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赏菊宴
马车上,许蔓的视线,几乎一直黏在许乔身上。
许乔假意不知,只是跳脱地一会看左窗外的风景,一会看右窗,完全一副第一次来京城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她越开心越活泼,许蔓越嫉妒的难以自抑,指甲嵌进掌心,有血液缓缓渗出都不觉。
要不是玉斐提醒,她差点就把这场赏菊宴抛诸脑后。
她努力安慰自己,许梦珊变漂亮了更好。
这样不论夏侯夫人还是长公主,肯定不会在样貌上挑出什么错,更有利于联姻。
她这么想着,心头却越来越堵。
凭什么她容貌尽毁,许梦珊却能变白变漂亮,这不公平!
而且,只用短短十天就办到了,这已经不能用神奇来形容。
正在她眼红地盯着许乔之际,忽然发现许乔好像看到了外面的什么,猛地看了看车内的大家,然后假装不在意地快速收回视线。
察觉她的异样,许蔓急忙向外看去。
街上行人如织,许蔓一时不知许乔到底看了谁。
许乔也不让她失望,在察觉没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后,她再次向外看去。
这次,许蔓终于抓到她的视线落点。
竟然是一个游方大夫。
初时,许蔓不以为意,不过她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看向那个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游方大夫。
只见他扛着的幡上,写着硕大的十个字——医死人,肉白骨,去腐生肌。
许蔓猛然一惊。
难道许梦珊变美,其实和这个游方大夫有关?
她就说,杜太医的药膏她用了很久都不曾起效过,怎么可能许梦珊才用十天就起了惊天效果。
许蔓冷眼瞥向许乔。
想不到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也会有如此心思。
她是想独美是吧?
不过可惜,还是道行太浅,叫她发现了端倪。
许蔓当即悄悄在玉斐耳边耳语了几句。
玉斐的眼神也落向外面渐行渐远的游方大夫,眸中都是思索。
马车很快到了长公主府,许璋先下了车,先后扶下许乔和许蔓。
他今日是来充当护送使者的角色的。
本来,他无需来,但是许令之特意找到他,说许蔓久未出府,让他多加照看。
许璋这才跟着一起来了。
长公主的宴席,他还没资格进入,他只能在门口等着。
而许乔虽然能跟许蔓进去,但其实是充当了玉斐的角色。
至于玉斐,她一下车就不见了影子。
许璋知道玉斐定然是受了吩咐去办什么事去了,也没有多问,只老实地在马车坐着看书,等着赏菊宴结束。
今日的出行,自许乔惊艳露面那一刻,就打乱了许蔓的计划。
原以为,真的是杜太医的药膏对许乔起了作用,后面看到那个游方大夫,许蔓彻底想明白,许梦珊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
她对她起了芥蒂,自然就不太想把她介绍给长公主。
夏侯夫人就在不远处,她也不想把人带过去,尽管这桩婚事更容易成功。
除了因为被许乔气到,还有许蔓自己的原因。
一来,她毁容居家太久,对这种热闹的场合已经有些不适应了。
二来,她满心都在那个游方大夫身上,相比于嫁许梦珊拉拢权贵,她更希望自己容貌恢复。
只要她恢复了,何须个外人帮她固权!
许乔默默跟在许蔓身后。
见先后见到长公主和夏侯夫人,许蔓都没有立即带她上前请安的意思,她便明白,许蔓改主意了。
许乔神色轻松。
她本也不想和任何人联姻,她只想把她和母亲吃过的苦,十倍百倍返还给那些欺负她们的人。
趁着许蔓频频走神,她自己拐个弯,熟门熟路进了长公主府一处僻静的院落。
过去,她随着大皇子来过几次长公主府,这里的布局,她自然记在心间。
这个院子,曾经安置过驸马心爱的小妾。
后来这小妾企图毒害长公主和她的孩子,被长公主在这院中杖杀。
自那之后,院子就一直空着,碍于长公主也没人来打扫,杂草丛生。
旁人嫌晦气的地方,许乔却尤为喜欢,爬到院中那株枝繁叶茂的乌桕树上,找了个树杈躺下睡觉。
长公主这人喜欢热闹,来参加赏菊宴的相信不会不知道,所以这一天,大家应该能轻易离开。
相比跟在仇人身边,要时刻拼命压制杀人的冲动,许乔索性躲到此处。
事后如果许蔓质问,她就回答迷路了。
反正长公主府是真的大,她初来乍到迷路再正常不过。
许蔓是在赏菊宴开始,正式入席之后,才发现许乔不见了的。
可是长公主也已经落座,这时候她再离开去找人,就有些不合规矩。
她只能期盼许乔是去解手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否则,她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此时,她已经打定主意,不为许梦珊的婚事牵线搭桥了。
她让玉斐去拦那个游方大夫,只要赏菊宴一结束,她就立刻回去让那神医给她治脸。
许乔只用十日就脱胎换骨,她也可以。
虽然三日后她就要成婚,但她可以想办法拖延和大皇子洞房的时间,只要拖上七日,她就能恢复过去的自己了!
然而,除了许乔不来伺候她,让她在众人间孤立无援,还有一个人的灼灼目光让她心惊。
那人正是她最大的死对头,卫将军的女儿卫青青。
在婚事没最终落在她头上之前,大皇子最属意的对象是卫青青,这件事不少人都知情。
只是,因为“许先生”替大皇子挡刀而死,大皇子出于感恩也出于道义,亲自向皇上请求赐婚娶许蔓。
这在军中成了一段佳话。
卫青青十分不忿,本想找许蔓的麻烦,但不知道为什么,许蔓却一改往日得意扬扬、爱在众贵女面前显摆的脾气,潜心在家准备待嫁。
这让她一口气,一直憋在胸口。
此时,她似有若无的视线总是落在许蔓的面纱上,一副似乎知道了什么的样子。
吓得许蔓慌忙再次检查面纱的系绳,反复确定真的是死结不会脱落后,她才放心。
看到她的动作,卫青青没开口,和她同坐的户部尚书之女卢小月却出了声。
“许家小姐,听说自你定亲后,就闭门谢客,足不出户?”
许蔓眼神微动,“的确如此。我日日在家除了抄经念佛悼念兄长,就是学习妇德、妇言、妇容……”
“既然半年都守得住,何故最后这几天不一直呆在家里,从一而终?偏偏来了这赏菊宴?”
在场的贵女们都看向许蔓。
这赏菊宴名义上赏菊,实际是相亲宴,来的都是各家没有婚约、未出阁的小姐。
许蔓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可不叫众人讨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