脸,系统就根本没法用,所以找不到……”
“方法不对!”乔风歌打断他的话,“小朋友,光有技术不行,还要有脑子!”
“小姐姐,看你警服上的肩章,你应该不比我大多少吧。”严凯看着乔风歌的警服,肩章光光溜溜,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少贫嘴,选吧,去局里交代问题,还是跟我走?”乔风歌一瞪眼。
严凯连忙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当然跟美女走!”
乔风歌带着严凯去了一家书店,这家书店她休息时间常来光顾,环境舒适,人少安静。
他们找了个僻静位置坐下来,乔风歌找老板要了两杯白开水。
“乔警官,你这也太小气了吧,起码请我喝杯果汁啊!”严凯看着杯子里的水抱怨道。
“想喝什么,吃什么,自己掏钱买。”乔风歌喝了口水。
严凯抬起手,想自己叫点吃的,可乔风歌瞪了他一眼。
“好,好,先做事。”严凯把手缩回来,“想让我怎么做?”
“在你的系统里找一下这个女人。”乔风歌从手机里调出朱艳红的照片。
“她是谁?”严凯好奇地问道。
“与警方合作的第一条就是不该问的不要问!”乔风歌冷语回道。
“那是查她现在的位置吗?”严凯拿过乔风歌的手机,把照片传送到自己电脑里。
“查她7月24日一天的行踪。”
“好的。”严凯在电脑上开始操作,十几分钟后,系统返回了结果。他本以为系统至少会查找到数百张照片和视频,但是却只有十几张图片和视频。
“乔警官,这是找到的图片和视频,你看一下。”
乔风歌接过电脑,浏览严凯找回来的这些图片和视频,看完后,她摇了摇头,有些失望,说道:“你找到的这些,警方也都有,没有价值。”
严凯脸上一红,咬咬牙,为了在美女面前争个面子,决定豁出去。
“我还有一些办法,除非这个女人也把脸遮起来了,不然……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只是……这需要一些时间。”
“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严凯伸出一根指头。
“我等你。”乔风歌说着向后靠了靠,回过头,“老板,麻烦给我一杯橙汁和一份提拉米苏。”
“谢谢。”严凯一看有吃的立马说道。
“我自己吃的。”乔风歌泼了他一盆冷水。
“哦。”严凯低下头,默默开始工作。
乔风歌悠闲地喝着果汁,吃着蛋糕,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严凯敢怒不敢言,只能埋头苦干。
“找到了!”严凯忽然叫了一声。
乔风歌被他吓了一跳。
严凯发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嘴,好在这时书店里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顾客。
“发现什么了?”乔风歌挪到严凯这边。
严凯找到一段视频,只是这段视频并非监控摄像头拍摄的,而是有人用手机近距离从侧面拍摄到的朱艳红的画面。
从场景上看,视频是在公交车上拍摄的,画面抖动,朱艳红坐在公交车左边靠里的位置。
拍摄者多半是个变态男,从角度判断应该是坐在她右边座位上的乘客。镜头焦点大部分时间都放在朱艳红的胸口和大腿上,而且很明显是在偷拍。
视频里的公交车报站声十分清晰,也由此可知,这正是一辆从红村开往市区的公交车。
朱艳红穿着红色吊带裙,看起来性感诱人,她全程都在看着手机,那是一部红色手机,大众品牌,款式新颖。她的注意力完全在手机屏幕上,手指跳动,似乎在发送什么信息,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正偷拍她。
“暂停一下。”乔风歌指着电脑屏幕说道,“对,这里,再回退一点点。”
严凯依言操作。
“这个位置,手机能放大吗?”
“没问题。”
严凯选取好放大区域,把图片放大,然后再进行清晰化处理。
这个时候,他们都可以看到朱艳红手机屏幕上的部分内容。
朱艳红手机上的界面是一个聊天软件,但乔风歌和严凯都没见过,很显然这并非一个大众软件。严凯已经很努力提高图片的清晰度,但是没办法看到手机上具体的聊天内容,只能模糊地看到文字块。
不过在聊天软件的右上角,他们可以看到一个非常醒目的骷髅头图标,这个骷髅头很特别,它被一把刀从下至上贯穿。
“这个骷髅头好奇特。”严凯忍不住说道。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乔风歌看着骷髅图标,她忽然想起在胡秀芳办公室的抽屉里她曾经见过一个钥匙扣,造型和这个图标一模一样,当时她还觉得有些特别,所以拍了一张照片。
乔风歌拿出手机,找出那张照片,果然钥匙扣上挂的骷髅头和手机上软件的图标一模一样。
朱艳红和胡秀芳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仿佛突然间有了联系。
“严凯,你能在网上搜搜这个图吗,看看什么地方还能找到类似的图案。”
“我试试。”严凯通过网络搜索引擎寻找类似的图片,但是他试了好几次,都找不到这种骷髅图的图片。
“奇怪了,网络上完全找不到。”严凯皱皱眉头,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要有人在使用,这些图片就难免不在网络上留下痕迹,可是偏偏这个骷髅图完全找不到。
“怎么可能呢?明明朱艳红的手机上有这样的图标,为什么网络上搜不到类似的图?”乔风歌有些想不明白。
“只有一种可能。”严凯双手交叉,神情严肃。
“别卖关子,快说!”乔风歌催促道。
严凯抬起头,看着乔风歌,吐出两个字:“暗网!”
乔风歌闻言浑身一震,她只在电影里听说过这个词。所谓暗网,也就是隐藏的网络,这些网络数据、信息、资源等都无法通过标准的搜索引擎访问。简而言之,普通大众能搜索到的网络内容,称为“明网”,大约占整个网络世界的百分之四,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其余的百分之九十六则是普通人触碰不到的地方。暗网里充斥着令人无法想象的事件和交易,可以说暗网中隐藏着人性最黑暗的部分。
“那你有办法找出来吗?”乔风歌直接问道。
“大海捞针!”严凯摇摇头,“没有访问地址,根本不可能。”
“我去想办法。”乔风歌站起来,她要去胡秀芳的公司拿那个钥匙扣,找到它的来历,或许能发现什么。
“那我呢?还可以做些什么?”严凯连忙追问道。
“我会再联系你。”说完,乔风歌匆匆离开。
严凯看着乔风歌的背影一时有些发呆,这位女警官跳跃的思维和雷厉风行的做事态度让他印象深刻。他想想自己目前也无能为力,只能先回家再说。
在书店门口,严凯打算离开,却被店员拦下来。
“先生,麻烦结一下账。”店员满脸笑容看着严凯,亲切地说道。
天湖别墅小区最深处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独栋别墅,仅从院外观望就能窥见花园的瑰丽,这栋别墅正是赵家的大宅,平时这里只有蒙蕙兰一个人住,三个子女已经长大,拥有了各自的事业和家庭。蒙蕙兰并不像有些老人,喜欢儿孙绕膝,她更喜欢安静,所以家里除了她,就剩下几个用人。
不过今天的赵家大宅却格外热闹,大儿媳、二儿子、二儿媳、小女儿,以及公司高管、大股东都齐聚一堂。
蒙蕙兰虽然作为公司最大股东,但平常不理会公司的事务,可眼下集团董事长意外身亡,公司产生重大变故,她不得不出席股东大会。蒙蕙兰不喜欢去公司,所以把会议安排在家里。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比起公司会议室的长桌毫不逊色,十几个人坐下来倒也不挤,蒙蕙兰坐在主位,左手边主要是赵氏家族的人,右边的股东则是管理层和其他股东。
“刘明毅,你是公司的总经理,关于董事长的人选,有什么提议?”蒙蕙兰靠在软椅上,语气轻缓,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
刘明毅是兰星化工公司的总经理,四十不到,海外归来的博士,在公司已经干了三年,持有的股份可以忽略不计,属于公司高层管理人员。
“公司近几年在董事长的带领下,业绩突飞猛进,已经破了千亿市值,并且开始进军国际市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公司莫大的损失。”刘明毅以悲痛的语调做了开场白,然后又讲了一大堆公司目前的机会和困难,但就是没说提名谁来做董事长。
“刘总,现在不是公司经营会,是推举董事长的会议。”一位独立董事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刘明毅的演讲。
刘明毅看了看独立董事,并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说道:“我想说的也就是提醒各位尊敬的董事,董事长的人选需要对公司情况十分了解,熟悉公司业务,并能带领公司继续前进的人。”
“刘总这么一说,我提议一个人选。”这个时候,公司副总经理杨波把目光投向蒙蕙兰。
“杨总说吧。”蒙蕙兰点点头。
杨波虽然是副总,但却是公司二十几年的老员工,年轻时就跟着赵立勋一起创业,如今持有的公司股份比总经理刘明毅更高。
“我推荐赵露董事,同时她也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对公司各方面情况十分熟悉,是最为合适的人选。”杨波说着,便以慈爱的目光看着赵露。
杨波说完,有几个其他董事也附和着同意。
“各位董事,感谢你们的信任,只是我资历太浅,还需要时间锻炼进步。”赵露谦虚地说道。
“赵总太谦虚了,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刘明毅此时也站出来表示对赵露的肯定。
刘明毅表态后,大多数董事也都表示了赞同意见。其实人选是显而易见的,赵家在公司掌握绝对控制权,如今赵光全离世,那么接任的人必然还是赵家的人。老二赵启星一直在外面做自己的事业,从未沾手家族生意,所以接任董事长的可能性不大,剩下的只有赵家的女儿赵露,虽然年纪轻,但毕竟在公司担任财务总监,如今正好顺理成章接任董事长。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蒙蕙兰,只等着她最后拍板,会议就可以结束了。
“我提议龚丽丽接任公司董事长。”蒙蕙兰的眼神扫过众人,不缓不急地说道。
整个餐厅里顿时一片安静,谁都没有想到蒙蕙兰会提议让大儿媳龚丽丽担任董事长。
龚丽丽算得上是个小明星,年轻漂亮,和赵光全结婚不过三年,他们甚至还来不及要孩子。而且根据婚前协议,龚丽丽无法继承赵光全的股份和大部分财产。
“妈妈,小丽不持有公司的股份,做董事长恐怕不是太合适……”二儿子赵启星第一个提出了反对意见。
“不错,根据他们的婚前协议,赵光全过世后,他的股份自动转入家族信托基金,不过作为基金的所有人,我决定把光全的股份转入龚丽丽名下。同时,我本人股份的表决权也委托给龚丽丽女士。”蒙蕙兰打断赵启星的话,有条不紊地说道。
桌上,除了蒙蕙兰和龚丽丽,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不明白蒙蕙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偌大的一个公司交给儿媳?
天贡山方圆百里,山势起伏连绵,不过因为这里没有被开发成旅游区,所以人烟稀少,夜里甚至能听到野兽的嚎叫。
郭建国和周揆两个人在大山里已经走了两天,他们从木屋里带出两把铁锹、一顶帐篷、两个水壶、两只电筒、两个充电宝、一个指南针和一箱压缩饼干。这些东西早就有人为他们准备妥当,根据手机上的指示,他们要在大山里挖一样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他们不知道,在哪里挖也并不具体。对方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谜语:太阳的尽头,女神落下的眼泪。
“太阳的尽头”这句话倒是不难理解,他们分析了一下,觉得应该指的是方向,也就是西边。可“女神落下的眼泪”就实在是有些令人费解,“女神”指的是什么?“眼泪”又从何而来?他们两个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最后决定走一步看一步,或许到了那个地方就能找到线索。
在这两天里,红色手机再也没亮过,但是郭建国反复确认过手机里还有电,而且他每天也会用充电宝把手机充满,确保不会漏过对方的任何信息。郭建国希望对方能再多发一些胡秀芳的视频,让他知道妻子仍旧安全。
郭建国一开始建议周揆先离开,他自己一个人去找,但是周揆很仗义地当即拒绝。
“就这么走了,我还是人吗?”周揆搂住郭建国的肩膀。
郭建国有些感动,他没有说出自己见过严凯,更没提周揆骗他钱的事情。他心里明白,周揆这一年不容易,公司没有盈利,他又没有储蓄,还背着债,负担比自己大得多,郭建国相信,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了,对方也不会这么做。
郭建国这些日子遇到的离奇经历,让他的想法发生了许多改变,比起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钱真没那么重要。如果花钱能把胡秀芳赎回来,多少钱他都愿意。可惜没有如果,现在他眼前只有一个救胡秀芳的办法,就是拼命!他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背后有什么阴谋,这种看不到前路的感觉固然可怕,但是他绝对不会放弃拯救妻子。
山道崎岖,郭建国和周揆举步维艰,虽然走了两天,但走得并不远。
这夜,他们找了块空地,支起小帐篷,点燃篝火。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野兽的低鸣,让人不免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对方会不会是耍我们?”周揆脚都起泡了,一边挑水泡,一边骂道。
“费这么大功夫不会就为了耍我们。”郭建国苦笑,喝了口水,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吃了两天的饼干,郭建国闻到它的味道都想吐,不过走了一天,实在是饿极了,总比吃树皮要好一些。
“如果要我们做什么事,就说个清楚,打什么谜语,以为是在玩游戏啊!”周揆穿上袜子,在帐篷里平躺下来。
“游戏”两个字让郭建国心里一颤,虽然这只是周揆一时的气话,但想起来却有几分道理,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操控的角色,正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一旁的篝火发出“噼噼啪啪”的木柴燃烧声,夏夜星空一片璀璨。郭建国看着满天繁星,脑子里却不时闪现出朱艳红把刀刺向自己咽喉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甚至没有对生的一丝留恋,那是真正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个被割喉的男人又是谁,朱艳红为什么要杀他?而最重要的是,这些又和妻子的失踪有什么联系?
郭建国想到这些,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而此时,身边却传来周揆的鼾声。他有时候还真是挺佩服周揆,简直“没心没肺”,遇到什么事,都能睡得安稳。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红色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一片,无法开机。
“会不会大山里没有信号?”郭建国自言自语,又把手机收好,打算明天爬上附近的山峰,在高处或许会不一样。可就在这个时候,郭建国感觉到裤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急忙又把手机掏出来。
一行红色刺眼的字在屏幕上闪烁:找到东西后,杀死周揆!
恰在这时,周揆翻了个身。
郭建国不由浑身一颤,手机掉落在地。
周揆鼾声又起,睡得香沉。
郭建国轻轻捡起手机,发现屏幕又黑了,再按什么都没有反应。他收起手机,看看周揆,伸出手,想要叫醒他,可一想到胡秀芳求救的眼神,他不由缩回了手。
天空中的星星闪烁不息,开始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倦意阵阵袭来,郭建国终于还是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