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 大黄哼着小曲，打开仍有余温的熔炉，手拿一柄铲刀，铲起一摊硅胶，丢进旁边的铁桶里。大黄回头，又把铲刀伸进了熔炉里。飞影突然穿过铁板，露出一个头出来，直盯盯看着大黄。大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趴在地上，哭喊道：“妈呀，有鬼有鬼。” 大黄爬起来，向外跑，在门口刚好撞到闻声进来的万东。万东抓住他的两条手臂，问道：“大黄，怎么了？” 大黄语无伦次地回答：“鬼，头，女鬼。” 万东变得有点严肃，问道：“在哪儿？” 大黄说不出话来，抬手指向熔炉。万东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大黄巴不得赶紧跑开，蹭地一下跑开了。 万东走到熔炉旁边，蹲下来，朝里窥探，轻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飞影仍旧是露出一个头，悬浮在空中，兴奋地说道：“张亮把一个怪物抓到手术室了，在A307研究室。我们的机会来了，我们可以趁此除掉他。” 万东略显兴奋，但是脸上更多的是担忧，说道：“我还没有准备好，现在贸然下去，大事不成，搞不好会打草惊蛇，再等等。” 飞影急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私自订购一个警察进去了，我不清楚他要搞什么名堂，但是我不能允许我们的计划出现任何差错。” 万东诧异道：“什么，他订购了一个警察？” 飞影点头，回答：”恩，王海若。“ 万东古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飞影摇头，回答：“出了点意外，我救了她，顺便查了她的资料。” 万东点头，说道：“她是本市警察副局长的女儿，我们可以好好利用她。” 飞影不解地问道：“就算她是警察的女儿，在里面她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万东心不在焉地说道：“她能的，只要我们买通注射麻醉剂的人，让他们尽量少给王海若注射麻醉剂，或者不注射，这样一来，王海若很快就会醒来，发现这是一个地下犯罪中心。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告诉老板，趁机除掉张亮。” 飞影催促道：“万东，这个时候，你可不能优柔寡断，你忘记我们的目的了？你坐上公司的头把交椅，然后就帮我找到肉身，这样，我们两个就可以永远也不分开了。” 万东伸手摸着飞影的脸，说道：“我想想，你先回去。” 万东站起身，走到院中。大黄缩在椅子上，心有余悸，见到万东出来，赶紧站起身。 万东走到大黄面前，抽出一根烟，放到口中，点燃，右手夹起，递给大黄。大黄战战兢兢接住，但不敢抽。 万东说：“去，把弟兄们叫过来，干活了。” 大黄愣了一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一群人拿枪扫射群鬼，可是鬼怎么能被枪所伤？大黄不敢多问，转身走出工厂，途中把烟放到口中。 万东隔着窗户，看到房间中的熔炉里，空无一人。 上官家。 张大海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 窗外，阳光悄然冒出头，光芒万丈。欧阳晴穿着雪纺裙走出来，深情地盯着张大海。张大海迎上她的目光，强迫自己千万不要移开视线，但是欧阳晴的目光太过灼热，不由自主地他把视线移开了。 欧阳晴走在前面，领着张大海来到后花园。这里有一个游泳池，两人坐到旁边亭子下的两把躺椅上。欧阳晴突然问：“人类，为什么如此高高在上呢？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可以使用和食用世间万物。” 张大海不知所措，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的犯罪嫌疑人会这么问他，揶揄道：“上帝偏爱人类吧。” 欧阳晴又问道：“张警官是信仰基督？” 张大海摇头，说道：“无神论者。” “为何认可基督教的观点？” “这……” “张警官有没有想过，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罪恶之端，人类消失了，说不定，这个世界就重归于美好。” “我不觉得，人类有自己的秩序，我们会保护濒临灭绝的生物，我们会关注弱小生物，会植树造林，我们努力地保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正因为有了人类，世界的秩序才会失衡，我们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亡羊补牢。人类虽然一心向善，但是永远改变不了生物残忍和恶的本性。几千年来，这种善与恶的交战，从来没有停止，而且也不会有结果。因为你们所谓的秩序也是建立在人类处于食物链顶端之上的。比如，人类杀同类有罪，但是屠杀其他生物无罪。在著名的电车难题中，两条铁轨上，躺着的也只是一个人和五个人，你们从不会去思考假如一条铁轨上是一个人，另外一条铁轨上是五只羊，那么人类该怎样选择。所以，人类所谓的善，不过是包裹着恶而已。” “欧阳姑娘，很感谢你对我分享你对于人类的思考，如果在平时，我或许会和姑娘讨论一二，但是现在情势危急，我想问姑娘几个问题。” “怪我多嘴，张警官请问。” “上官先生，年轻的时候曾经发生一次车祸，并在那场车祸中使得妻子成了植物人，而自己的两条腿也失去了行动能力。多年来，上官先生为治愈妻子，做了许多努力。但是，我听说，前不久，上官先生的妻子去世了，而紧接着，他还特别地做了遗嘱，如果发生意外，公司的大小事务都将交给欧阳姑娘打理。所以有没有可能，上官先生一时想不开，选择轻生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我个人认为是不大可能的。先生是一个非常珍惜生命的人，他认为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有自己的使命，或许有些人一生都找不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但是他认为自己很久以前就找到了，他要造福人类，帮助人类摆脱那些痛苦的回忆、消除悔恨，让每个人都活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这是先生一生的追求，他也一直在做这么一件事。你知道，他捐助了很多希望小学，做了不少慈善工作。但他一直责备自己做得不够多，他认为贫穷不是人类痛苦的根源，而是悔恨、愧疚。” “上官先生，这么做的动机恐怕是那场车祸吧？” “是的。先生从来不隐瞒这点，那天上官喝了不少酒，但是执意要去接夫人下班，以至于发生不幸。先生忘不了，所以先生就想到，帮助其他人忘记痛苦的回忆。” “哦，那他打算怎么做？” “先生最大的产业，就是‘救世医院’，救世医院内部有一个科研机构，就是研究如何消除人类的记忆。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进展。但是在先生失踪前不久，我记得先生说过，这项研究有了重大突破。至于具体内容是什么，我并不知道。这些，我希望张警官可以尽快告诉我。” “欧阳姑娘的意思是？” “消除人类的记忆，国内很多医院和科研机构都在研究这项技术，但是近几年都没有太大的进展。据我所知，警方很早就使用检测人类的大脑记忆进行破案和采取证据。所以，张警官也应该很清楚，我们国内的技术大都停留在提取记忆这一层面，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消除记忆。“ “恩。” “但是张警官不知道的是，其实，国内几家科研中心都研究出了可以更改人类记忆的技术，只是政府对这项技术的态度比较暧昧，一方面认为这种技术反人道主义精神，虽明令禁止使用此技术获得收益、也不可在人类身上进行试验，但也并未并未命令禁止不可进行开发研究。所以，国内几大科研机构还是在研发的。” “恩，这个我知道。“ “如果有人得知，先生在这方面有了突破，我想先生的处境就危险了。” “上官先生失踪之后，这项研究中断了吗？” “没有，只有先生才可以中断研究，失踪前先生没有作出中断研究的指示。所以，研究还在继续。” “研究人员有失踪的吗？” “没有。” “有人试图盗取技术资料或者闯进研究所吗？” “没有。” “这就奇怪了。” “是的，你们警方的调查也止步于此。” “既然欧阳姑娘现在是公司的老板，那你应该知道所谓的上官先生失踪前的‘研究突破’是什么了吧？” “没有。我无权过问，也无从得知。虽然先生把权力都转交给我，但是这些核心研究，我是没有权力过问的。到现在为止，我甚至不知道科研中心在哪里。” “我明白了。” 张大海起身告辞，他开车到一个小饭店吃了顿饭，然后开车来到上官府邸门前，躲在车里观察来往人员。尽管欧阳晴对自己非常坦白，但是他总觉得这个欧阳晴没那么简单。或者，美丽的女人都不简单。 欧阳晴是上官海的资助对象，两人之前并没有见过面，但是在欧阳晴短短到来的这段时间，就完全获得了上官海的信任，并得到全权管理权。这种事情一般只有两种可能，欧阳晴做了上官海的情人；欧阳晴伪造遗嘱，杀了上官海。无论怎样，欧阳晴是一个突破口。张大海之所以不告诉欧阳晴，一个和上官海一模一样而且腿部完好的人出现在加油站，就是因为他在怀疑欧阳晴。 天黑之前，张大海没有看到任何人从这里通过。晚上九点半，他从车里走出来，借着人流，绕到上官府的后面。这里有一堵墙，非常高，目测有五米，而且四周人来人往。从这里潜进上官家，显然是不可能的。 张大海扭头看到一辆机动三轮车载着满车的烟花爆竹从这里路过，张大海跑过去，买了一箱体积最大的烟花，然后躲到后墙最暗的地方。他抽出一根烟，系在引线上，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把这箱烟花甩进了后院。张大海赶紧跑回正门，顷刻，后花园传来声声巨响，前院，所有的保安都跑向后花园。张大海一跑回正门，便立刻打开手机，使用红外线热成像软件，检测到所有的保安都已经离开了前院，便趁此机会，迅速穿过大门，爬到一棵树上。他不敢闯进客厅，因为他知道上官家的每一处角落都有监控，但是，世上的每一个人，包括上官海，都不会监控一棵树。 二楼的一间卧室，窗帘被拉开。欧阳晴出现在窗户后面，她看到保安手忙脚乱地把一箱烟花踩碎，沉默一会，回头走到书桌前，用手捏住网线端口。张大海看到，她的头部，微微向自己的方向转了一下。 欧阳晴走到窗前，告诉保安，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这只是别人的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