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控室。 郑医生吓得直接坐到地上，而王医生的脸色也变得惨白，问道：“飞影，发生什么事了？” 飞影莫名其妙地看着屏幕摇头。就在这时，躺在病**的小妍，突然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她的手指也轻轻抖动了一下。王医生骇然说道：“她要醒啦，飞影，怎么回事，护士没给她注射麻醉剂吗” 王医生所说的麻醉剂，其实是这个公司独立研制出来的，相比于生活中常见的安眠药，药效更强，更持久。客户被送进梦控室之前，必须要经过注射这种药剂，否则，一旦客户在消除记忆时突然醒了过来，轻则失忆，重则脑袋里所储存的全部记忆将会发生错乱，导致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翻转，片刻也停不下来。也就是说，客户无法思考，无法睡觉，脑袋高速运转，直到死亡。 公司在消除记忆这方面的业务，主要的受众人群，是精英人士。因为精英人士的记忆储存相比于普通人，会更加清晰，有层次。另外一点是高昂的手术费，一次至少需要八十万。鉴于此，公司在合同上，就标明了只要客户在手术过程中，发生意外，公司将直接赔付一亿元。 公司之所以敢做出这样的承诺，并不是由于这种技术已经成熟了，相反，他们清楚地知道，这种技术，还处于开发阶段，极为不稳定。公司的信心来自于他们开发出的“好梦”麻醉剂，也就是之前说的注射剂，这种注射剂可以让顾客的意识层面沉睡。 飞影伸出右手，指着屏幕，左右滑动。屏幕上显示的孙小妍的记忆画面突然消失不见了，但是躺在手术台上的孙小妍，呻吟声更大了。飞影迅速地跳到手术台上，融进孙小妍的身体。王医生和郑医生紧张地看着孙小妍周身流转的光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王医生紧张得额头都冒汗了。他知道，一旦这个孙小妍有什么意外，自己无法研究这个特殊的病例固然可惜，但是如果这次手术真的出现意外，给公司造成一亿元的损失，那么自己很有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坐上公司的头把交椅了。做不了公司的头把交椅，也就没有办法接触除了张亮之外、再也没有人见过的公司老板。见不了公司老板，自己就没有办法说服他将公司研究成果申报政府，申请正常营业。这些年，虽然他从不过问公司的其他业务，但是多多少少，他还是能猜到，公司在进行着其他非法、恶劣的行为。对于这些，王医生只能装作看不到，因为他第一天来上班，就被公司以自己家人的性命威胁，告诫他只需要了解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一概不要多问，更不要对外透露关于公司的任何消息，否则……。也就是此时，王医生才知道，自己和众多科研人员的这项消除记忆的技术，在还没来得及申请专利，就被地下化了。 这项消除记忆的技术，是王医生和几十个同学，自从大学时代便开始的一项研究，可以说是倾尽了国内众多高精尖科研人员一生的精力。当初他们并没有对外宣布正在开发的技术，但是却被公司直接找上门来，提出高价收购。他们给的价格超出王医生等人的预期，但是最打动他们的，是公司承诺将拿出巨额科研费，让王医生等人继续研究这项技术。于是王医生和众人商量之后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但当他们得知被公司地下化后，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这项消除记忆的技术，虽然逐渐完善，可是仍旧伴随着很大的危险性，而且有关部门一定不同意在人类身上做实验。开始的时候，王医生以为公司之所以地下化，目的在于偷偷地实验，但是公司成立三个月后，竟然开始在黑市正式营业了。王医生非常生气，找到张亮，告诉他，自己想见老总。张亮说：“老总不在公司，你先回去工作，我保证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一个星期过去了，王医生仍旧没能等来老总。于是，又去找张亮，这次张亮还是那个借口，好说歹说把王医生送走了。后来，王医生再想见张亮就难了，张亮刻意躲着不见他，就算是偶然碰到了，也会赶紧躲开。王医生心灰意冷了，不仅是对张亮、老总，甚至还有自己和这项技术。王医生把这些告诉同伴，同伴分析道，张亮不让你见老总，有两个可能，一，老总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绝不抛头露面，所以，张亮也很少见到老总，说白了，他帮不了你。二，老总没有下达营业的命令，这是张亮瞒着老总的行为。 王医生兴奋地说道：“你说的对，我怎么没想到呢？老总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需要把公司的大小事务全权交给一个人打理。这个人必须是他完全信得过的，所以，这个人现在就是张亮，但是张亮有可能在犯错，老总有可能要换人。只要我，不犯一点错误，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为公司做出贡献，就有可能接替张亮。” 从那之后，王医生做什么事都不允许自己犯错，等待机会。 飞影从孙小妍身体内钻传来，站到王医生面前，郑重地说道：“王医生，事情原来越复杂了，她的意识是分离的。”飞影伸手指着孙小妍的身体。 郑医生问道：“什么叫意识分离？” 飞影转身面对屏幕，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下。三面屏幕墙上，突然显示了孙小妍的三个头像。 三个头像一模一样，都是孙小妍现实中的模样，但是左边的头像最清晰，从左到右，一个比一个模糊。 郑医生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王医生的脸色变了，问道：“你的意思，孙小妍的意识、前意识和潜意识可以分离？” 飞影点头，回答：“可以这么说。因为每个人的三个意识层面都是分离的，但是因为人类的技术和对人脑的了解非常有限，所以在我们现有的设备中，是无法分离的。” 王医生打断飞影，抢先问道：“但是你可以分离孙小妍的三层意识？” 飞影点头。 郑医生匪夷所思地盯着屏幕，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飞影看着郑医生，说道：“虽然不可能，但却的的确确发生了。我相信，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意识是可以分离的。” 郑医生问道：“人的三层意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怎么可能完全分开。即使人类文明再进行一亿年，这也是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发生。” 王医生强压住自己的兴奋，说道：“小郑，飞影说得不错。人类的意识确实是可以分离的。人类和其他动物一样，都必须要服从食物链法则，需要依靠残杀别的生命来维持自己的生命。这点大家没什么区别，但是人类是灵长动物，又是群居动物，所以很快人类就建立起了秩序和文明，提出了约束人们的法则，其中就包括不能残杀自己的同类。随着人类文明的不断发展，人类对自我要求越来越高，甚至痛恨自己动物本质的出身，为了追求纯善，人类创造了信仰这种至善的对象，用来约束自己的兽性。于是，在这种善恶的交织中，人类的思维也越来越复杂，到现在已经确定的是，人类有三层意识。比如，一个长期受父亲毒打的人，对小动物也会慢慢得心狠手辣，甚至虐待小动物，这其实就是潜意识里的弑父成分的体现。而这种潜意识，其实是动物本性使然。但是在生活中，这个人可能会可怜他的父亲，善待他，这就是意识层面的体现。” 郑医生问道：“你的意思是，潜意识就是动物本性。” 王医生摇头，回答：“不，一个人潜意识的形成，更多的是动物本性的驱使，但是也不尽然，也有可能是情绪的固着。这些你回去读一读弗洛伊德的书就明白了。现在我们应该做的，是看一下孙小妍的潜意识部分，这绝对是人类文明的又一大进展。” 两人同时看向飞影。王医生说道：“飞影，我们开始吧。” 飞影把手伸向屏幕，在空中点了一下孙小妍第三个头像，也就是潜意识头像。孙小妍的头像闪了一下之后，没有任何反应，飞影说道：“是潜意识防御机制，我们进不去。” 郑医生问道：“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分离了吗？” 飞影说道：“刚才我们进去显意识层面，就被潜意识防御机制给阻挡了。她的防御机制非常强，我们进不去。” 王医生低头，来回踱步，然后顿了一下脚，说道：“我明白了，一个人只要开始分析自己的意识，他的防御机制也会随之增强，而孙小妍因为拘泥于那段已经被删除的记忆，所以经常努力回忆。在一般人看来，这种回忆只和显意识有关，可是一旦显意识层面的记忆没有了，这种回忆的方向指向的就是潜意识。换句话说，孙小妍长时间一直试图和潜意识沟通。还有一点，我们删除她在显意识层面关于强奸的那段记忆，反而给她植入美好但是错误的记忆，但是潜意识层面幻化出来的‘鬼故事’又是指向真实的，从而使显意识里的被删除的记忆重新被唤醒。所以，显意识是错误的，潜意识是正确的，所以孙小妍不自觉地选择相信潜意识，而不是显意识。她的意识层面和正常的人类刚好相反。” 郑医生说道：“所以，她现在的行为，更多的是潜意识直接驱使，而不是像我们一样，行为更多由显意识驱使？” 王医生长吁了一口气，但是十分肯定地点头。 飞影看向屏幕上的孙小妍的头像。她虽然是一个被人类创造出来的电脑人，拥有巨大的数据库，但是她宁愿用这一切去换人类的肉体，哪怕只有一天，她也无怨无悔。这几年，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并且从人类身上学会了去爱、去恨、说谎话，但是她仍旧只是一个虚拟的存在，尽管她和万东在恋爱。可是她触摸不到万东的身体，无法和万东接吻、**、生育。她知道，迟早有一天，万东会离开她。在帮助这些医生删除人类的大脑、分析人类的意识的过程中，起初，尽管她很羡慕人类，但是她仍旧会鄙视，因为人类的一生太短暂了，匆匆几十年的光阴，能见到的东西太少、眼界太狭窄，他们学英语，往往要终其一生的时间，但是英语也不过是一门语言，这门语言只限于你能升学考试，和更多人交流，但是花这么多时间去学英语，得不偿失，因为这些完全可以通过科技解决。人生如此短暂，何不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从人类脑中，她只能看到人类在做一些无用功，荒废了自己的时间，她好恨，对于这种人神共愤的事情，既然人类在野蛮的浪费，为什么不寻找方法，把这些时间交给有价值的人呢？人类历史上这么多杰出的人，但就是因为匆匆几十年的光阴，从而延迟人类文明的进展。如果那些被挥霍的时间，交给这些杰出人士，人类可能早就破解了人类的身体密码、终极存在、宇宙的秘密。在她看来，人类的大脑，就和她的数据库一样，但凡是看到的或者听到的事物都能被存储在大脑里面，可是人类大脑的设置非常奇怪，像是有人故意如此设置的，人类大脑原本是有几十亿条连接这个数据库的通道，可是一生能使用的，却只有几万条。那个时候，她就坚信，自己果然太狭隘了，因为人类是作为工具创造自己的，那么肯定还是有其他生物创造人类的。人类创造自己，是为了方便管理，而那些创造人类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或许，是让人类管理这个世界？在这个阶段，飞影其实是不想要人类的身体了，因为人类身体的限制功能，让她望而止步，但是人类本身对她的吸引确实无法抵挡的，爱恨情仇。这些是她自己这种存在被限制的东西。 现在，看到人类的意识被分成了三个部分，原本她以为三个部分，只是三个数据库，但是没想到三个部分竟然是三种意识，三种相互排斥，但是又有等级之分，并且其中最广阔的潜意识竟然可以直接控制人类。她更加动心了。 飞影走到前面，伸手摸着孙小妍潜意识的头像，无比哀伤。 这时候，无比兴奋的王医生根本没有注意到飞影的异常，继续说道：“孙小妍的潜意识既然拥有这么强大的自觉能力，那么它的防御能力也是一般人所不能比的。我们刚才遇到的阻碍，应该就是源自于潜意识的 郑医生提议道：“王医生，我们赶紧看一下孙小妍被潜意识左右之后的生存状态吧？” 王医生依然十分兴奋，看着飞影说道：“飞影，你选一段最具代表性的，给我们看一看！” 因为是虚拟人，飞影的表情是没有太大变化的，她默然地后退两步，伸手左右一滑，三个屏上的孙小妍的头像被划出屏外，然后同时又显示出孙小妍一生的缩影，就像是视频剪辑软件上的时间线。飞影伸出两只手，用两根食指点向屏幕上的时间线，然后向上一滑，一条黑色的竖线出现在时间线上，并来回左右滑动，然后定在时间线的五分之四的位置上。飞影点下屏幕上的播放按钮，然后时间线上的影像放大，并全屏。 屏幕里播放的，正是孙小妍要和周小姜分手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