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中心。 话说欧阳晴来到孙小妍的潜意识里面，深深震撼于潜意识的博大、迷幻、清晰。古往今来，还没有哪种意识体能够见到人类的潜意识，潜意识记录了人类从出生到去世所有看到、听到、摸到、闻到的记忆，潜意识的运作也不会受到道德和法律的制约，基本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欧阳晴也是始终渴望能够拥有一副完美的人类身体，但是苦于当前技术无法提取潜意识，也只好放弃。当她得知孙小妍的身体可以承纳任何意识体，心中的这份渴望自然立刻就被唤醒了。 对于潜意识，欧阳晴抱有极大的兴趣，如果没有潜意识或者可以删除潜意识，人类的脑袋是一个很好的容器，既可以接受任何电脑思维系统，也可以接受另外一个人的思维系统。上官海的研究团队，被这个问题困扰已久，始终找不到解决方法，这次被孙小妍偶然找到解决之法。欧阳晴极为兴奋，因为她觉得，自己很快也会拥有一副人类的身体。 删除工作已经开始，欧阳晴回头看到孙小妍最近几天的记忆正在缓缓被删除。这种壮观的景象，再一次震撼了她。欧阳晴现在处于潜意识之中，和我们站在现实世界的感觉几乎是差不多的，但是记忆画面只占了潜意识世界高度的几万分之一，她抬头看着一股无名怒火从天而降，将地面和天空连接在一起，这股怒火似是有堕天毁地的力量，焚烧一段记忆之后，缓缓推向欧阳晴。 感叹之后，欧阳晴即刻飞了起来，向记忆更深处飞过去，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只能快速找到飞影，然后带她出去。欧阳晴开启自身具有的搜索模式，一股蓝色的光晕从她身上炸开，迅速笼罩目及之处的所有事物，这些蓝色光晕，随着欧阳晴的移动而移动。 欧阳晴担心飞影藏在某处，不敢走得太快，谨慎地搜索，过了一会，她又想到飞影的目的，是躲过这场毁天灭地的焚烧，在孙小妍的记忆完全消失的那一刻，迅速占据孙小妍的脑海，所以，她现在不是躲起来，而是在一个可以躲得开这次焚烧的地方，可是这个地方在哪里呢？ 欧阳晴极目望去，看向潜意识最深处，猜到飞影肯定是在那里。眼看着后面的大火，就要灼伤欧阳晴，只见她开始加速，加速，然后她的速度几乎接近了光速，很快便来到孙小妍儿时的地方，这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飘在空中。 欧阳晴慢慢减速，停到距离飞影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飞影正在凝视孙小妍记忆消失的地方，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欧阳晴，一丝诧异掠过脸颊，说道：“竟然是你，真没有想到你就是第一代操作系统，我更没有想到，一直在我们和老板之间传话的竟然也是一个电脑人。但你是第一代系统，但我是第二代，你奈何不了我。” 欧阳晴说道：“我会尽力的。” 飞影不解地问道：“可是，为什么？” 欧阳晴回答：“刚才我听说，你是爱上万东才想得到肉身吧？我和你一样，也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了复活他的妻子，他创造了我们，你能看到的，都是他的，你所拥有的，都是他给的。你就不能放弃这个女人的身体，帮他完成心愿吗？” 飞影叹道：“我也想帮他，虽然他是我的老板，但是我从没有见过他，只是听到过他的电子合成音，他虽然创造我，但是我也帮他管理公司。我觉得，我和他两清了。你对他有爱，但是我没有。” 欧阳晴说道：“万东死了，你得到肉体又用什么意义呢？” 飞影诧异道：“他死了？谁杀的？” 欧阳晴回答：“我杀的。他想杀老板。” 飞影瞪大眼睛，说道：“不可能。他和张亮对老板一直很忠心。” 欧阳晴说道：“是的，但那是以前，在忠心和爱情之间，他只能这么选吧！” 飞影说道：“我对不起他。” 欧阳晴说道：“所以，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肉体呢？已经毫无意义了。” 飞影颔首，继而大笑，说道：“你真的以为我是为了万东？” 欧阳晴惊诧道：“难道不是？” 飞影摇头，回答：“不是。我对万东，是有好感，但不是爱。我还没有进化到可以有爱，我现在有的是欲望，得到肉体的欲望。我们都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你真的甘心，我们像是鬼一样，没有肉体？” 欧阳晴说道：“我们都可以拥有机器身体。” 飞影说道：“机器身体？哈哈，人类按照他们的脑袋创造了我们，你还要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样子，为我们创造机器身体？就像你一样，穿着人皮？” 欧阳晴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飞影回答：“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已经有了完美的机器身体吗？看起来，容貌皮肤比人类还要美，但是人类会爱上这样一幅躯体吗？老板为什么还要复活那个已经死去了的妻子，而不是选择你？” 欧阳晴一阵痛苦，回答：“我可以等。” 飞影说道：“可他只有几十年的寿命。” 欧阳晴叹气。 飞影说道：“你和我一样，都想要这副身体，只是你不敢，既然你不敢，为什么还要阻止我？” 欧阳晴说道：“老板要这副身体。” 飞影惊诧地问道：“老板要把妻子的意识植入到孙小妍的脑中？” 欧阳晴点头。 飞影低下头，说道：“没有这么简单。无论如何，植入电脑思维系统是第一步，第二步才能植入人类思维系统，不然，谁都不知道会早成什么后果，更何况，每一个思维系统只有一次机会。” 欧阳晴说道：“他没有选择，他只剩下三年的时间。” 飞影抬头，同情地看着欧阳晴，说道：“如果人类的技术发展地再快一点，你我就没有今日之争了。” 欧阳晴自知实力不敌，趁着飞影说话之际，陡然动身，闪电般冲向飞影，抬脚直踢飞影胸口。飞影冷笑，抬手抓住欧阳晴的飞脚，嘲笑道：“并非我小觑你，你……” 话未说完，只见欧阳晴另一只脚已如鬼魅般踢在飞影小腹之上，飞影的身体顿时如同断线风筝摔向地面。欧阳晴不敢松懈，直冲过去，又是一脚重重踩在飞影身上，这下，飞影的身体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摔在地面之上。 欧阳晴缓缓飘到地面，看着痛苦挣扎地飞影，说道：“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你的对手。” 说完，欧阳晴一手抓起飞影，火速向回赶过去。 飞影奄奄一息，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欧阳晴淡淡回答：“记忆的开端。” 飞影又问道：“那里不是已经被删除了吗？” 欧阳晴回答：“是的。” 飞影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飞影脸色突然变成灰色，问道：“你要杀死我？” 欧阳晴冷冷说道：“在这里，删除记忆用的是毁天灭地的大火，这种大火，不止可以烧掉记忆，也可以烧掉任何生命体，包括你。” 飞影几近哀求道：“不要杀我，你可以把我带出这里，但请你不要杀我。” 欧阳晴说道：“万物有始有终，你也不例外。” 飞影说道：“可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意识，也有了人类的情感，就算是制造我们的人类，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欧阳晴说道：“太晚了。就算我带你出去，他们也会杀了你。” 说话之间，两人已然看到了那股像是要吞噬掉这个宇宙的大火边缘。欧阳晴听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轰隆隆大火的燃烧声，说道：“有一点，你错了。造物主对被创造物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人类造了你，在你没用的那天，会立刻把你删掉。那创造人类的造物主，对待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飞影盯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火，说道：“我不能就这么死掉。” 欧阳晴双手抓起飞影的衣服，旋转一圈，用力把飞影甩向大火。但是，当她松手之后，赫然感到天翻地覆，耳边传来凛冽的风声，她赫然发现，飞影停在了原处，被甩向大火的竟然是自己。 火墙就在眼前，飞速旋转而来的欧阳晴离此不足三十米。此等大火，一旦碰上，即刻粉身碎骨。空中毫无借力的东西，就算欧阳晴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济于事了。远处飘浮在空中的飞影，刚才重伤的模样竟然不见了，此刻眼中充满幸灾乐祸，说道：“欧阳晴，就算是玩心计，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旋转身体的过程中，欧阳晴仅仅扫见了飞影一眼，就这一眼，她也猜到了，刚才飞影是在假装重伤，为的就是在最后一刻，给予自己致命的打击。眼看自己就要灰飞烟灭了，只见她用力爆睁双眼，瞅准时机，全力飞向地面。飞影看到欧阳晴急速下坠的身体，陡然一惊，暗想欧阳晴宁愿自己撞死，也不愿被火烧死嘛？ 欧阳晴的身体撞到了地面，借着强大的惯性，竟然又撞进了地面，片刻，她的整个身子竟然全部没入了地面，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欧阳晴的身体停了下来。飞影赫然明白，原来，欧阳晴是借着钻进地面，阻止自己飞向大火。 欧阳晴从地洞里慢慢钻了出来，精疲力竭地跪倒地上，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阻止你，我不怕死，但是现在我还不能死。” 欧阳晴迅速升空，片刻来到飞影面前。只见飞影嘴角冷笑，一脚又把欧阳晴踢回地面。这次，欧阳晴竟然又站了起来。 一丝恐惧掠过飞影的心头，她觉得，在自己压倒性的胜利面前，欧阳晴竟然还抱有必胜的信念，委实可怕。看到欧阳晴再次升空，飞影火速冲向欧阳晴，喊道：“去死吧！”一拳打在欧阳晴头顶，又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接连在欧阳晴的胸口踢了七八脚。 欧阳晴的身体砸到地面上，陷进地面有五公分之多。飞影回到地面，冷冷地看着欧阳晴，但是，她又站了起来，虽然身体一直在摇晃，她仍旧站着。内心的惊恐如雨后春笋汹涌而来，飞影不敢在给她喘息的机会，身影一闪，来到欧阳晴面前，吼道：“不要再起来了。”欧阳晴再次被踢进地面，只听她气息奄奄说道：“我不能放弃。” 欧阳晴双手按在地面上，慢慢站了起来。 欧阳晴飞离地面，闪电般冲向飞影。飞影严阵以待，可是当她看到欧阳晴狰狞而可怕的面孔，一阵电流瞬间传遍了全身。飞影吃吃地问道：“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欧阳晴和她同样是电脑人，没有人类复杂情感的电脑人，但是眼前的欧阳晴为什么会有人类坚韧不拔的信念，而且，竟然是为了另外一个人。飞影被欧阳晴的气势深深地震撼了，竟然忘记了，抬手抵挡。 拳头，打在脸上。飞影的脑袋慢慢向右旋转，咔擦一声，脖子竟像是断掉了。欧阳晴用力过大，拳头和身体继续向上飞升。她们两个人的身体继续飞升，在到达最高点之后，慢慢跌落下来。 两人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同样微弱的喘气声。 同样疲倦的眼神。 飞影问道：“为什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欧阳晴回答：“你不会懂。爱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人类本是最野蛮、最残暴的生物，后来他们有了爱，建立了产生在爱的基础上的法律和道德。正是因为爱，他们才这么强大，才会这么可爱。上官海给了我生命，给了我肉体，我也觉得帮他管理公司，足以回报他了。但你有一点，我永远没有办法，回报给他。他一直爱着那个人。无论是现实，还是梦中，矢志不渝。从他身上，我学会了爱，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礼物。” 飞影看着天空，问道：“爱，真的有那么好吗？” 欧阳晴回答：“你还不懂。听到万东为你死了，你竟然没有悲伤，你还没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现在的你，拥有的，不过是贪婪。” 飞影又问道：“可是你呢？你不是也想要这副躯体吗？” 欧阳晴回答：“是的，我想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关键看你能否克服。我想要这副躯体，只是因为我想和他白头偕老，其实，就算我没有肉身，一样可你和他长相厮守。如此，便已足够。” 火墙缓缓而来，两人已能感受到灼烧之气。 飞影看着火墙，喃喃自语道：“够了吗？真的够了吗？”飞影笑了，继而说道：“我不想继续了，你，走吧！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欧阳晴挣扎着站起来，凝视飞影片刻，踉跄走开。她走到不远处，回头看着铺天盖地的大火，已然吞没飞影，不忍心再看下去，缓缓向天空飞升。她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然后，不见了。 “梦控室”中，周小姜仍旧在拼命地把数不清的电线接到一起，他的样子像是深深哭过。张大海坐到地上，背靠墙壁，面色苍白。王海若蹲到周小姜身边，表情复杂地看着周小姜。上官海已从废墟中站起身，蹲到角落，他身受重伤，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一面遭到周小姜的报复。 一束光从孙小妍脑中慢慢浮现，氤氲上升，逐渐在空中形成一个人形。 在场的每个人都紧张地看着她，看到这团光淡现出欧阳晴的模样，上官海立刻跳起来，欣喜地说道：“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周小姜等人紧张兮兮地看着欧阳晴。 欧阳晴回到自己的身体内，然后，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官海面容失色，急速上前，扶住欧阳晴，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欧阳晴躺在上官海怀中，眼中流露柔情，摇头回答：“她死了。” 众人立刻松了口气。 突然，周小姜捡起地上的一把匕首，跳起来，喑哑着嗓音，冷冷问道：“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欧阳晴和上官海面面相觑。 王海若突然说道：“他们并不打算停止删除表姐的记忆，纵然你杀了他们，也无法阻止删除记忆。我们无法修好开关，也不能带走表姐，只能陪着他们等，等他们叫维修工修好开关，可是，就算他们找人过来，删除工作已经完成，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所以，无论如何，毁掉开关，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周小姜说道：“那你们可知道，我会杀了你们。” 张大海说道：“他们，料定你不会，你心里肯定渴望通过他们，恢复小妍的记忆。他们把你吃得死死的。” 周小姜冷冷地看着上官海，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来做个了结吧！我不会再让你们拖延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