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之淡淡看了许乔一眼，点点头。 “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先去客房休息，我还有公务，明日再与你们说话。” 说罢，把人交给下人，他自己则转身走了。 跟着下人去客院的时候，许璋下意识地问许乔，“你不觉得，伯父变了许多吗？” 许乔摇摇头，“我……不知。” 她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颤抖的身体，和那彻骨的仇恨。 “也对，你对这位伯父不了解……”许璋摇头笑自己傻。 周姑娘从前又没来过京城许家，没见过令之伯父，怎么可能知道他和从前的区别。 不过，就算堂妹在，她也不知道令之伯父到底奇怪在哪里。 毕竟只有他，几年前曾随父亲来过一次京城。 那时的令之伯父，虽然还只是六品，但他眼中全是对官职、金钱的渴望。 如今，这些他都有了，眼中却没了从前的光，甚至还多了几分焦虑在里面。 难道是因为堂兄过世的原因？ 是了，许璋很快想明白，一定是因为许乔堂兄过世的原因。 一边没了儿子，一边要忙着嫁女儿，在这两种极端的感情里游走，人的精气神的确容易被消耗。 他要是把这个想法告诉许乔，定然会被许乔笑死。 什么死了儿子、人没精气神的话，真是太可笑了，这怎么可能在许令之身上发生？ 能让他如此萎靡的，无非是他对官位坐不安稳的焦虑。 至于这焦虑从何而来？ 进客院之前的许乔，瞥了一眼海棠院。 那里门窗关得紧，进出的丫头一个个神色也都紧绷着，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房中脾气暴躁的小姐。 许乔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毁容的许蔓，可不让许令之焦虑嘛！ “周……珊儿，”进了客院，许璋道，“我房间在你隔壁，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 “知道了。”许乔跟着小环进了她的房间。 “姑娘，”小环问，“一路劳累，要不要我去给你准备洗澡水，好好梳洗一番？” 许乔点点头，“也好。” 夜里，许乔披衣起身，点了小环的穴位让她睡得更香甜，她就轻手轻脚离开了客院，熟门熟路来到许蔓的海棠院。 婚期将近，这里已经被大红包围，衬托的下人们的神色更加诡异。 许乔左躲右闪，最后轻轻打开许蔓房间的后窗。 以这个窗户的位置，恰能将房间一览无余。 入目，依然是满眼的红。 此时，许蔓正坐在梳妆台前，可是梳妆台上却没有铜镜。 贴身丫头玉斐，正拿着碗在搅拌着什么，很快碗里的东西变浓稠。 她小心挑起一点，慢慢向许蔓的脸上抹去。 玉斐一直挡着许乔的视线，让她没法瞧真切许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鬼模样？ 然而下一刻，许蔓就一脚把玉斐踢翻，把她的正面直接暴露给了许乔。 “蠢货，这么是什么药，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疼？” 她这一脚把玉斐踢开，便没有人阻挡，直接把她的真容暴露给窗外偷窥的许乔。 许乔差点笑出声。 哈，她这一口，真是有够狠！ 许蔓右半边脸完好无损，看得出清秀佳人的模样，可是换到左边脸，她整张脸因为少了块巨大皮肉，而向里凹陷、紧缩。 缩在一起的皮肤，也顺带拉着眼睛上的皮肉往下，她整个右眼就是向下走的，十分骇人。 但许蔓日常却没有被人发现脸上的异常。 除了她极少出门之外，还有就是她弄到一种特殊的胶水，可以帮她把眼角的皮肤粘起来，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很正常。 此时，脸上完全卸妆的她，就显得十分诡异了。 “小姐，这是杜太医说的，时常抹药，可以促进生肌活血，或许对你的脸有所帮助。” “有所帮助，你说我抹这药多少次了，大半年过去了，我的脸有重新生肌活血的迹象吗？” 玉斐一时无言以对。 “滚，给我滚出去！”许蔓摔了面前所有的东西。 玉斐不得已，只得先退出去，等小姐的气消了再进来。 看许蔓在屋中痛苦又愤怒地打砸东西，许乔慢慢回味那块皮肉的味道，忽然觉得那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等她回到客院，就见许璋等在院中。 “周……珊儿，”他问，“去哪里了？” 许乔知道，这许璋依然不放心她，总是时时来盯着她的动向。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那位未来皇子妃是个什么花容月貌，就偷偷去她院子想一睹芳容。” “可见到了？”许璋问。 许乔摇摇头，“没见过，但是听到声音了……” 她就把对方发火打下人和打砸东西的事说了，“那种情形下，我就没进去打招呼，就悄悄回来了。” “蔓儿妹妹，怎么是这样的人？”听了许乔的描述，许璋颇感讶异。” 随即他又为许蔓找补，“许是因为婚事将近，她才如此急躁火爆。” 反正她跟宿远许家要的人，他带来了，她在急躁，也不是因为他办事不牢靠。 第二日，许令之依然没空搭理许璋，许蔓明明在府，也不出面招待堂兄、堂妹。 一直呆在许府，许璋觉得甚是无聊，就带许乔去了宿远许家在京中的布坊。 自和京城许家搭上线后，宿远许家就把生意做到了京城。 许乔本不想参与这样的场合，毕竟她不是真的许梦珊。 可是许璋道，“珊儿身上没什么钱，如果她来京城找这些铺子拿钱，也好叫这些掌柜知道，她是假冒的，好捉住她来向我报信。” 许乔明白他的苦笑，让外人知道一个千金大小姐外逃，不如让人觉得她就是个骗钱的小偷…… 回去的路上，许璋又买些京城时兴的珠宝、玉石、胭脂水粉，想以此为借口，见这位准皇子妃一面。 毕竟来人家家做客，东道主都没见全，于情理不合。 这次，许蔓终于见了他们。 “蔓儿妹妹，你的脸？”见许蔓脸上蒙着面纱，许璋十分好奇。 “没什么，成亲在即，不想让太多人盯着我不放而已。” 许蔓摸摸脸上的面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 “噗嗤！”许乔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她重生半年来，第一次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