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灯笼
周揆做梦也没有想到郭建国会被警方拘留,而罪名是涉嫌谋杀。他收到消息后急忙赶去拘留所,在警方的陪同下,他见到了郭建国。
郭建国让周揆来,主要是想让对方帮忙照顾家里人,让家人不要担心自己。
“我没有杀过人,相信警方会还我清白。”郭建国神情憔悴,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怨恨自己一时没有把持住,才陷入这样的境地。
“我相信你,你连鸡都不敢杀,还杀人?也不知道这些警察搞什么名堂!”
“这事也怪我自己。”郭建国长叹一口气。
“别想这些了,你家里我先帮你稳住,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希望警察能早点儿调查清楚。”周揆安慰道。
郭建国又交代了一番家里的事,周揆一一记下。
周揆从拘留所出来后越想越害怕,郭建国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比起郭建国杀人,他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他虽然弄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是他本能感觉到这蹚浑水的危险。先是胡秀芳失踪,跟着李文建横死,任波又失踪,如今还冒出一桩谋杀案,还把郭建国也牵连进去。想到这里,他不由额头冒冷汗。
周揆又想到侄儿严凯现在还在帮郭建国查任波的下落,会不会把他也牵连进去?严凯是大姐的独子,万一出了意外,自己可负不起这个责。
周揆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严凯的电话。
“凯凯,是我,那个任波的事你不要查了。”电话一通,周揆就急不可耐地说道。
“啊?为什么?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有线索了!”严凯语气里透着兴奋。
“找到了?”周揆一时间犹豫了,究竟要不要接着往下追查?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郭建国憔悴的面容,愧疚感从心头生起,“我这就过来。”周揆挂掉电话,把心一横,决定帮郭建国一把。
周揆不敢去大姐家,所以约了外甥在他家楼下的咖啡馆见面。严凯很快就抱着笔记本电脑来到咖啡馆。周揆一脸紧张兮兮的神情,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跟在严凯后面。
“舅,你这是怎么了?”严凯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事情有点不对劲。”周揆坐下来,摆摆手,“记住,今天过后,你再也不要管这件事,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等暑假结束,赶快回你的大学。”
“你越这么说,我越有兴趣,刺激!”严凯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刺激你个头!”周揆压低了声音,“郭建国被警察抓了,说他杀人了。”
“杀人?真的假的?”严凯一愣,问道。
“我和老郭认识十几年了,他不是会杀人的人,一定是被人陷害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危险。”周揆严厉警告严凯。
严凯却不以为意,喝了口周揆帮他点好的果汁,然后搓搓手,说道:“真过瘾,又是失踪,又是谋杀,还有陷害,简直就是侦探小说里的情节!”
周揆狠拍了一下严凯的脑袋,呵斥道:“你再敢掺和,我就告诉你妈,看她怎么收拾你!”
严凯摸着头,有些委屈地说:“小舅,可是你找的我,现在怎么反而怪我了?”
“别给我贫嘴,总之就这么说定了,把你发现的东西拿出来我看看。”周揆说着,拿纸巾擦了把汗,他这样的体形就算坐着不动,冷气稍微弱点,也会汗流不止。
严凯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张图片,图片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任波在哪儿?”周揆盯着图片看半天,也没找到任波。
“这里!”严凯指着画面角落里一个披头散发的乞丐。
“他是任波?”周揆虽然说跟任波不算太熟,但是好歹也见过三四面,而眼前这个乞丐和任波完全不像,“不,不,不是他,你搞错了。”
“没错,等一下,我给你放大一些。”严凯把图片放大,乞丐占据了整个画面,“先前人脸识别程序过于简单,所以一直找不到任波,后来我改进了算法,简单点跟你说,除非任波天天都遮住脸,简单的伪装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小样,难怪找不到,原来他乔装打扮了。”周揆拍拍外甥的肩膀,夸奖道,“凯凯,你牛啊!”
“那还用说,我是天才!”严凯自信满满。
“好了,天才,你能给我任波现在的位置吗?”
“没问题。”
严凯操作电脑,很快完成了搜索。
“他在这里。”
周揆看到监控视频,这个位置他很熟悉,本地人都叫它“红灯笼”,是个寻花问柳的地方,他自己也是那里的常客。
“红灯笼”是个花名,实际上它还有一个官方的名字,叫作爱民街。这条街两边原是汉昌钢铁厂的职工楼,后来钢厂倒闭,职工走的走,留的留,许多外来租户也搬迁进来,这里便成了一个鱼龙混杂之地。
周揆轻车熟路,在“红灯笼”里转悠,寻找任波的踪迹。他没费什么工夫,就看到一副乞丐打扮的任波从一栋楼里鬼鬼祟祟地走出来。
白天里,“红灯笼”静悄悄,几乎没有人在外面走动。
周揆悄悄绕到任波后面,出其不意地扑向他,用自己如山般的庞大躯体,死死把他压住。周揆非常清楚,如果不能一下制服任波,让他跑了,以自己的速度是绝对追不上对方的。
“好小子,再跑,弄死你!”周揆控制住任波,威胁道。
任波一开始拼命挣扎,不过看到对方是周揆后,整个人放松下来。
“周……周哥,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你小子干了什么坏事,玩失踪,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
“哥,咱们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任波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四处观望。
周揆把任波的胳膊扭到背后,把他推到一条死巷子里。
“你最好给我把事情说清楚,要不有你好看的!”周揆把拳头举在任波的面前。
“有人要杀我!”任波紧张兮兮地说道。
“谁要杀你?”
“不……不知道……”
“你耍我是不是?”周揆掐住任波的喉咙。
“真不是……哥……”任波上气不接下气。
周揆稍稍松了点手劲,问道:“先说李文建,他怎么会死在你家?”
“李文建?谁呀?”
“还给我装蒜,李文建就死在你家厕所里,你说你不认识他?”周揆手上又用了几分力,任波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我真的不知道……不认识……”
周揆看他的样子不像装的,一时间也未免有些糊涂了。
“好,那你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有人要杀你,你又在躲什么?”
“我在躲胡秀芳……”
“胡秀芳?你找到胡秀芳了……”周揆浑身一震,他正准备询问详情,却感觉忽然有人从背后靠近。
可还没等周揆转过身来,他就感觉有一根针扎进自己的后颈,跟着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警方根据法医提供的死亡时间对照街道两旁的摄像监控,找到了张晴晴被杀时郭建国的不在场证明。
法医报告显示,死者张晴晴的死亡时间是在7月13日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而监控摄像头在7月13日凌晨一点五十七分拍摄到张晴晴在街头走路的画面,也和法医报告形成了互证。
郭建国从张晴晴的公寓出来后,也被路边的摄像头拍摄到他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去,时间是在凌晨一点四十八分。因为太晚,郭建国担心吵醒孩子和家人,没回妹妹家,而是打车回了莲花小区。他到达莲花小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分,出租车司机证实了这一点,同时莲花小区监控也拍摄到郭建国进入小区的画面。
从莲花小区到张晴晴遇害的地方至少需要五十分钟的车程,所以可以基本排除郭建国的作案嫌疑。
从拘留所里出来,郭建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匆忙给妹妹打了电话,解释自己因为误会被警方拘留的事情,当然关于他和张晴晴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他只字未提。正当他打算坐车回家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跑上来,拉住了他。
“郭叔叔,方便聊几句吗?”青年正是严凯,周揆的外甥。
郭建国一愣,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是……”
“我是周揆的外甥严凯。”严凯眉宇间有些焦急的神色。
“啊,你就是严凯,我以前听周揆提到过你,怎么是你来找我,你舅舅呢?”
“郭叔,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严凯四下张望,有些不安。
郭建国带着严凯到附近一家咖啡馆坐下来。
“小凯,想不到啊,你都长这么大了……”郭建国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郭叔,我就是黑客K。”
郭建国闻言,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严凯却不等郭建国回过神来,就一口气把周揆怎么安排自己装成黑客K,以及骗走郭建国钱的事情说了出来。郭建国脸色变得铁青,他想不到十几年的好兄弟会骗他的钱。
“郭叔,你别生气,小舅打算缓过劲来,就把钱还给你,他也真的在找任波……”
“你不用帮他解释了,我会找他当面说清楚。”郭建国起身准备离开,此时他心中怒火已经被点燃,他要立刻去找周揆说个清楚。
“舅舅他不见了!”严凯拉住郭建国。
“他做了这种事,当然躲起来了……”
“不是,几天前,我找到了任波,舅舅去抓他,可是一去就再没有回来,我想尽办法,如今不但找不到任波,也找不到舅舅!”严凯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他从来没有如此慌张过,因为他一直相信自己的能力,认为透过无所不在的摄像头,他能够找到任何他想找到的人。
“你找到任波了?”郭建国一脸惊讶,他又坐下来。
严凯拿出电脑,告诉郭建国自己是如何通过人脸识别软件在爱民街发现任波的踪迹。
“报警没有?”郭建国皱着眉头,他虽然生周揆的气,但是如今周揆为了他的事失踪,他有责任把周揆找回来。
严凯沮丧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怎么跟警察解释这件事,而且……”
郭建国点点头,他明白严凯入侵监控设施和他人电脑的行为都是非法的。
“周揆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爱民街,你去那里看过没有?”
“我去了,还问了一圈,但是没有人见过他。”严凯说到这里,脸不由红了起来。
郭建国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严凯伪装成黑客K,但是确实有真本事,否则不可能找到任波。
“如果要躲避你的追踪软件,有什么办法?”郭建国突然问道。
“一般的化妆或者乔装是没有用的,除非戴着口罩,又或者待在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严凯想了想说道。
“周揆知道你有这种能力,会不会故意躲着你?”
“舅舅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那倒也是……”郭建国也感觉到这个推测有些不合情理。
“我担心舅舅的安危,怕他……”严凯没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如果周揆出了什么意外,那么找不到他就太正常了。
“你舅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郭建国苦笑,他这也算是安慰严凯,“我去找他,你就别再管这事了,如果一天之内还是找不到,我再报警。”
严凯叹口气,习惯性地搓了搓手,看着窗外,这时忽然一阵电闪雷鸣,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乔风歌坐在在咖啡馆对面的车里,看着咖啡馆进进出出的客人。
“这闷热的天气早该来一场雨了。”乔风歌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风带着纷乱的雨点飘进来,让她好好透了一口气。
郭建国被放出来后,乔风歌一直跟着他。倒不是觉得郭建国是凶手,而是这一连串案件就像一团扯乱的线,想理清,只能是揪住眼前这个线头。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收获,郭建国才刚从拘留所出来,就有一个年轻人找上他,两个人进了咖啡馆。
乔风歌一直安静地在外面等着。约莫四十分钟后,她看见郭建国走出来,叫了辆出租车离开。不过她并没有继续跟上郭建国,而是盯上了来找郭建国的年轻人。
那人没过一分钟也走了出来,乔风歌下了车,将人拦了下来。
“警察,有些事需要你协助调查。”乔风歌拿出证件,表明身份。
严凯一愣,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调笑道:“现在的警察,都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姐姐吗?”
乔风歌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轻佻,瞪了他一眼。
“你最好端正态度,要不然我就请你回警局聊聊。”
“既然在咖啡馆门口,还是我请……乔警官您喝咖啡吧,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严凯扫过乔风歌的证件,嬉皮笑脸地说道。
乔风歌皱皱眉头,不过她还是跟着严凯走进咖啡馆。
严凯脑子此刻转得飞快,自己刚才和郭建国谈过话,警察就找上了门,这说明警方一直跟着郭建国。只是不知道警方有没有听到自己和郭建国的谈话。
乔风歌跟着严凯坐下来后,语气生硬地问道:“有没有带身份证?”
“有。”严凯拿出身份证。
乔风歌拿出手机,用警讯通调出严凯的身份信息。
“严凯,男,21岁,复华理工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父亲严浩飞,母亲周慧馨……”乔风歌读到这里停了下来,把身份证还给严凯,“你和郭建国是什么关系?”
“郭叔是我舅的好朋友,看着我长大的,我这次放假回来看看他……乔警官找我是因为郭叔?”严凯早就想好了说辞。
乔风歌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舅舅是……”
“周揆。”严凯连忙说道。
乔风歌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了想,才记起来这个人是郭建国的公司合伙人,她曾经在郭建国背景调查的资料上看见过。
乔风歌对严凯展开盘问,严凯回答地小心翼翼,不过有许多情况,他确实并不了解,所以大多数回答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之类的否定词。
严凯心里也有好几次动摇,想对乔风歌说周揆失踪的事情,但想到如此一来,自己侵入监控系统的事情就要曝光,搞不好会被学校开除,甚至蹲监狱,他就退缩了。
乔风歌有些失望,严凯的身份和背景都十分简单,回答问题也都没什么不合情理的地方,看不出他和这一系列案件会有什么关系。
郭建国在出租车司机富含深意的笑容里下了车,他虽然以前没来过爱民街,但也知道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任波也是个男人,所以他到这里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夜色里,雨依旧下得很大,郭建国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把雨伞,撑着伞,他走进密密麻麻的楼房之间。
距离周揆来这里找任波已经过去一周了,郭建国对于来这里能找到什么线索并不抱太大希望,但是他还是来了,因为这里是周揆和任波最后出现的位置,他很好奇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郭建国一边走,一边察看四周,他发现好几个监控摄像头,不过除了街边的摄像头是正常的,住宅区里的摄像头要么被人剪断了线,要么被扭弯对着地面,只有极少数还在正常工作,严凯当时能在爱民街找到任波算是撞了大运。但那之后周揆和任波去了哪里,就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小巷两旁的居民楼,不时有妖艳的女人把窗户打开一条缝,伸手招揽生意。
郭建国压低了雨伞,尽量避开那些女人投来的目光。他不由想起张晴晴,额头渗出冷汗,自己犯下大错,如果妻子回来,他该如何面对她呢?还有张晴晴横遭惨死,谁是幕后凶手?又为什么要嫁祸自己?郭建国想到这些,浑身发抖,一股寒意从脚底蹿到脑门,他几乎站立不稳。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雨,爱民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路灯昏暗,大雨倾盆,一抹红色突然出现在街尾,引人注目。郭建国忍不住定睛望去,不由一愣,那黄色光晕下的脸正是朱艳红。
一袭红衣的朱艳红撑着伞,黑色的高跟鞋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街边的旧楼房凌乱不堪,毫无规划,就算是大白天,不熟悉的人初次进来也会迷路。可朱艳红却熟门熟路地穿过狭窄的巷子,钻进一栋旧楼。郭建国不由好奇,她怎么会来这里?一念及此,郭建国跟了上去。
这旧楼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外墙的墙皮早已脱落,露出灰黑不均的砖头,仿佛只要用力一推,整栋楼都会瞬间坍塌。
楼宇入口有一道铁门,铁门半掩着,并没有上锁。郭建国收起伞,轻轻推开铁门,楼里有昏暗的灯光,墙壁上透着水渍,楼顶也稀稀拉拉地滴着水。
郭建国能听到高跟鞋踩着楼梯发出的踢踏声,他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跟在朱艳红的身后,一起上了三楼。穿过长长的过道,在尽头的房间停下了脚步,她回身看了看,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砰”的一声又被关上。
朱艳红是李文建的情人,她来这里是巧合还是另有原因?郭建国想起前几次自己离奇的遭遇,恐惧感不由升上心头。如果又是幕后操纵者布下的一个陷阱,那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可是这或许也是一个寻找线索的机会。
最终郭建国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恐惧。他握了握拳头,算是给自己的鼓励,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向走廊尽头而去。
房间里亮着灯,窗户拉着窗帘,但并不严实。郭建国蹲下身子,从门缝观察着房中的一切。此时朱艳红的手里握着一把刀,屋子里放着一个约莫半人高,绑着蓝色丝带的巨大礼盒。
这画面看起来实在有些魔幻,郭建国不由屏住了呼吸。
朱艳红向前迈出一步,用刀割断了盒子上的丝带,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巨大决心一样,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盒子里竟然蜷缩着一个衣服被扒光的中年男性。中年人被麻绳禁锢着双手双脚,整个身体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势被硬塞进这个空间并不十分宽裕的盒子里。他的嘴里塞着一根木棍,木棍用铁丝固定,嘴角和脸颊被铁丝勒出血痕,眼睛里满是恐惧,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朱艳红看着痛苦挣扎的中年男人,忽然流出眼泪,不过片刻间又露出笑容。她冲上前,一刀插进男人的大腿上,男人叫不出声,只能发出低沉的哀号,痛得眼泪夺眶而出。
事情来得过于突然,郭建国看得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来不及多想,只觉得救人要紧,急忙踹门而入。
朱艳红也没想到门外会有人,她一下躲到巨大的礼物盒的后面,用刀抵住男人的脖子。
“不要冲动!”郭建国看着朱艳红,伸出手,想要阻止她。
朱艳红看到郭建国,脸上的神情反而平静下来,用行动答复了郭建国的劝阻。
锋利的刀割断了男人的喉管,血喷射而出,男人**了两下就没了气息。郭建国吓得连退好几步,被地上的杂物绊倒,跌倒在地上。
然而屠杀却并没有结束,朱艳红再次举起刀,不过这一次,她把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朱……朱……艳红,你……你疯了吗?!”郭建国瞪大了眼睛,可是他并没有听到朱艳红的回复。
刀刺透朱艳红的颈部,她甚至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是喘息着,随着生命的流逝慢慢倒在地上,仿佛终于得到了解脱。
郭建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眼前的景象犹如修罗地狱,他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报……报警!”郭建国终于想起自己该做什么,他哆哆嗦嗦去口袋摸自己的手机,可是没摸到,他本能地四下寻找。
这时地上忽然响起了手机铃声,但这铃声不是他自己手机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在血泊里看到一部嗡嗡振动的手机。周围的鲜血跟着手机铃声同频地振动,闪亮的屏幕更是把满地的赤红照射得诡异非常。
郭建国却来不及多想,只急忙从血泊中拾起手机,想用它报警。可是手机却仿佛检测到自己被人拾起一样,自动弹出一段视频。
“老婆!”郭建国看到视频大惊失色,视频里不是别人,正是胡秀芳!在这段录像中,胡秀芳被人囚禁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她对着摄像头大喊救命。郭建国一瞬间就将报警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只想要将妻子救回来。自己的预想成真了,妻子果然是遭遇到了危险。
视频播放结束的下一秒,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想救她吗?”
郭建国立刻在手机上回道:“你是谁?放了我老婆!”
“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就能找到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准报警,拿好手机,立刻去天贡山林场,到了那里,你会接到新的指示。”
郭建国还想继续发短信,可是手机“嘀”的一声响,整个屏幕就黑了,无论他按什么键,手机都没有任何反应。
“秀芳……”郭建国眼角湿润,“我一定要救你!”他收好手机,头也不回走出这血流成河的悲惨之地。
乔风歌结束对严凯的问话后,拿出了手机,调出跟踪软件,查询郭建国现在的位置,这也是她之前先选择问询严凯的底气。郭建国在拘留所的时候,乔风歌就偷偷在他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软件,没有报告给任何人,她知道如果告诉队长,队长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但是查案要紧,郭建国跟数起案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实在不想看着线索眼睁睁地溜走。就算之后队里处罚她,她也认了。此时一查果然发现了些许蹊跷,她发现郭建国并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爱民街。
乔风歌皱起眉头,郭建国这个行为实在让人琢磨不透,她放心不下决定开车去定位的地点查看一下。一路上,乔风歌一直紧密监控着手机定位,却发现郭建国的位置已经静止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搞什么鬼?”乔风歌看着手机,一只手轻轻敲着方向盘,又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目标还是没有任何移动。她忍不住,决定去看看,打着伞下了车。
根据定位软件的标示,乔风歌走进一栋楼里,整栋楼几乎没有住户,她一层层寻找郭建国的踪迹。
还没走到三楼,乔风歌就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她快步跑上三楼,一眼就看到过道尽头的房门竟然是敞开的,最触目惊心的是过道上留着一个个血脚印。
乔风歌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她掏出电击枪,谨慎地往楼道尽头靠近。
“郭建国!”乔风歌叫了一声,但是没有人回应,与此同时她已接近门口,猛地上前一步,然后举枪侧身,而眼前的一幕让她瞠目结舌。
屋内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其中一名死者正是她曾经见过的朱艳红。另外一名死者手脚都被麻绳捆绑着,口里塞着木棍,喉管被刀割裂。
乔风歌稳住心神,环顾房间,在一旁的角落,她看见一部手机在振动。
这部手机她见过,正是郭建国的。
“调度中心,我是警员7207450,爱民街职工小区十二栋三楼发生命案,请求支援!”乔风歌看着这近似魔幻的血腥场面,脑海里反复追问着: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贡山林场远离市区,离武口市市中心有四十多公里的路程,郭建国赶到林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是路面湿滑,地上积满淤泥和水坑。林区又没有路灯,出租车走后,四周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郭建国没走几步,鞋子就里里外外都沾满了泥水。
“有人吗?”郭建国大喊了一声。
林场里寂静一片,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几只受惊的鸟振翅而飞,发出“噗噗”的声音。
郭建国拿出那部捡到的红色手机,想看看视频中有没有胡秀芳的线索,正当他摆弄的时候,一个导航软件自动启动,跟着又跳出一条短信。
“跟着导航走。”
郭建国想给对方发短信,但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按键盘并没有反应,无法输入任何文字信息。
“想救你老婆就按照指示做,不然等着收尸。”手机里又跳出一条短信。
郭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知道自己目前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他跟着导航的标示,向林场深处走去。
林场里的路四通八达,四周树林密布,对于不熟悉这里的人而言,白天辨别方向尚且不易,更别说是黑夜。不过眼下郭建国手里的手机亮光至少可以让他看清脚下的路,眼睛也开始慢慢适应黑暗,倒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狼狈。最让他暗暗称奇的事情是,眼前这个导航软件和平日里开车用的几种导航软件大相径庭,虽然界面简陋,但定位十分准确,走到哪里出现岔路,该往哪条路走,都一目了然。
郭建国小心翼翼跟着导航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在林场里看见一栋亮着灯的木屋,而小木屋正是导航的终点。
手机在这个时候又自动黑屏关机了,郭建国心里清楚有人通过网络控制这部手机,自己只能被动接受信息。不过小木屋已经近在眼前,就算没有指示,他也能走过去。
夏日的树林里,蚊虫密布,郭建国拍死一只趴在自己脖子上吸血的蚊子,这一巴掌也让他清醒不少。他看着木屋,一时间有些犹豫,要说他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为了救老婆,他不得不听从对方的指示,这小木屋里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他。
郭建国俯下身,摸索着捡起一根树枝,虽然这树枝作为武器有些简陋,但是至少可以给他壮壮胆。
他弓着身,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慢慢向小木屋侧面的窗户靠近。
窗户上挂着窗帘,郭建国隐隐约约看到火光。他只能又绕到小木屋门口,门没有锁,虚掩着,有光透出来,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郭建国在门口站定,举起手中的树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推开木门,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出现在面前—周揆。
周揆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郭建国急忙跑上前,探了探周揆的鼻息,检查他的身体,发现他只是昏迷了过去。
“周揆,醒醒!”郭建国拍打周揆的脸,又掐他的人中穴位,试图唤醒他。一番努力之后,周揆才缓缓醒过来。
“建国,怎么……怎么是你?我在哪儿?”周揆只感觉头痛得厉害,没想到睁眼会看到郭建国,而环顾四周,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环境。
“你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郭建国一边问,一边帮周揆解绳子,“你都失踪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任……任波呢?”周揆的手此时终于可以活动了,他摸着自己后脑勺,依旧还能感觉到肿痛。
“你找到任波了?”
“找到了……可我刚和他说着话,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周揆想起自己是在爱民街被人打晕的,“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人绑架了秀芳,逼我来这里,没想到会找到你。”郭建国长话短说。
“大嫂?”周揆忽然想起了任波的话,“任波说大嫂要杀他……”
“怎么可能,我亲眼在手机视频上看到我老婆被人关在一间黑屋里。”郭建国拿出那部红色手机,“任波说不定是他们的同伙!”
“我越来越糊涂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周揆此时已经完全被松开,他想站起来,但因为太久没动,只感觉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郭建国扶住了他。
“我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先想办法救秀芳……但是他们把你抓到这里来,还把我也引来到底是为什么?”郭建国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头皮一阵发麻。
正当两人迷惑不解的时候,那部红色手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