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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开幕

红村的位置偏僻,交通不便,年轻力壮的村民大多去城里打工了,条件好一点的把孩子也都接走了,留下的大部分是老弱病残,所以整个村子虽不说十室九空,但也确实半数以上的房屋被空置着。 李文建是村里的独户,父母早已过世,他也没有娶妻生子。因为长相不周正,所以在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直到去年应聘了莲花小区的保安。 郭建国提着一个黑色袋子,里面放了两条香烟,他打算先礼后兵。 村子里的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满是泥巴。有几个老人靠着墙边坐着,对于突然闯进村子的外来人,眼神里都充满了警惕。郭建国被他们盯着发怵,于是露出善意而尴尬的笑容,但对方依旧回以冷漠。 “老大爷,我想问问,李文建家在哪里?”郭建国看着荒芜的村子,根本看不到门牌号码,所以只好找一位看起来还算和蔼的大爷问道。 老大爷皮肤黑黝黝的,脸上的褶子犹如裂纹,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他抬头看了一眼郭建国,然后敲了敲手里的烟杆,指了指斜对面的一栋破败的房屋。 郭建国还来不及说谢谢,老大爷就转身进了屋子,把门紧紧关上。郭建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红村里的人实在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老大爷指的房子实际是一个小院,外面有篱笆和一扇木门。郭建国走过去,用力敲了敲门。门没锁,被郭建国这么一拍,“吱呀”一声就开了。 院子里脏乱不堪,堆砌着许多杂物,在墙角有一个粗矮的木桩,木桩上血迹斑斑,四周散落着干瘪的鸡头、鸭头以及一些看不出明目的动物骨头,看着令人不寒而栗。 一股腐败腥臭的味道传来,绿头苍蝇四处乱飞,“嗡嗡”作响,郭建国只感觉阵阵作呕。如果不是为了寻找妻子胡秀芳的下落,他恨不得拔腿就跑。 郭建国强压着阵阵恶心,踏进院子,快步走到一幢平房前。平房是青色石砖搭建,看起来有些年代,墙上长着绿色的苔藓和枯藤,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住的房子。 郭建国伸出手敲了敲门:“李师傅,李师傅,在吗?” 片刻后,屋里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迎面而来。郭建国咽了咽口水,想起李文建的那张脸,不禁心有余悸。 “哐”一声,门打开了,李文建穿着已经看不出底色的汗衫和白短裤,睡眼蒙眬地出现在郭建国的面前。 “李师傅……”郭建国堆起笑脸。 “怎么又是你?”李文建翻个白眼。 “麻烦了,还有点事想问问。”郭建国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袋子塞进李文建怀里。 李文建低头一看,是两条高档香烟,少说也值七八百。此时,他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些。 “有什么就问吧。”李文建把两条烟接过来。 “那辆黑色轿车,就是昨晚八点左右停在小区门口的黑色大众,我想知道那辆车的车牌号。”郭建国急切地问道。 李文建看看手里的烟,摆出一副沉思回忆的样子,然后点点头,说道:“仔细想想,好像是有一辆车……” “那车……车牌是多少?”郭建国闻言有些激动。 李文建却摇摇头,说道:“没注意,谁会去注意车牌?” “李师傅,你再想想,这很重要!”郭建国心头一紧。 李文建有些不耐烦,摇摇头,就准备关门。这时候,从屋里传来“哎”一声,听起来像是个女人。 “屋里有人?” “关你什么事!”李文建眼角**,急忙关上门。 郭建国又想起昨晚的梦,看着李文建闪烁的眼神,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撞开李文建就往房间里冲。 “秀芳,秀芳,是你吗……”郭建国直奔声音传来的房间,不过他没有看见胡秀芳,而是见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衣衫不整地坐在**,一脸惊恐地看着闯进来的郭建国。 “对……对不起……”郭建国急忙转身退出去。 此时,李文建冲上来,揪住郭建国的衣领,抬手就是两拳。 郭建国顿时头晕目眩,紧接着,他被李文建拽出屋子,一脚踢倒在地。郭建国也被激怒了,整个人彻底爆发,这一日来积压在胸中的怒火喷薄而出,他爬起来回击了李文建一拳。李文建和郭建国扭打到一起,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到肉。时间一长,郭建国毕竟年纪大些,体力跟不上,被李文建打倒在地。 “神经病,疯子,你再敢来,我就剁了你!”李文建顺手抄起院里的柴刀,在郭建国面前挥舞着骂道。 郭建国看着锋利的柴刀,心生畏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急忙后退。不过李文建并没有冲上来继续施暴,他也大口喘着粗气,一阵厮打过后,他的体力消耗也不小,李文建狠狠地瞪了郭建国一眼,走进屋子,把门重重地关上。 郭建国只觉得嘴角发甜,用手一摸,全是血,痛得他直咬牙。李文建竟然把他的牙都打掉了一颗,脸上火辣辣的,已经瘀肿起来。郭建国知道在这里不可能问出什么了,刚才一时冲动,实在有些莽撞。可是李文建说话反复无常,他究竟是没有看清车牌,还是不愿意说? 郭建国拍拍身上的尘土,回头看着荒芜的村庄,一时间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绝望。 郭建国回到家,给警方打了电话,但是警方还是礼貌地劝说他耐心等待,警方会调查,一旦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沮丧地挂了电话后,郭建国发现自己除了等待,竟然毫无办法。他倒在沙发上,身上一阵阵酸痛袭来,刚才被李文建打了一顿,现在都没缓过气来。那家伙看起来弱不禁风,力气竟然大得吓人。还有他房间里那个女人,皮肤白得根本不像是村里的人,怎么会和李文建混在一起?还有她看自己的眼神,是惊恐?还是求助?想到这里,郭建国不由一哆嗦,然后长长吸了一口气,摇摇头,现在可不是自己多管闲事的时候。 这时郭建国忽然看到茶几上胡秀芳的手机闪了闪,竟是来了条短信。他忽然灵机一动,老婆的手机里或许会有线索呢。昨晚他实在太慌张,竟然没有想到去查看老婆的手机,这时他急忙拿起桌上的手机,想查看通话记录和信息,输入了密码却发现打不开。前几天,他还看过胡秀芳的手机,她怎么会忽然改手机密码呢?他又尝试了其他几个家里的常用密码,都无法打开。 因为密码输入错误次数过多,手机暂时被系统锁住了,郭建国只能作罢,不过只要手机还在,总能找到这方面的专家来破解密码。 郭建国抬头看看钟,时间还早,他打算拿着手机去市区找家维修手机的店铺试试看。 正打算出门,他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郭建国的好兄弟兼生意伙伴周揆打过来的。 “喂,胖子……” “老郭,物业来催租金,我手头不宽裕,有没有钱拿来先顶住?”周揆在电话里直言不讳地问道。 “胖子,我家里出了点事,你嫂子失踪了……”郭建国叹口气。 “失踪?这么刺激!你报警没有?”周揆向来说话都是口无遮拦。 “报了,警方还在调查……对了,我记得你说你认识一个非常厉害的黑客,能破解手机吗?”郭建国突然想起周揆曾经跟他吹过的牛。 “应该可以吧,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也好,我们在公司碰头。”郭建国这个时候确实需要朋友帮一把,即使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最近刑侦大队手头上堆了几个大案,整队人忙得不可开交,赵暮云作为队长自然也是忙得整天脚不沾地,队里人手严重不足,一些不是特别急迫的案子只能暂时往后挪。 赵暮云又一次跟局长抱怨人手不足时,局长终于发了善心,给她队里补充了一个新人。不过当赵暮云看到来人时,不由得心想,这是找了个帮手还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乔风歌是公安大学应届毕业生,长相清秀斯文,虽然身形有些单薄,但是眼睛特别有神采,带有年轻人的朝气。队里单身的男同志对于这位新同事的到来,简直是欢欣雀跃,但凡有点机会就大献殷勤。 赵暮云身为队长,看到这种情况简直哭笑不得,她原本是想补充人手办案,如今反而要负责带新人,局长这不是给她忙里添乱吗? 原本赵暮云想安排乔风歌一些文书工作,打打字,写写材料,可谁知这丫头就不是安分的主儿,整日恨不能马上冲锋陷阵,生擒罪犯!只要让她知道有什么重大案件,她就会到赵暮云这里来主动请缨。 “赵队,您交代的文件我已经处理好了,还有什么事吗?”乔风歌一双大眼睛流露出对工作的热切和期待。 赵暮云想着也不能一直让人家处理文案工作,总要给些案子练练手,于是她随手就把胡秀芳失踪案的文档丢给了乔风歌。按理说成年人失踪不足48小时是不足以立案的,但昨晚赵暮云和郭建国谈话的时候觉得整件事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因此之后还是通知派出所将这件案子递交给了刑侦大队。但是目前并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胡秀芳发生了危险,因此赵暮云一时间没有将过多的警力放到这起案件上来。 “你来这里也有一个月了,这里有个失踪案,交给你来负责,写份报告回来。”赵暮云尤其加强了“写份报告”这四个字的语气。 乔风歌接过两页纸的轻薄案卷,心里一阵激动,这毕竟是她入职以来负责的第一个案件。 “赵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乔风歌敬个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开始研究案件。 赵暮云看着对待工作热情饱满的乔风歌,不自禁地笑了笑,自己当年不也是她这样嘛。 乔风歌很快就看完了案卷,失踪人胡秀芳是一名三十七岁的女性,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她的丈夫郭建国来到派出所报警,到现在为止失踪尚不足二十四个小时。初看之下很像是一个“乌龙”案件,这种误报的失踪案多半都会随着失踪者的主动出现而销案。唯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报案者的口述,整个过程实在是有些荒诞不经,看起来更像是恐怖小说或者电影里的桥段。 报警者,也就是失踪人胡秀芳的丈夫郭建国,声称在自家小区对面的工地里找到了妻子的手机,他开车到派出所报案的途中,撞倒一个塑料假人,假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是胡秀芳出门时所穿。不过关于这一点,在接到报案后,警方的巡逻车已经前去核查过了,在郭建国所说的位置,并没有发现假人以及他所说的衣物。 乔风歌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耳垂,她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就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她沉思了一会儿,用手机把郭建国的地址和电话照了下来。她在警校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辨谎言,而搞清这一点需要和郭建国认真地谈一谈。 郭建国开车赶到公司,一眼就看到物业在公司大门口贴着的催款通知,前几天他已经撕过一回了,如今他没心思再理会这些,径直走进公司。 郭建国的公司叫作海途星家装设计,主要业务是室内装修,其实就是四处找客户,然后再找施工队的皮包公司。早几年还行,能挣到一些钱,如今竞争激烈,他们又没自己的专业队伍,生意每况愈下,几乎是难以维持。公司里的员工早已走光了,就剩下他和周揆两个人死撑着。 如今周揆一脸沮丧地坐在办公桌前抽烟,看着匆匆忙忙走进来的郭建国,把手上的烟掐灭了。 “老郭,咋闹出这事来了?该不是嫂子和你吵架了吧?” 郭建国长长叹口气,才说道:“说出来你都不信,简直就像是闹鬼!” “这么邪乎?”周揆一愣,他知道郭建国不是习惯开玩笑的人。 “你先带我去见人,我们边走边说。”郭建国焦急地说道。 郭建国在车上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周揆,虽然说得有些混乱,但是也足以让周揆吓出一身冷汗。 “为什么啊?想不通。”周揆摸摸他大大的脑袋,惊讶之后便是一脸迷惑的表情,“老郭,你别生气啊,我说句实话。” “死胖子,有什么就说,跟我还用来虚的?” “不合理啊!你说要是坏人绑架了嫂子,应该来找你要赎金,如果是……是歹人,那也应该尽量低调,怎么会搞出这些幺蛾子?” “我也想不明白,所以才着急,或许你嫂子的手机里能有线索!”郭建国一边说,一边深踩油门,车即刻飞奔出去。 “慢点,慢点,前面右转。”周揆系上安全带,右手拉住车窗上的扶手,紧张地看着前面叫道。 车来到一片老住宅区,郭建国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停车位。这里街道纵横交错,天上各种线缆犹如蜘蛛网一般。 两人下了车,郭建国看了看周围,感觉心里有些没底,按照他的想象,那些计算机专家应该在高楼大厦里才对。 周揆走在前面,他带着郭建国穿街走巷,来到一栋陈旧的公寓楼。公寓楼外贴了不少小广告,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标语和涂鸦,灰色的水泥墙面和斑驳的外墙,足以看出这栋楼的年代久远。 周揆和郭建国一口气爬上九楼,敲响了901的门。 “波仔,波仔!” “谁?”门内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 “我,胖子。”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个脸色苍白、身体瘦弱的年轻人出现在眼前,他就是周揆所说的黑客任波。 “这是老郭,我兄弟,刚才电话里给你说过。”周揆介绍道。 “你好。”郭建国伸出手。 任波瞟了一眼郭建国,不过他双手都插在裤子口袋里,没有握手的意思。 “进来吧。”任波转身进屋。 郭建国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跟着周揆一起走进房间。屋子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郭建国从外面走进来,不由得一哆嗦。空气里弥漫着的久积不散的烟味儿,倒是和电脑桌上已经满出来的烟灰缸相得益彰。 一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但是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光是电脑就有五台,让从未接触过黑客的郭建国叹为观止。 “什么手机,先拿来看看。”任波看着郭建国说道。 郭建国把手伸进口袋,用力握了握手机,迟疑了片刻,终于掏了出来。 任波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说道:“这是苹果手机,破解起来不容易,多半还有双重验证。” 郭建国也不懂任波所说的这些话,只是听明白了“不容易”三个字:“任老师,您帮想想办法,人命关天。”郭建国急忙恳求道。 “看在胖子的面子上,收你两千五。”任波拿着胡秀芳的手机,在手上前后翻了翻。 “我的面子?我的脸这么大,你看清楚没有?怎么也能多值一点,一千五!”周揆鼓着脸,瞪着眼,双手抓住任波瘦弱的肩膀。 任波被他抓得一痛,急忙从他手里滑出来。 “最少两千,不能再少了!”任波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小子!”周揆发狠了,不过郭建国打断了他。 “好,两千,你马上帮我弄!” “最少也要三天,先给五百定金,弄好我给胖子电话,取机器的时候付尾款。” “能再快点吗?”郭建国觉得三天时间实在太长,胡秀芳的安危让他寝食难安。 “我尽力。”任波耸耸肩膀。 郭建国和周揆走出来的时候,郭建国几乎是几步一回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放心任波这个年轻小伙子。 “你放心,这小子别的不说,技术那是杠杠的。”周揆给郭建国打着“强心针”,随口胡说道。 郭建国苦笑,他知道周揆肯定是在吹牛,但是如今这种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这个时候,郭建国的电话响起来,“喂,你好,哪位?”郭建国一看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郭建国先生吗?” “我是……” “我是刑侦队的警员乔风歌,负责调查你妻子胡秀芳失踪的案件。” “是有我妻子的下落了吗?”郭建国声音有些颤抖。 “暂时没有,不过有些情况我需要核实一下。你在家吗?我大概五点半左右到。” “在,在,好的,我等你过来。”郭建国看看时间,现在是四点十五分,还有一个多小时,他还来得及赶回家。 乔风歌在去往郭建国家的路上,特意在他所说撞倒假人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一眼就看见郭建国在口供里所说的广告牌。 现在是白天,视线要比晚上好许多,而且这条路上荒无人烟,几乎看不到一辆车,如果郭建国说的是真话,那么或许这里会留下些什么。 乔风歌低着头,仔细地在道路两旁寻找可能的线索和痕迹。她在四周找了一圈,甚至在附近的树林里也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假人,正当她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却在路边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小块红色碎布,像是被树枝钩住扯下来的。 郭建国的口供里曾经说过胡秀芳出门时穿着一件红色吊带裙,这块布会不会是胡秀芳衣服上的呢?乔风歌小心翼翼地用夹子夹起小碎布,放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包好,她打算拿回去化验。 乔风歌把车开到了莲花小区,停好车后,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在小区溜达了一圈。 小区至少有几百户住宅,但是一栋楼里看不到有几家在阳台上挂着衣服,可见入住率十分低。 乔风歌也特别留意了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只有小区里几个少得可怜的监控探头,小区外则完全没有。 “孤岛。”乔风歌摇摇头,说出这两个字。这个小区确实犹如一个孤岛,远离城市,周边完全没有任何配套设施。 郭建国的家在三号楼一单元七楼,乔风歌找到单元门,径直上了楼。 郭建国早就在家等着警察上门,不过他一开门,看到的却是一个年轻斯文的女警官,而且只有一个人,这让他未免有些失望。 “郭先生,你好,队里安排我来对胡秀芳失踪的案子做个初步调查,感谢你的配合。”乔风歌穿着警服,所以并没有掏出自己的证件。 “你好,乔警官,请进。”郭建国连忙招呼乔风歌进屋坐。 乔风歌走进去,环顾房间,屋子的客厅十分宽敞,大落地窗两边挂着紫色碎花的窗帘,窗帘上系着的绳结系法十分少见,绳子像是麦穗,配上窗帘的花纹,衬得整个屋子大方且不失精致。会在这样小的细节上下功夫的人应该是十分热爱生活的。客厅地上铺满了柔软的爬行垫,四处散落着婴童的玩具,餐厅墙上挂着合照,胡秀芳笑容甜蜜,看起来是非常幸福的一家四口。 “家里乱得很,乔警官,您坐。”郭建国慌忙把椅子上孩子乱丢的衣服拿开。 “孩子们不在吗?”乔风歌问道。 郭建国叹口气,说道:“出了这样的事,孩子都送去亲戚家了。” 乔风歌点点头,慢慢走到窗边,摸着绳结问道:“这个绳结很有意思,是怎么打的?” 郭建国摸摸头,没想到乔风歌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想也没想就说道:“这是我老婆弄的,我可弄不来。” “你们夫妻感情应该挺好吧?”乔风歌放下绳结,又继续问道。 郭建国愣了一下,马上说道:“挺好的。” “笔录我已经看过了,这次来主要是还有一些细节想跟你确认一下。”乔风歌问完闲话,开始言归正传。 “乔警官,我今天去了物业监控室,昨晚执勤的保安可能看到秀芳出去时坐的那辆车了,而且我觉得那个保安有点问题。”郭建国结结巴巴地说道。 “有什么问题?” “我也说不上来,但他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郭建国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瘀肿还在,隐隐作痛。 “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没事儿,不小心摔了一跤。”郭建国没说实话,他不希望自己的莽撞行为影响警方的调查。 “关于保安的事情,警方会跟进的。”乔风歌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始追问,“你有没有和胡秀芳的家人和朋友联系?” “能打的电话我全打了,没人知道秀芳去哪儿了。”郭建国有些沮丧。 “你和老婆的感情怎么样?坦率地讲,大多数类似的失踪案都是因为夫妻感情不和。”乔风歌直言不讳地问道。 “小吵小闹肯定有,但绝不至于让她离家出走!”郭建国斩钉截铁地回道,“而且昨晚我遇到的事情……乔警官,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昨晚我真的撞倒了一个塑料假人,那假人身上的衣服就是我老婆的,秀芳现在肯定有危险!” “你先别激动,来的路上我去了你所说的撞到假人的地方,发现了一小块碎布,你看看,是不是胡秀芳衣服上的?”说着,乔风歌拿出证物袋,递给郭建国。 郭建国接过来,仔细端详,无论是颜色,还是质地,都与妻子那件红色吊带裙十分相似,但这么小一块碎布,他也不敢完全肯定。 “应该是的,颜色和质地看起来都特别像。” “那件裙子的牌子,什么时候买,在哪儿买的,你知道吗?” “知道,裙子是上个星期我陪秀芳一起买的。”郭建国连忙说道。 “好的,麻烦你写下来给我。” 郭建国闻言立刻找来一张纸,把裙子的品牌以及购买的时间、地点写下来交给了乔风歌。 乔风歌看了眼,收好字条。她只要去这家店找到同款裙子,通过化验比对就知道这块碎布是不是来自胡秀芳的裙子,如果是,那么郭建国所说的就是实话,而这起失踪案也就不是现在看上去那么简单了。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任何消息和线索,你可以随时联系我。”乔风歌给郭建国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 “嗯。”郭建国用力点点头,警方开始调查妻子的失踪,让他心里稍稍有些安慰。 乔风歌离开郭建国家,去物业调看了监控录像,正如郭建国所言,胡秀芳离开时是乘坐一辆黑色大众,而录像中,确实有一个保安在车后面出现过。 乔风歌从物业那里拿到保安的信息,并通过电话对李文建进行了询问。 李文建依旧还是坚称没有看到车牌,因为轿车并没有进入小区,所以他未做记录。 乔风歌挂掉电话,虽然心里有些疑虑,但是李文建的解释合情合理,并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如今要弄清楚胡秀芳的去向,唯一的线索就是那辆接走她的车。但是要找一辆不知道牌照的车,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乔风歌出了莲花小区,透过车的前挡风板望着这条通往市区的荒路,皱了皱眉头。 郭建国见完乔风歌,就赶去了妹妹郭茜茜家看孩子。郭建国的父母也都在,他们知道了儿媳失踪的事情,围着郭建国一阵连珠炮似的追问。郭建国不想让老人太担心,只说和胡秀芳吵架了,她回了娘家。他安抚完老人,又去看孩子们。 老二在地上爬来爬去,看见郭建国,嘴里乱喊着爬过来,抱住他的腿。 郭建国百感交集地抱起小儿子,亲了又亲,正逗着他玩的时候,大儿子从外面走进来。 “爸。” “小羽……”郭建国放下小儿子,回头看着老大。 “妈妈呢?我们为什么搬到姑姑这儿来住?”郭泽羽质问道。 “妈妈有点事,出差了,爸爸忙,所以你们暂时在这儿住几天。”郭建国对儿子撒了谎。 “可老妈答应我这个周末带我去游乐园玩,她什么时候回来?”郭泽羽抱怨道。 郭建国摸摸大儿子的头,宽慰道:“你的暑假还长着呢,妈妈过几天就会回来,晚点再去也不迟……如果妈妈没空,我带你去。” “说话算数吗?” “臭小子,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郭建国捏捏儿子的脸蛋,“作业写了没有?别以为在姑姑这里就可以无法无天!” “知道了,知道了。”郭泽羽一听到“作业”两个字就溜回了房间。 “这孩子……”郭建国摇摇头。 这时候郭茜茜走进来,帮郭建国抱起老二。 “哥,孩子们都挺乖,你别操心,嫂子的事怎么样了?”她随手把房门关上。 “还没找到,警察今天来问过话了。”郭建国叹口气,“这几天辛苦你了,我还是先回家,万一秀芳回来呢。” “跟我客气什么,老爸老妈那边……时间长了,怕是瞒不住他们。”郭茜茜压着声音说道。 “瞒一天算一天吧。”郭建国茫然地把目光投向窗外,此时已是黄昏,橘红色的日光仿佛把时空扭曲,金黄的街道透出古朴的气息。 郭建国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角闪过,红色的吊带裙,波浪卷发……像极了胡秀芳。 “秀芳?”郭建国浑身一颤,他急忙冲出房门,直奔楼下。 “哥……”郭茜茜吓了一跳,她不知道郭建国怎么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出去。 “秀芳!秀芳!”郭建国环顾大街,喊着妻子的名字。 大街上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收破烂的老妇人推着废品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走过来。郭建国一口气跑到街角,拐进巷子,却发现里面是一条死胡同,可他明明看见有个身影走了进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杂乱的废弃物,四处散落的垃圾,两旁污水横流,一股阴暗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大热天里,郭建国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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