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带人去李大夫的药铺时，就看到他的药铺大门紧闭。 “砰砰砰——” 他们把门拍得轰天响，引得其他店铺的人纷纷探出头看，药铺却始终没动静。 富贵问其中一家铺子，“李大夫呢，今天怎么不开铺子？” 那人咂咂嘴，“今早我开铺子时就见他没开门，或许起晚了吧。” 另人道，“隔壁米铺的张婶去敲了两回，里头一点动静没有。” 其他人窃窃私语。 “奇怪呢，往常他就是走亲戚，也会在门上贴张纸条，说清几日回来。这回倒好，悄没声儿就关了门，连药童都没见着。” “许是突然病了，来不及交代……” 富贵向周围人打听了李大夫的住址，一路又找去他家。 到了地方，发现他家门大敞，屋里、院中东西凌乱，一看就是仓皇之下离开的。 打听邻人，得知他慌张带家人离开的时间，正是孙嬷嬷让找全城大夫会诊的时间。 富贵把打听到的情况，事无巨细告知了孙嬷嬷。 孙嬷嬷听完，身子晃了晃，扶着桌子才站稳。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了先前的疑惑，只剩彻骨的寒意。 李大夫若是不仓皇逃跑，还能把这件事定义为医术不精。 他一跑，恰恰说明了做贼心虚。 她当机立断，让富贵去官府报案，让官府发海捕文书拿人。 “是！” 富贵应声就要走，孙嬷嬷又添了句，“再让官府去查他的药铺，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药材！” 虽然不太可能是这李大夫给公子下毒，但是查一查，说不定他和下毒人有什么联系。 等富贵匆匆离开，孙嬷嬷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许乔。 孙嬷嬷喉头动了动。 她关上房门，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嬷嬷！”许乔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可孙嬷嬷硬是不肯起，膝盖在青石板上磕得“咚”一声响，给许乔实实在在磕了个头。 “如意，你受我这一拜！” 孙嬷嬷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要不是你心细，执意要请大夫会诊，我怕是要被那姓李的蒙在鼓里，耽误了公子的病！” “到时候我怎么对得起公子，怎么对得起夏侯家？” 许乔急得去拉她，“嬷嬷您这是折煞我！”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何况我也不确定公子一定中毒，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不是折煞，如意，你聪明绝顶，当得起我这个磕头。” 之前，许乔刚醒来她那一跪，也有感激。 但毕竟公子和她能逃出来，的确如许乔所言，是二人相互扶持的结果。 所以许乔扶她，她就顺势起来了。 那时，她不信公子是真的中毒。 现如今，有了其他大夫的佐证，她彻底明白，根本是人家先救人在前，才有后面的两人相互扶持逃生在后。 看平安能顺利逃出来，即便没有公子，对方也有办法顺利逃生。 这次，她是真心给许乔跪地磕一个。 要不是许乔坚持叫大夫来会诊，她或许就耽误了公子的病情。 到时她大错铸成，对不起公子，更没法和整个世家交代。 “如意，”孙嬷嬷磕完头，依然跪在地上，“依你看，公子他到底中的什么毒，又是何时中的呢？” 许乔道，“嬷嬷，起来同我坐着，我再说话。” 孙嬷嬷这才起身，坐到许乔身边。 “嬷嬷，实不相瞒，夏侯初中的什么毒，我也不清楚。” 听此，孙嬷嬷心中略有失望。 不过随即想想，那么多大夫都不知是什么毒，这么一个年轻小姑娘不知也正常。 “虽然不知是什么毒，但是看得出，他中毒的日子不短了……” 一句话，把孙嬷嬷打入深渊。 若没出这件事之前，她坚决不会相信许乔的鬼话，因为她自信把公子照顾得很好。 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后，她陷入了迷茫。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公子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 “如意，你说，公子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孙嬷嬷颤声问。 “那么，你为什么要找平安去当夏侯初的贴身小厮呢？” “啊？”孙嬷嬷被问懵了，这天南海北的，两件事相关吗？ 虽然不知许乔为什么问这个，她还是回答道，“因为公子从前那个贴身小厮犯了大错。” “什么样的大错？” “他偷了公子书房里的一方松烟墨。” 孙嬷嬷叹道，“那墨是老侯爷赏的，价值连城。”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也不光是偷墨。那李顺跟着公子十年了，却总任由公子去酒楼、歌舞坊和不三不四的人胡闹。” “有时候公子喝多了，他也不劝，还跟着一起喝得醉醺醺。” “有回公子在歌坊和人起了冲突，被人打了一拳，也是他没护住。” “我早瞧他不顺眼，这回又偷东西，一气之下把他狠狠打了一顿，然后把他赶走了。” 许乔问，“松烟墨那样小，若是他偷的，定然会小心收好，怎会那么轻易让你发现？” “这？我怎么知晓，反正那日我唤他来问公子日常起居的时候，那松烟墨就从他袖子里掉了出来。” “后来再给公子安排小厮，公子总嫌弃他们不够聪明、机灵，频频向我发脾气，有日，听罗先生说起街上一个摆摊赌棋的小子棋艺精湛……” 再后面的事，许乔就都知道了。 孙嬷嬷亲自出面去请那个棋摊小子来当夏侯初的贴身小厮，平安回来兴奋地报喜，许乔则当时就知道这是个乌龙事件。 “夏侯初的书房，宝贝不少吧？” “那是自然。” 满随安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位是出手大方的混世小祖宗，对他又爱又恨。 “据我所知，这个小厮跟了夏侯初很多年，以夏侯初出手大方程度，他肯定不缺银钱。” “这倒是真的，自公子来了随安，他便跟着，有……十年了。” “十年了，不曾偷夏侯初的东西，偏在前些日子偷拿一方墨，就被你当场捉住……” 许乔眼神晦暗，“孙嬷嬷，都这样了，你还想不通吗？” 孙嬷嬷起初眼神还有些迷茫，可是等她把许乔这一系列问题串联起来后，猛地惊呼一声。 “你是说，是李顺给公子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