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十年里，李顺一直在偷偷给公子下毒？”孙嬷嬷崩溃了。 许乔摇摇头，“十年倒不至于，三年可能有。” 服用慢性毒药十年，不是夏侯初日常生龙活虎的状态。 他纵马、宴饮、打架，不受影响，可见毒未入心脉。 她问孙嬷嬷，“三年前，夏侯世家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在勾心斗角最厉害的天家生活了几年，她见太多争权夺利、下毒害人的事。 后宫妃嫔们间的争斗自不必说，大皇子和他底下众兄弟间的尔虞我诈，更是惊心动魄。 一个干了十年、备受认可、还不缺钱财的小厮，怎么会冒险去偷主人的东西，还那么不小心被当众发现。 他求的，定然是速速离开。 而让他离开的原因，定然在夏侯世家之中。 “三年前……”孙嬷嬷陷入沉思。 良久，她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三分不确定和七分不可置信。 “三年前，老侯爷去世……世子也就是现在的侯爷继承侯位，而大公子则继承世子位……” “这，不可能吧？”孙嬷嬷还是不愿意相信，“大公子是长子，继承世子位是顺理成章，他没必要害三公子。” “我也没说一定是大公子，”许乔摇摇头，“怎么就不能是二公子呢？” “大公子、二公子都是过世的前侯夫人所生，现任侯夫人是夏侯初生母，有朝一日，若是侯夫人想推自己的儿子继承侯府，怎么不是两位公子的威胁呢？” “若毒是大公子下的，则是他保全自己利益，若是二公子下地，那这件事就麻烦许多……” 孙嬷嬷问，“若是二公子下地，会怎样？” 许乔语气幽幽，“若是二公子，那么说明他老大、老三都要除掉！” “如意，你越说越离谱！” 听到这里，孙嬷嬷骇然不已。 “且不说夫人她人淡如菊不争不抢，最是温柔贤淑，全京城谁人不知，夫人把前任夫人的子女视为己出？” “而且，虽然公子们日常总有摩擦，但他们是亲兄弟，夏侯氏从不允兄弟阋墙的事情发生。” 她没察觉许乔一个小城民女，怎么会那么清楚远在京城的夏侯氏的事。 反而觉得她对夫人和公子们的评价和揣度有失偏颇。 “是我担心公子和你说的有点多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看着孙嬷嬷愤然离开，许乔不在意地眨眨眼。 刚刚她说的的确有点多，以后不会了。 早年间在京城，就听闻这位继侯夫人不争不抢地美名在外，彼时她还分不清她是真性情，还是故意伪装。 如今瞧孙嬷嬷，她是继侯夫人身边的老人，其仆肖主，可见一斑。 和这样没心思的人谈权谋讲黑暗，实是多此一举。 可怜夏侯初，没人庇护也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夜里，平安端了饭菜来许乔房间。 她还有意问了句，“孙嬷嬷呢？怎不是她来给我送饭？” “嬷嬷说公子一直不醒她不放心，说是今夜她守着公子，让我来照顾你。” 许乔失笑。 “如意，你和孙嬷嬷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从你房间回去后，脸色一直不好看？” 平安一边给她舀香喷喷的鸡汤，一边问道。 许乔缓缓呷一口汤，“没说什么，几句真话而已。” 白日还给自己磕头当恩人的孙嬷嬷，这会和自己耍起了脾气吗，她也是无语。 “真话，什么真话？” “大人都听不了的真话，小孩子更听不得。” “什么小孩子，我十八了，十八，是你哥哥！”平安急道。 许乔看着跳脚的平安，有一些好笑，又有一些担忧。 虽然不明白夏侯初放着随安逍遥日子不过，偏要回京城去，但见识过孙嬷嬷的愚昧和那位侯夫人的不作为，直觉他们回京不会有好日子过。 平安善良没心眼，他这样的人是大家族中，最容易被利用当炮灰的人。 于是她问，“经历了这次，你还要跟夏侯初进京城吗？” 她把身上仅剩的二百两银票拿出来，“不如拿着这些钱，找个地方开个小铺子，过自给自足的生活？” 平安把银票推了回去，“你不是托人往夏侯初府送了二百两给我，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那，你是决定要离开夏侯初？” 平安摇摇头，“其实这一路，你也见到了，公子虽然偶尔脾气急会骂人、打人，但终究那是少数时候，他其实对我挺好的。” 许乔翻个白眼。 平安这家伙真有病，偶尔挨打难道就是好事？ “孙嬷嬷通情达理，说话温柔十分像我娘亲，她对我更是不薄。” “况且，公子现在余毒未清，还在昏迷，这时候离开她……不好。” 听着平安满是向往和依恋的话语，许乔知道这次动员又失败了。 她嘲笑平安，把他在孙嬷嬷心中的位置想得太重。 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厮而已，他去或者留，谁人会在意？ 同时也感慨，每个人都有纯真无邪的时候。 当年刚刚进宫的她，何尝没有把自己当成大皇子最不可或缺的依赖？ 虽然最后事实证明了，她于谁来说，都无足轻重、死不足惜。 但人嘛，都要经历那个从重要到不重要的过程，才会最终看清和长大。 不对，还有一个人，非常明确许乔对她很重要。 那个人，就是生下她的母亲。 推己及人，平安刚刚也提到了娘亲，他是否把自己对母亲的怀念与爱，投射到了孙嬷嬷身上呢？ 也罢！ 许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埋头吃饭。 吃完饭，平安又端来药碗。 药方，是那位吕大夫开的那张。 许乔的腿伤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没照顾好而反复，加上许乔也认可吕大夫的方子，所以这次平安也沿用了吕大夫的方子。 得知李大夫有问题，他第一时间扔了在他铺子给许乔抓的药，然后去别的铺子重新抓药回来熬。 等许乔喝下药，他就扶她回**躺好。 在许乔将睡未睡之际，平安喃喃，“如意，我知你要去京城，也看得出，你心里藏了很多事。” “你放心，我就呆在夏侯家，如果你将来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永远是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