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摇摇头，“他们都嘴硬得很，不肯说实话。” 夏侯初问，“他们都说了什么？” “说往年只劫掠没杀过人，今年这是第一次如此干，求给个轻判的之类的，很没新意。” “那……往年真的没有水匪劫杀的案例吗？” 知府看向主簿。 主簿急忙躬身道，“的确没有，都是些报官说被抢了的，无一伤亡。” 知府接着又解释，“夏侯公子，您也知道府衙兵力有限，打水匪我们也是心有不逮，所以……” 夏侯初点头，“这些我都明白，我没有怪罪任何人的意思，只是想帮知府大人捉拿匪首出一份力。” 这会的夏侯初，没了和当初那些公子哥们在一起时的自大和肆意。 即便他夏侯世家绵延百年，和官场之人打起交道来，他也没有恃强凌弱，以权势压人。 许乔瞧着，这才是夏侯初的真本色，随安城那些纨绔之名，多半是他故意宣扬的。 “哦？夏侯公子可是对这次剿匪，有了什么其他想法？”知府讶异。 他可听闻，这位常年生活在随安，是个声色犬马、不学无术的纨绔，他能有什么剿匪的主意？ 不过心里瞧不起这位，知府面上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夏侯初不多啰嗦，把许乔画的画像递到他手里，“知府大人，这人是水匪的三当家。” 知府接过画像一看，递到下手的主簿手里，主簿看过之后，又送到校尉杨敬业手中。 旁边的杨敬业看到了，“这不是那日和公子交手之人？是听其他水匪说过，这三当家行事神秘，总是遮着脸。” “话说，这画，比府衙的画师画的传神多了，是何人所画？” 夏侯初瞥了一眼许乔。 许乔拄拐在一旁站着，一言不发。 夏侯初收回视线，“据我所知，从前的水寨只有大当家和二当家这两个亲兄弟，并没有什么三当家。” “当真？”知府有些不可置信。 杨敬业点点头，“大人，是这样的，往年只听人提起过这两位当家，没听说过什么三当家。” “那么，”知府问夏侯初，“夏侯公子这时候着重说这位三当家，是何意思？” “我的意思是，要把这个三当家，列为重点抓捕对象。” “这次水匪不劫小船，反而铤而走险劫掠商船，非常之不寻常。” “而且这个人的箭法还有功法，似乎出自军中，我怀疑这场劫掠另有隐情。” 杨敬业睁大眼睛，“夏侯公子，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 “从前行事谨慎的水匪，一下子劫掠那么大的商船本就不合理，更何况他们还为了掩盖消息，对船上的人灭口……这件事，不寻常……” 他立刻起身，“大人，我这就把画像拿到画师那里，让他们画上几百份分发下去。” “朝廷派兵剿匪，势必会有漏网之鱼，这个三当家狡猾得很，咱们提前准备布局没坏处！” “你说得对，去吧！”知府允了杨敬业的行动。 见知府很合作，夏侯初很满意，交代完了自己想说的事，他便起身告辞。 知府邀请他晚上去家中做客，想要摆酒席一尽地主之谊，夏侯初答应了。 孙嬷嬷得知夏侯初要去知府家赴宴，准备了不少名贵礼品让平安提着一块去。 夏侯初本来还想带着许乔去知府家，被许乔以腿脚不便为由给拒绝了。 她早厌烦了官场虚与委蛇那一套，尤其她身份尴尬，不是夏侯初朋友也不是小厮的，到那是站着还是坐着，都说不清。 她愿意担着小厮的身份跟夏侯初去府衙，那是对案情有兴趣。 不过她看夏侯对此事很上心，而且看得很明白，便不再多余操心。 就在她独自呆在房间的时候，门被敲响。 不用开门，许乔都知道一定是孙嬷嬷。 孙嬷嬷敲了一会门，见门一直不开，逐渐没了耐心，拍门的力度就加大。 整个客栈都是她包下来的，她当然知道许乔就在里面。 许乔拄着拐杖缓缓打开门，“孙嬷嬷，什么事，这么急？” 孙嬷嬷看看许乔的腿，咽下就要冲口而出的埋怨。 她问，“如意，不知你哥哥跟你说了没有？” “说了什么？”许乔拄着拐杖回屋坐下。 孙嬷嬷跟到她身边，“平安忙，可能来不及跟你说，就是后日，我们就要坐船离开了。” “我来问问，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许乔故作不懂，“嬷嬷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我？我就一直跟着我哥哥，不行吗？” 孙嬷嬷变了脸色，“你当真要跟着平安？不对，你之前不还说喜欢自由，不喜欢被束缚吗？” “是啊，我喜欢自由，想怎样就怎样，我想跟着哥哥，不行吗？” “你，可是你……”孙嬷嬷结巴道，“你连公子的贴身小厮都不愿意做，却还跟着平安，这不等于还是在公子身边吗？” “怎么会呢？”许乔眨眨眼睛，“我跟着我哥哥，我哥哥要跟着公子，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行，你不能跟着你哥哥！”孙嬷嬷越说越急。 要不是公子对贴身之人挑剔，她恨不得现在也辞了平安。 这请一个，还带一个的，谁家请小厮是这样的。 若是个普通人，又是公子的救命恩人，怜她孤苦无依，跟着也就跟着吧！ 正如公子所说，夏侯家势大财雄，再养一百个随从也能养得起。 但是，这个女子她心地不纯。 她胡乱揣测夫人和三位公子，这要是夫人知道了，打杀了她都有可能。 死个无名的小丫头不打紧，重要的是不能气坏夫人的身子。 “哥哥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为什么不能跟着哥哥？”许乔哭兮兮地问。 孙嬷嬷道，“你看，平安跟着公子进进出出的，也不方便照顾你，而且你早晚也要嫁人，跟着他东奔西走，几时能安定下来？” “不如我给你一笔钱，你就回随安去开个铺子，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你觉得如何？” 许乔直接问，“孙嬷嬷准备给我多少？” “一百两怎么样？”孙嬷嬷本以为许乔会坚持不改主意。 没想到，一听有钱拿，对方竟然改了态度。 她心里越发瞧不起许乔。 许乔摇摇头，“平安最疼我，银子到手肯定都给我。” “他一个月五两，十个月就是五十两，跟着我哥的话，不到两年后我就有一百两了……” “嫌少？”孙嬷嬷咬咬牙，“三百两，不能再多了！” “你要知道，你哥哥的钱，是要一个月一个月挣的，你还要跟着他熬几年，才得三百两？” “既然如此，”许乔伸出手，“那就谢孙嬷嬷了。” 她本就不想和他们同行，不过有送上门的银子，不拿白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