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中心。 周小姜蹲到角落里，睡得迷迷糊糊。这时，四周隐隐约约响起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不住增大，却又戛然而止，四周竟然又变得悄无声息。然后，扑通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短暂的沉静之后，周小姜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传送带上，一个人影慢慢从地上飘了起来，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她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周小姜。 周小姜眼睛逐渐地睁大，全身颤抖着向后退，他的背已经抵在墙壁上了。周小姜刚才的的确确见到了一个怪物，此刻根本不怀疑眼前的这个就是女鬼。 王海若从传送带上坐起来，仍旧直直地盯着周小姜，说道：“是你。” 周小姜听到王海若说话，提到嗓子眼上的心终于慢慢落了下来，问道：“你，你是谁？” 王海若嘲讽地看着周小姜，说道：“还需要自我介绍吗？” 周小姜一头雾水。 王海若说道：“你自己看看。” 周小姜仔细打量着王海若。黑暗中，王海若穿着白色的连体衣，坐在传送带上，背后是绿莹莹的巨大表盘，四面墙和天花板发出若隐若现的光，衬托得王海若更像是一个女鬼了。周小姜盯着王海若的脸，终于，他看清了这个人正是王海若。 周小姜突然一阵心悸，问道：“海若，你怎么在这里？” 王海若逼视着周小姜，思考周小姜为什么会成为这里的员工。如果周小姜也是被抓进来的，那为什么他没有被解剖，反而会在这里，毫无头绪，她放弃了，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周小姜着急道：“我是被抓进来的，你为什么也被抓进来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抓你吗？” 王海若看着周小姜着急的样子，知道他也不清楚关于这个公司的一切，决定暂时和他合作，回答：“我是被抓进来的，但是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周小姜低声自言自语道：“我是被抓来做苦力的，但是你们不是，他们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王海若不解地问道：“我们？” 周小姜点头，回答：“嗯，还有小妍。” 王海若大吃一惊，因为她和张大海查看现场之后，都认为周小姜是已经杀了周达和小妍。王海若问道：“你说，小妍也在这里，你见过她了？” 周小姜并没有想到王海若会怀疑自己杀死了小妍，因为在他的计划中，警察看到他在现场伪造的犯罪痕迹，会怀疑他杀了周达和撞死了那个路人，然后就会立案寻找小妍。周小姜摇头，说道：“既然你被抓进来了，那他们肯定是抓一些女人回来，但具体做什么，我还没查出来。” 王海若打断他，说道：“够了，周小姜，不要再给自己找借口了。你杀了周达还有表姐，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也许你是为了逃避警方的追捕，也许你和这个公司有密切的关系，也许我是被你抓进来的，但是你杀了他们。你恨我表姐抛弃你，你失手杀了她，刚好有路人碰到了，你又把那个路人也杀了。你回到家，撞见周达，所以你又杀了周达，我说的对吧？” 周小姜安静地听着王海若的分析，王海若说的这些，是他设计的，但是他没想到王海若认为孙小妍死了，等会，如果他们认为孙小妍的尸体在河流里面，那警方岂不是把警力都放在打捞尸体上面，而不是寻找自己的妻子了。周小姜赶紧问道：“所以，你们把所有的警力都放在打捞尸体上面了吗？” 王海若没想到周小姜会这么问，有点诧异地回答：“不完全是，我们还在寻找你的下落。” 周小姜绝望地说道：“机关算尽，没想到还是一场空。你们为什么不用脑袋想想，为什么会有带血的床单，那上面的血迹并不是女人的，我是想告诉你们小妍并没有死。抓住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到地下犯罪组织。这是一条破获大案的机会，你们为什么就不抓住这条线索，发动警察去寻找小妍，这是我的本意，对我好，对你们也好，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抓住这条线索？言多必失，那么行多也必过，只怪我想得太完美，留下的线索太多。” 王海若说道：“枉我以前还喊你姐夫，你是个聪明人，抛尸的地点，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我会亲自逮捕你。” 周小姜笑了，说道：“逮捕我？把我关进监狱？你觉得这里比监狱要舒服？” 王海若看了看这个房间，不说话了。 周小姜站起来，问道：“你是警察，虽然是个实习生，可也算是警察。为什么你也被抓进来了？” 王海若反问道：“你又是为什么被抓来的？” 周小姜摇头：“巧合，我是因为巧合被抓到工厂，又因为巧合被带到这里工作的。” 王海若说道：“那就是没有原因喽？” 周小姜点头。 王海若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来。” 周小姜沉思片刻，说道：“也是巧合嘛！” 王海若摇头，说道：“我看不像，我和大海叔在侦查杀人现场，也就是你撞车的地方，突然就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之后我就昏过去了……” 周小姜打断王海若，说道：“麻醉枪。” 王海若诧异道：“什么？麻醉枪？” 周小姜十分肯定地点头。 王海若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也被麻醉了？” 周小姜摇头，回答：“不是我，是一个怪物。” 王海若震惊地问道：“你说什么？怪物？” 周小姜不愿意透露太多，回答：“开始我比你还要震惊，但是这个世界，我们所了解的真的是太少了。今天我见到了怪物，说不定明天还会见到鬼魂、吸血鬼、神仙。” 王海若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只是在抓人类，还有神秘的怪物。那这个工厂究竟是做什么的？” 周小姜摇头，回答：“我不知道。我也是刚来到这里，我要做的工作，就是把送进来的橡皮人理发。至于这些橡皮人，到底有什么用途，我也不知道。” 王海若这个时候疑惑了，她在想。周小姜究竟有没有杀表姐，根据现场的侦查，凶手只能是他，但是为什么刚才自己质问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反问警方为什么不去寻找表姐的下落，难道表姐真的没有死？还是说周小姜太聪明了，故意这么反问以便使自己相信他不是凶手？但是周达尸体上的指纹明明就是他的，另外他还有合理的杀人动机，等会，指纹？如果他聪明地知道此时用计谋打消自己对他的怀疑，那么，现场为什么会留下这么多指纹？这种低级错误，不太像是他这种层次的人做出来的。 王海若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周达？” 周小姜回答：“捉奸在床，奸夫**妇，必杀之。” 王海若说道：“所以你就杀了他？” 周小姜点头。 王海若说道：“这就不对了。” 周小姜瞳孔收缩，问道：“哪里不对？” 王海若：“纵使你杀了周达，为什么还要杀我表姐。” 周小姜恼怒地说道：“我没杀她。杀周达只需一刀，但是对于背叛我的人，杀已经不足以发泄我的痛恨。” 王海若问道：“所以，你在郊外，你折磨表姐，但这个过程中，她跑掉了？” 周小姜点头。 王海若说道：“所以，现场留下来的带血的碎布，是你折磨她的时候，留下来的？” 周小姜正要点头，突然想到，那些布上面的血迹是自己的，警察很快就能查到这点。如果现在告诉王海若，是自己折磨了小妍，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撒谎，说不定还会查到周达是小妍杀的。周小姜说道：“不是，她很聪明，从我手上逃脱了。发生车祸是偶然，我和她昏过去也是偶然，她聪明就聪明在现在躲起来了。等你们抓到我了，她才会出现，这样她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王海若又疑惑了，问道：“你承认杀了周达，承认有可能撞死了路人，但是拒绝承认杀了表姐，杀了一个人结果是坐牢，杀了两个人也是，难道……你真的没有杀表表姐？” 周小姜盯着王海若的眼睛，微微点头。 王海若坐到传送带上，沉吟良久，说道：“周小姜，我能相信你吗？” 周小姜审视王海若，回答：“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王海若笑了，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不是警察，你也不是犯人。我们只是两个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囚徒。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工厂，分工明确，有几条不同的流水线，分开行动，你和我绝对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只有联合起来，我们才有机会。所以，从这里出去之前，我不会抓你，出去之后，只要再让我见到你，我会立刻逮捕你。” 周小姜点头。 王海若又说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告诉你，我本来是被送到另外一个流水线上了，被一个女人扒光了衣服。她是一个医生，在我身上涂了医用酒精，两手拿着手术刀，准备解剖我。” 周小姜震惊地问道：“解剖？” 王海若心有余悸地点头，说道：“是的，但是她的工作，好像是要在橡皮人的腹中安装电池。” 周小姜深深震惊了，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橡皮人可能是……机器人？” 王海若点头。 周小姜叹了口气，说道：“但是这里经营的一切肯定是违法的。” 王海若讥刺道：“你杀了周达，此刻却在这里悲天悯人？” 周小姜叹了口气，回答：“你还年轻。” 王海若不屑地说道：“不要倚老卖老，何况你并不老。” 周小姜嘀咕道：“怪不得，工厂有这里的入口。” 王海若问道：“你说工厂？什么工厂？” 周小姜点头，回答：“嗯，制作人体模型的工厂，就在上面，我先是被他们抓到工厂，然后，才不慎来到这里。” 王海若不知道该问哪个问题了，因为周小姜的话里有太多的疑问了。她决定一一问过，问道：“等会，你为什么会被抓进工厂？” 周小姜回答：“说来话长，但是我觉得工厂和这里应该没有直接联系。” 王海若又问道：“掩人耳目？” 周小姜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海若又问道：“还有一个问题，居民为什么不愿意在工厂工作？” 周小姜不耐烦地回答：“废话，谁愿意在人体模型工厂工作？”还没说完，他突然想到工厂的两个伙计说，有两个员工，一个疯了，一个失忆了，赶紧说道：“我知道了。他们不愿意在工厂工作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本地居民都知道工厂里有古怪，据他们说，经常闹鬼，而且，以前在那里工作的两个员工，一个疯了，一个失忆了。” 王海若说道：“被吓得？” 周小姜点头，回答：“有可能，至于闹鬼，我想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王海若点头。 周小姜此刻略微感到一丝欣慰，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并且，现在自己有了一个怪物盟友，还有一个警察，这对自己尽管离开这里有莫大的益处。周小姜的轻松反映到眼神里，被王海若捕捉到了。王海若问道：“你还能笑得出来？” 周小姜回答：“大多数人，每天的生活波澜不惊，我能在短短几天内，遇到如此多的变故，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以前有句老话怎么说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放到现在来说，宁愿风云变幻活三天，不愿安然无恙混三年。” 王海若说道：“你的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吗？” 周小姜笑了。王海若的面色也微微松弛了。 王海若问道：“你有什么打算？从这里出去。” 周小姜说道：“暂时还没有，但是，我—”周小姜不说话了，他扫望这个房间，面色慢慢变得凝重。 王海若顺着周小姜的目光，审视了一遍房间，当她看到身后在墙上显示的绿色表盘时，心里突然颤动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到周小姜的脸色。她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周小姜低声说道：“我来的时候，见到了张亮，应该是这里的老板，他房间的墙壁和我们这里的几乎一模一样，当时，我看到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算是一个女人，直接就走到了墙壁里面。我觉得，她……” 周小姜不说话了。 王海若问道：“虚拟机器人？” 周小姜点头，回答：“没有实体但非常逼真的机器人，如果我没看到她走进墙壁，绝对猜不到她是机器人。” 王海若问道：“你不是说这里还有怪物吗？可以遁入墙壁的，在传说中，不只有机器人吧？” 周小姜回答：“不会是人类，不会是生物。她可以随意控制墙的运动，管理张亮的生活起居、公司事务等大小事务，不可能是有生命的生物。” 王海若缓缓说道：“我想我见过她。那个夜叉已经把手术刀压在我的腹部了，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女人，阻止了这个夜叉，告诉她，我不是橡皮人。当时，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能感觉到，她是凭空出现的。如此迅速、悄无声息的出现，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周小姜说道：“你这么说，有可能是她。” 王海若说道：“当时，身上的麻醉剂的药量还没有消失，意识还非常模糊……” 周小姜倒抽了一口冷气，问道：“什么？” 王海若突然拍了一下脑门，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个电脑人是夜叉的助手，她好像可以钻到人类的大脑中。” 王海若只觉得脑门发冷，如果这个电脑人没有及时的阻止夜叉，那么现在的自己，她不敢想下去了。 周小姜说道：“夜叉的助手，我在张亮办公室见到的那个，也是服务于张亮的，所以，这种虚拟机器人，不止一个吗？” 王海若点头。 周小姜看着房间，说道：“这么说来，这间房子里也可能有一个喽？” 王海若心悸地扫望四周。 周小姜突然干巴巴地笑了，说道：“我这里不可能有助手，你和我见到的电脑人，都是为公司的某些重要人士服务的，而我在这里只是理发。” 王海若稍微放松了一下，但是周小姜紧接着说道：“但是不排除，她随时可能在这里出现，或者，她正在某个屏幕后面看着我们。” 周小姜走到一面墙前，摸着墙壁，在寻思这个叫作飞影的电脑人，会不会刚好躲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 周小姜看不到，飞影隐身在墙壁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周小姜。 王海若问道：“刚才，你说你见到的那个飞影，也是虚拟体吗？” 周小姜回忆了一下，回答：“我不确定，但是能够在墙壁内外来去自如，应该是虚拟体。” 王海若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我记得，当时她的声音忽远忽近，她肯定是在移动，但是我并没有听到脚步声。” 周小姜点头道：“我不明白，他们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先进的技术？这种技术，只怕美国也没有。可是他们用这么先进的技术究竟在做什么呢？” 周小姜无比绝望地盯着王海若，说道：“海若，你年纪轻轻，大有前途可为，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搞不好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