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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勿忘我

李素素从监狱离开后,在车上把张宁又来找自己的事情告诉了于德正和黄兴才。 “我现在也有些相信张宁说的了。”于德正听完,不由感叹。 “这个是设备的MAC地址,只要有这串数据就能查到对方使用什么设备入侵张宁的手机和电脑。”黄兴才手里拿着李素素递过来的纸条,他学过计算机,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串数字的含义,“师兄,你把这个给嫂子,她一定能查到。” “别瞎叫嫂子。”于德正笑得合不拢嘴,拿过纸条塞进口袋。 “现在电脑密钥也有了,张宁又带来一个新线索,看来这案子的谜题很快就会解开了。”黄兴才高兴地说。 李素素却皱了皱眉头,说道:“方子健这样的人,如果让他出来才是真正的可怕。” 方子健被带回禁闭室后,他整个人仿佛都失了魂,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些奇怪的数字。 看守们知道他有时候会发疯,所以也并没有在意。 直到他们把晚饭送进去,才发生了让人惊骇的一幕。 方子健吃着吃着,竟然把整个塑料勺子塞进了喉咙。他发出“呜呜”的声音,痛苦地在地上滚动,两只眼睛通红,露出血丝,仿佛马上就要一命呜呼。 禁闭室外,红色的警报灯响起,发出刺耳的声音。 看守人员鱼贯而入,把方子健抬出禁闭室,送往医院。 赵暮云他们得知方子健越狱是在第二天早上。 根据监狱方提供的信息,方子健在禁闭室内故意自残,随后被送往南都市人民医院。在医生给他麻醉之前,他竟然顺走了手术台上的一根针头。他醒后,便用这个针头撬开了手铐,逃出了医院。 赵暮云紧急找来于德正和黄兴才,询问他们昨天对方子健说了什么,为什么方子健见完他们后就越狱了,这未免太过巧合。 电视里,南都市新闻频道正在滚动播出方子健越狱的新闻,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并提供了悬赏。但是一个身价百亿的富豪,一旦越狱,他就有很多办法藏匿自己,甚至连改头换面都有可能。而且方子健不仅仅有钱,他还有头脑和手段,所以说他是最难追捕的越狱犯恐怕也不为过。 “赵队,这就是全部内容了,我连一个字也没省略。”于德正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越狱这事可不能算我们头上。” “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要越狱?” “要我说他就是个疯子!”于德正骂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赵暮云摇摇头,又问道,“追捕方子健那边谁在负责?” “听说是七大队。”黄兴才刚去局长那里送文件,无意中听到。 “我去找七大队的队长聊聊,你们继续跟进调查,不过要注意安全,特别是李素素,不要让她乱来。”赵暮云叮嘱道。 于德正和黄兴才领命而去,赵暮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方子健越狱固然让人头痛,但是比起人命攸关的连环谋杀案,显然并没有那么急迫。她现在必须把所有精力用在破解连环谋杀案上,离方子健所说的第五起命案发生还有四天的时间,不到九十六个小时。 案件中的另一个重要人物王雨欣竟然也离奇失踪了,这让赵暮云十分头痛,为了找到王雨欣的下落,她现在要去见前夫郭鸿良,她已经有了新的线索和证据,关于前夫,关于那起车祸。 赵暮云上次见郭鸿良同样是在审讯室,不过那时候她坚信郭鸿良是无辜的,而现在,这份坚信早已**然无存。 审讯室里,郭鸿良比起上次的样子憔悴了许多,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地板,不敢正眼看赵暮云。 赵暮云看着郭鸿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忽然想起他们的第一次。那时候,他坐在床沿,也是低着头,不敢看自己。 “抬起头来!”赵暮云突然爆发,大声吼道。 郭鸿良一惊,抬起头,看着愤怒的赵暮云。 “暮云……” “闭嘴!”赵暮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可以称呼我赵警官。” 郭鸿良一愣,闭上嘴,干脆不说话了,等着赵暮云来问。 “你和王雨欣是什么关系?”赵暮云以冷漠的语气问道。 “没……没什么关系,暮……赵警官,你相信我,我没杀人!”郭鸿良急了。 赵暮云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在撒谎,正准备大发雷霆时,一大队的队长顾德荣闯进审讯室。 “赵队,麻烦出来一下。”顾德荣的脸色很不好看。 赵暮云咬咬牙,和顾德荣走出审讯室。 “赵队,这样不合规矩吧?”顾德荣质问道。 “顾队长,王雨欣如今失踪,我需要从郭鸿良这里找到线索,整个询问过程都会录音录像,请你相信我。”赵暮云诚恳地说道。 顾德荣看了赵暮云三秒,抿抿嘴。 “这件事当我不知道,但是胡局那里要是追问下来,你可要自己扛着。” “一定,谢谢顾队长!” 顾德荣摇摇头,转身走了。 赵暮云重新走进审讯室,拍拍桌子,盯着郭鸿良,认真严肃地说道:“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说真话,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明白吗?” “明……明白。” “你和王雨欣什么关系?”赵暮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情人关系。”郭鸿良涨红了脸。 赵暮云虽然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是亲耳听到郭鸿良说出来,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刺痛。 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回避了对方的目光。 过了片刻,赵暮云才继续问道:“绿城大厦的设计方是你们公司,对不对?” “是的……”郭鸿良没想到赵暮云会突然问这个,他抬起头。 “你当时是这项工程的主要负责人,而你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的王雨欣,不,那时候她应该还叫莫心妍。”赵暮云暂时把自己的私人感情抛在一边,把一点一滴的线索串起来,推断出一个合理的可能。 在二十度的空调房里,郭鸿良直冒汗。 “莫心妍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在检验报告的数据上造假,欺骗了汪明策和霍思琪,但是仅仅如此是不够的,因为需要多方验收,设计公司也要参与,所以她还需要搞定你,而你很快就被她俘虏了,利用金钱加上美色。”赵暮云虽然努力控制情绪,但说到这里,声调还是不由得一战。 “我对不起你和悦悦……”郭鸿良承认了赵暮云所说的话。 赵暮云把手放在桌下,紧握着拳头,指甲陷入肉里。 “但是汪明策和霍思琪事后发现了文件中有造假,想要举报,于是莫心妍又制造了一场车祸,甚至伪造诬陷他们**,让双方的家属都羞于去追寻真相,草率结案。我就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我,你有没有参与谋杀汪明策和霍思琪?” “没有,没有,我没有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暮云,你要相信我啊!为了悦悦,为了悦悦你也要相信我……”郭鸿良非常激动,声音近乎哭泣。 “骗过你一次的男人,还会骗你无数次。”赵暮云冷漠地回应道,“你到现在还撒谎,你有没有杀雷建军或许还有疑问,但是你参与谋杀了汪明策和霍思琪,因为他们一旦举报,你也会身败名裂!” 赵暮云站起来,看着瑟瑟发抖的郭鸿良,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2015年的9月8日晚上6点,莫心妍让你约汪明策和霍思琪去北湖餐厅吃饭,你们在酒水里下了迷药。随后你和莫心妍一起把被迷晕的汪明策和霍思琪抬上车,开车送他们到早已和郭海涛约定的地点。接着,你们又利用短信和PS过的照片,伪造他们外出**的假象!” “没有,没有,我不知道她要杀人,她只是让我帮忙约吃饭,我根本不知道她要杀了他们,相信我,暮云,相信我!”郭鸿良声泪俱下。 “收起你的那一套!”赵暮云喝道。 郭鸿良一愣,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装可怜也没用了。 “9月8日是什么日子?你恐怕早已忘了吧?那是我们相识的日子,所以每年的那一天,我都会约你吃饭,即使是在结婚后。可那一次,你说你陪同事在外面餐厅吃饭就不回家了,所以我印象深刻。而且我帮你收拾衣服的时候,在你裤兜里看到一张结账单,正是北湖餐厅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结账单上面的用餐人数是四个人。当年在警方的调查记录中,9月8日晚,汪明策的车在6点至7点那段时间就停在北湖餐厅门口。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郭鸿良汗如雨下。 “都是王雨欣主使的,是她,你们去抓她,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吃完饭就回家了,不信你们问她!”郭鸿良极力辩解。 赵暮云此时此刻终于完全看清了郭鸿良,她的眼神里只有鄙视。 “我也希望是这样。”赵暮云故作伤心地说道,“可是现在警方找不到王雨欣,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她……她……” “如果抓不到王雨欣,你就是谋杀案的主谋!” “她在老家有栋老宅子,水平镇七十二号,或许你们可以去看看。” 赵暮云分秒必争,知道王雨欣可能的下落后,立刻转身离开。 “暮云,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真的爱你和悦悦。”郭鸿良叫道。 赵暮云回过头,说道:“如果你真的爱悦悦,就向警方坦白自己做过的事情,争取宽大处理。” 郭鸿良点点头。 赵暮云走出审讯室,直到这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走出了某座监牢,呼吸到了自由舒畅的空气。 “赵队,有位姓谢的女孩要见你,让她进来吗?”一位负责接待来访的警员找到赵暮云。 “姓谢?是叫谢雨轩吗?” “好像是的。” “带她来我的办公室。” “是。” 赵暮云想不到谢雨轩会突然主动来找自己,有些吃惊。 谢雨轩还是老样子,大热天里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和墨镜,直到进了赵暮云的办公室,才把墨镜摘下来。 “谢老师请坐,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是有什么新线索吗?”赵暮云现在对于那些塔罗牌和星座图其实已经没有兴趣了,在她看来,那都是凶手故弄玄虚的障眼法。 “我……我来自首。”谢雨轩弓着背,结结巴巴地说道。 “自首?”赵暮云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我和毛震雄是同学,我对你们说的那些话,都是他教我说的。”谢雨轩有些着急,“但是我知道他真的没杀人,你们相信我……” “慢点,谢老师,你别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赵暮云听了谢雨轩的话,心里着实震惊。 “毛震雄有天来找我,说李素素会和一位姓赵的警官来找我咨询塔罗牌和星座的事情,到时候如果你们来了,就按照他的意思解释给你们听。”谢雨轩低着头说道。 赵暮云闻言一颤,这么说来毛震雄早就对她们的信息了如指掌。可是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而他让谢雨轩提供的信息,对警方调查张慧芳和汤畅死因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作用,这不是在暗中帮协助警方调查吗? “除了这些,他还说过什么?”赵暮云继续追问。 “没有了……”谢雨轩摇摇头。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不是杀人凶手?” “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杀人!他自首前说他欠了一个人的人情,现在是还人情的时候了,所以他肯定是替人顶罪!” 赵暮云一时语塞,但看着谢雨轩认真的样子也没法斥责她胡闹。 “我现在还有急事要去办,我会安排一个警员为你做笔录。”赵暮云现在必须先找到王雨欣。 “我……我要被拘留吗?”谢雨轩有些害怕地问道。 赵暮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苦笑道:“做完笔录你先回家,有什么事我会再和你联系。” 赵暮云赶往水平镇,可走到半路,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烦躁地拿起电话一看,是个未知号码。 “喂……喂,哪位?”赵暮云听到对方电话的杂音很大。 “救……救救我……”一个微弱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出来。 “什么?哪位?”赵暮云听得不是很清楚,坐直了身子又问道。 “我……救救我……”对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谁?你在哪里?”赵暮云听着这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王……王雨欣……我在扁担山……” “王雨欣,你怎么了?” 可就在这时,电话断了信号。 赵暮云立刻回拨过去,却提示对方已关机。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发动汽车,赶往王雨欣所说的扁担山。 扁担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一个小山丘,它是南都市一个比较久远的公墓,地方不大,位置偏远,除非是清明节,一般很少有人会去那里。 从电话里王雨欣的状态来看,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是谁又会想害她?赵暮云忽然想起来,毛震雄的前妻霍思琪,正是葬在扁担山。 她一边开车急速赶往扁担山,一边打电话通知于德正和黄兴才两个人赶来支援。 赵暮云赶到扁担山公墓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1点30分。 公墓里有几盏昏暗的路灯,稀稀拉拉地点缀在蜿蜒的山路上。山路两旁密密麻麻挤满了墓碑,最早的墓甚至可以追溯到清代。 四周寂静一片,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蛙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赵暮云停下车,从腰间摸出配枪,往身后的道路张望了一下,还没看到于德正和黄兴才他们过来。为了安全起见,她应该等到增援到场再行动,可是人命关天,她不能再继续等。 赵暮云从车上拿出电筒,握着枪,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走上扁担山。电筒的光不断在四周扫过,可看不见一个人影。 “王雨欣,王雨欣,你在哪里?”赵暮云大声呼喊,期盼王雨欣能有所回应。这扁担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在漆黑的夜里迅速找到一个人并不容易。 四周除了赵暮云自己的叫喊声,听不到任何回应的声音。 赵暮云忽然想起自己有霍思琪墓地的资料,她用手机调出文档,资料上显示霍思琪是葬在扁担山D区13排107号。 她看到自己现在站的位置左边是B区,右边是C区,那么D区应该还在上面。 她又往上走了一段距离,电筒光下终于出现了D区的标示。 D区覆盖了整个山头,左边是单数排,右边是双数排。 赵暮云从左边走下道路,小心翼翼地在墓碑中穿梭。因为是旧公墓,并没有太严谨的规划,即使是这些区域和排数也是后来加上去的,所以对于较早安葬在这里的亡者是毫无意义的。 墓地中排与排之间也没有严格的区分,缺乏整齐统一的顺序,严格来说,墓碑的排号只有参考价值,真正要找到,还是需要靠眼神。 赵暮云不信鬼神,但恐惧并不是来自信与不信,而是来自未知。当她偶尔不慎,踢倒了某个罐罐坛坛,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时,还是会让她心里一紧,额头冒出冷汗。 走了一小段距离,赵暮云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仿佛是水珠落在石板上,毫无规律和节奏,时断时续,钻进人的耳朵里,就像锯子在拉扯心肝。 赵暮云侧耳倾听,手里的电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移动,在幽暗的光照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王雨欣!”赵暮云大喊一声,对方却一动不动,她加快步伐,向人影靠近。 那人半屈着身体,跪在墓碑前,双手举过头顶,形态怪异,犹如雕塑。 赵暮云这时离她的距离不过一米,电筒的光线足以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跪在墓碑前的人正是王雨欣,她的身体被无数钢丝穿透,钢丝的一头挂进她的骨头里,另一头则被固定在墓碑后的槐树上。血顺着这些钢丝滑落,有的融入土里,有的在半途就滴落,打在墓碑下的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王雨欣的一只手里还握着手机,凶手并没有立刻杀死她,手机显然也是故意留给她,让她去求救的。凶手杀人的手法残忍,王雨欣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失血过多而死,那种临死前的恐惧和挣扎,让她更加痛苦。这种骇人的杀人手法,赵暮云平生别说见过,就是“道听途说”也未曾有过。如果一定要找到类似残酷的杀人方式,恐怕也只有古时候的凌迟可以相提并论了。 “赵队……”于德正和黄兴才此时也赶了过来,他们看到亮光很快就找到了赵暮云。两个人还来不及多说话,就看到了被“万丝穿身”的王雨欣。 黄兴才二话不说,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尽管他极力抗拒,但依然“哇”的一声,把晚餐吐得一干二净。 “向局里汇报,请法医和科学搜查组尽快到位。”赵暮云此时终于开口说话。 于德正回过神来,急忙拨通电话。 赵暮云从衣服里摸出手套,戴好后半蹲着身体,开始检查王雨欣的尸体,寻找有用的线索。 “小黄,把电筒照过来。”赵暮云吩咐道。 黄兴才吐完后,已经慢慢镇定下来,配合赵暮云的移动,把手电筒光打在尸体四周。 王雨欣面前的墓碑正是霍思琪的,凶手在这里杀死她,显然是有所用意。赵暮云从王雨欣手里取出她握着的手机,手机的电池已经耗尽,无法开机。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每一根钢丝都精确无比地穿过王雨欣的身体,却没有伤及她的要害,钢丝与钢丝之间互相牵扯,达到力的平衡。 “变态,这是有多大的仇啊!”于德正这时也凑上前,看着仿佛被蛛网罩住的王雨欣,咋舌道。 “凶手和那几起连环分尸案有关吗?”黄兴才举着电筒问道。 “手法不尽相同,目前还很难说。”赵暮云一边说,一边缓缓绕到王雨欣后面。 霍思琪的墓前十分整洁干净,并不像周围那些墓碑前残留着纸钱香火之类的祭品,除了王雨欣的鲜血,还有一束浅蓝色的“勿忘我”。 赵暮云拾起一片花瓣,用手揉了揉,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她皱皱眉头,想起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种花。所有的线索和细节忽然在她的脑海里清晰起来,她知道自己要去找谁了。 “你们在这里守着,等待增援,我去个地方。”赵暮云来不及多说,站起来就往山下而去。 于德正和黄兴才面面相觑,看着赵暮云离去的背影,再看看王雨欣的尸体,一阵凉风吹来,两个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福安养老院,霍刚的房间。 赵暮云推开门,霍刚穿着一套蓝色的西装,端坐在桌前。 他看见赵暮云突然而至,并不惊讶,反而有种“你总算来了”的感觉。 赵暮云警惕地观察四周,房间不大,所以一眼可以看穿,窗户是关上的,桌上的骨架模型不见了,但是笔记本电脑还在。 “赵队怎么会这么晚过来?”霍刚一边说,一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这么晚,霍老师还穿得这么体面,不知道这是要去哪儿?”赵暮云轻轻关上门。 “年纪大了,睡不着,喜欢回忆年轻时的事。”霍刚自嘲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赵暮云向左前方走了几步,看到了霍刚的鞋,发现他鞋子上沾着泥土。 “看来是我弄错了,原来霍老师是刚回来。” “刚去散了散步。” “看来霍老师走得挺远,这附近可干净得很。” 霍刚笑笑,没说话。 “毛震雄去自首了。”赵暮云看着霍刚,“他说是他杀了郭海涛,为霍思琪报仇。” “他是个好孩子。”霍刚的表情波澜不惊。 “如果罪名成立,好孩子有可能判死刑。”赵暮云已经彻底想通了所有疑点,她胸有成竹,所以并不着急,干脆坐下来。 霍刚的眼角轻轻**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挂钟,然后说道:“赵队,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你就说吧。” “你才是真正的凶手,你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赵暮云指着霍刚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很想听听赵警官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霍刚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三年前那场车祸。”赵暮云深吸了一口气,“王雨欣、郭海涛和郭鸿良三个人收受贿赂,在工程验收上作假,却被汪明策和霍思琪发现。王雨欣利用郭海涛、郭鸿良和雷建军他们伪造了一场车祸,害死了汪明策和霍思琪。” 霍刚眼睛里依然还有火焰。 “而你,霍老师,通过艰辛的调查找出了事情的真相,但是你并没有报警,而是选择了报复。你是计算机专家,也是一流的网络工程师,你智商过人,于是你拟定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复仇计划。你先借张慧芳和汤畅的自杀伪造出两起残忍到令人发指的分尸案,让警方误以为凶手是一个无差别凶杀的变态狂,而你真正的目标是郭海涛、雷建军、郭鸿良和王雨欣。”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但是证据呢?” 赵暮云并没有理会霍刚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其实有一个问题在我来之前,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郭海涛、雷建军和王雨欣你都杀了,唯独留下郭鸿良?” 赵暮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霍刚侧了侧身。 “现在我想明白了,郭鸿良说了一句实话,他确实不知道王雨欣要杀他们,那天他并没有跟着去。我还奇怪那天他怎么没有把车开回家,现在终于明白了。王雨欣借走了他的车,送走汪明策和霍思琪,雷建军大概是半路上的车,杀害汪明策和霍思琪的人是王雨欣、雷建军和郭海涛。正因为这样,你没有要郭鸿良的性命,却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陷害他杀害了雷建军。” “证据呢?” “理清了这些关系,要找到证据并不难,但是需要花费时间。”赵暮云满是同情地看着霍刚,“凶手在完成最后一起命案后,主动留下证据……人骨模型、电脑、‘勿忘我’,还有王雨欣最后打给我的电话……霍刚,正是你引导我来的,不是吗?” “你是一个了不起的警察!”霍刚说完,咳嗽了几声,他看起来有些不舒服,“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了。” “不错,你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救毛震雄,因为他的自首打乱了你完美的计划。” “他并不知道我要做的事,我欺骗了他,直到他发现我真的杀了人,杀了那些畜生!” “他为了阻止你,也为了替你顶罪,所以自首。” “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思琪……”忽然,一口血从他嘴里溢出,染红了蓝色的西装。 “霍刚,你怎么了?我帮你叫救护车!”赵暮云发现霍刚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来不及了。”霍刚的脸越来越僵硬,“所有的证据都在电脑里,我录下了整个过程,毛震雄是无辜的……思琪,爸爸来找你了……” 霍刚闭上了眼睛,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刺破了整个夜空。 一切来得如此措手不及,赵暮云没想到霍刚会自杀,连环杀人案就以这样悲剧的方式结束了。 在霍刚那台电脑里,有着所有作案的视频记录,霍刚把一台针孔摄像头装在了自己衣服上,录下了自己的作案过程。视频里也记录了霍刚与毛震雄之间的谈话,霍刚欺骗毛震雄伪造谋杀,嫁祸给那些伤害了霍思琪的人,逼迫他们认罪。可是后来毛震雄发现霍刚真的杀了郭海涛,那一刻他们产生了剧烈的分歧。毛震雄不忍心看到年老多病的霍刚去蹲监狱,也为了阻止霍刚继续杀人,于是他自首了。 赵暮云把视频交给了一大队的队长顾德荣,她感到心力交瘁,马上溜回家,紧紧抱住女儿,泪流满面。 “妈……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没哭……” “明明有眼泪,妈妈为什么难过啊?” “妈妈不是难过,是高兴。” “那为什么高兴?” “因为妈妈有你啊……” 赵暮云搂着女儿,在孩子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无论多漫长的黑夜,黎明终将到来。 虽然几起案件都真相大白,但南都市公安局的工作更繁忙了,案件的收尾、复查、资料整理……许多琐碎而重要的工作都需要人手。 于德正和黄兴才忙得团团转,他们时不时会偷看一眼队长办公室,已经三天没有见到赵暮云的身影了,据说她向局长请了假。 “真是人间奇案!”黄兴才拿着手里整理的资料,唏嘘不已,“这桩连环杀人案里案中有案,一环套着一环,每一件案子都是人间悲剧!” “亏得我们赵队锲而不舍,终于是真相大白了!”于德正伸出大拇指,故意大声地在其他队队员面前说出来。 其他各队的队员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 黄兴才连忙拉着于德正,小声说道:“师兄,低调,低调点。” “本来就是嘛,你说赵队也真是的,怎么把这么大一个功劳送给一队,本来就是我们主办,现在可好了……”于德正虽然抱怨,但是声音已经放低了许多。 两个人正说话,于德正的电话响了起来。 于德正拿起手机一看,是女朋友秦玉珂打来的,他连忙走出办公室,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你在哪儿,方便说话吗?”秦玉珂说话压着声音。 “方便,你说。” “徐总那边我还没机会拿到方子健的电脑,但是上次那个MAC地址有线索了。” “找到谁入侵张宁的电脑了吗?” “是谁还不知道,不过确实是公司的一台公用计算机,理论上人人都可以去使用。” “这么说就是没用了?” “也不完全是……” “亲爱的,你能痛快一句话吗?” “你真是干什么都猴急!”秦玉珂笑骂道,“理论上公司每个人都能用,但实际上这台电脑放在数据科,被数据科的人员用来查询数据,维护端口。数据科一共也就三个人,今晚我就找机会溜进去,一查电脑就知道是谁了。” “听起来不算复杂,你小心一点。”于德正有些担心,一旦被凶手发现,说不准就会杀人灭口。 “放心。” “不行,晚上我陪你去。” “你又不是公司的人,进来肯定露马脚。” “那我在公司外面等你。” “算你有点良心。” 于德正挂了电话,把情况和黄兴才说了。 “要不要汇报给赵队?”黄兴才问道。 “不用了,让她安心在家陪陪女儿。” “方子健越狱了,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感觉事情多了很多变数。”黄兴才有些不安心。 “别提这个浑蛋,明明我们已经快帮他查清真相了,可他倒好,还越狱,净添乱!”于德正骂道。 “一定是有些事让他等不及了。”黄兴才思虑再三,始终想不明白有什么事让方子健甘愿冒如此大的风险。 李素素得知方子健越狱后,嘴巴几乎合不拢,因为方子健这么做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如果说没有人在调查这件案子,或者调查毫无进展,她还可以理解方子健越狱的动机,但是如今案件调查的进展非常顺利,而且她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方子健没有杀苏晴晴。更重要的是张宁作为整个案件的关键证人,无论他自己愿意不愿意,李素素都有把握让他说出实话。因为那天在车上,她已经对张宁所说的话进行了录音,这也将会是为方子健洗脱罪名的佐证。 李素素也明白光有录音毫无意义,必须还要有关键性的证据,比如找出真正的凶手,这也是她一直没有交出录音的原因。 晚上,李素素回到家里,心思却不在白天采访的内容上。她坐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打算写一篇方子健杀妻案的调查新闻。 她在文档的第一页中间敲下了标题: 富豪杀妻疑云 “用富豪来称呼我,简直就是侮辱!”一个男性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李素素的寒毛顿时全都竖了起来,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方子健!她想大喊,却感觉嘴巴张不开,甚至连脖子也是僵硬的。 “我有这么恐怖吗?”方子健缓缓走到李素素的电脑桌旁,面带笑容。 “你想干什么?”李素素唰地一下站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一瓶化妆水做武器,指着方子健凶道。 “放轻松!”方子健伸手说道。 “你……你现在自首还来得及,你的案子警方已经在调查了,早晚还你清白,不要冲动!”李素素和方子健保持距离。 “你这么确信我是清白的?”方子健冷笑地反问。 李素素一愣,放下手里的瓶子,义正词严地说道:“我管你是不是清白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来找我干什么?” “找你要一个人。” “谁?” “张宁!” 李素素一愣。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方子健看着李素素,仿佛在确定她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张宁很信任你。” “你又知道?” “只要我手上有一台电脑,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没有秘密。” “既然这样,你应该知道张宁在哪里。” 方子健叹口气,说道:“很可惜,他脱离了这个世界。” 李素素明白方子健所说的意思,张宁为了躲避追踪,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还住在远离城市的荒野。 “那么你现在查到谁杀害苏晴晴了吗?”李素素又问道。 方子健的脸抽搐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头。 “看来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好比人心。”李素素嘲讽道。 “特别是女人心……”方子健竟然没有反驳,仿佛想起了什么,低着头,忧郁地说了一句。 “张宁不可能是凶手,你去自首吧,安心在监狱等着,如果你没有杀人,警方一定会证明你是清白的。”李素素劝解道。 “他不是凶手,但是如果不找出他,他很快就会变成凶手。”方子健说道。 “什么意思?” 方子健摇摇头,对李素素的智商表现出明显的不屑。 “张宁为什么要找到凶手?因为他想为苏晴晴复仇!一旦他知道凶手是谁?你猜他会怎么做?” “杀了他……”李素素脱口而出。 “你总算明白了。”方子健叹口气。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阻止张宁?”李素素有些不明白,她可不相信方子健是出于对法律的敬意。 “因为复仇的人应该是我!”方子健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素素看着一脸认真的方子健,瞬间明白了。 方子健和张宁都想以复仇的方式来证明这个世界上最爱苏晴晴的人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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