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船上有的是石头！” 船老大粗着嗓子应着，一边指挥手下继续向外投射石头。 他只当许乔是担心石头不够用，“这舱底的石头堆得跟小山似的，耗死这帮孙子！” “不是耗石头！” 许乔的声音，被甲板上的金铁交鸣割得支离破碎。 “他们用小船当幌子，盯着大家的注意力——小心其他位置有人潜水爬上来！” 不等许乔说完，几个湿淋淋的黑衣人，已经从身后的甲板提着刀冲了过来。 船老大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格挡。 更多水淋淋的水鬼一样的黑衣人，上了船。 有两个黑衣人显然是听见了许乔刚才的话，对视一眼，竟径直朝她冲来。 为首的那个眼露凶光，“先除了这军师！” 许乔攥紧了袖中藏的短匕，刚要侧身躲，后腰忽然被人拽了一把。 是夏侯初。 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沾得黑色衣袍一片暗沉。 他一脚踹开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刀柄在另一人手腕上狠狠一磕，“当啷”一声，那人的刀便落了地。 “躲远点！”他低喝。 月光下，他的双眼亮得很，刀光在他身侧翻涌，竟像是织了层白光的网。 几个回合下来，夏侯初手里的刀卷了刃，却也撂倒了三个黑衣人。 顾不上右臂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血顺着刀往下滴，他把许乔和平安推到一个安全的角落。 自己则又回到船老大身边，和他一起迎战。 见有人上船，并且在围攻船老大，其他水手不再一味扔石头，而是纷纷拔出长刀加入混战。 “不行，不能停……”许乔大喊起来，“没石头雨压制，那些小船会杀回来的！” 到时候，那可真是腹背受敌了！ 然而，环境嘈杂，大家各自为战，没有人听许乔说了什么。 见此，许乔知道商船保不住了。 她对平安道，“你水性好，一会找机会跳水往东南走……” 之前研究了几遍的水路图，这会有了用处。 “东南岸边有一片密林，可以暂时躲避栖身，等天亮可以走大路去青云城。” 这本是商船明日要停靠修整的位置，可惜，现在要走路过去了。 明明靠青云城已经这么近了，这伙水匪却敢此时劫掠，原因无非有二： 第一，趁船上人觉得靠近青云城，放松警惕时，最好下手； 第二，水匪是亡命之徒，不准备给船上的人留活路，如此青云城便没有任何线索。 “让我跳，那你呢？”平安急道，“你跟我一起，我水性好。” “两个人目标太大，水匪看见了会射箭的。” 许乔道，“你先下去，在水里等着，我和夏侯初随后就跳，到时候你在水里接应，咱们才都能活，懂吗？” 平安咬着唇，看着甲板上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又看看许乔肯定的眼神，终于点点头。 “那你……你和公子一定快点来。” 他扒着船舷往下看，河水黑沉沉的，映着甲板上的火光。 “快跳。”许乔推了他一把。 平安深吸口气，翻身跃入水中。 “咚”一声溅起水花，很快就沉下去，只在水面留下个小小的漩涡。 不一会，那个漩涡停止，平安自里面露出脑袋。 许乔刚松了口气，转身去找夏侯初。 此时，力竭的夏侯初被黑衣人逼的步步倒退。 眼见黑衣人手里的刀直刺他心口，许乔抓起脚边的旧木棒，狠狠朝黑衣人的头上砸去。 “砰”的一声，木棒断了，许乔手震的发麻。 那黑衣人踉跄着转过身，血糊满脸。 即便被打成这样了，他还是没倒下，血红着眼睛就要杀许乔，被夏侯初趁机一刀透心。 他拔刀的时候，黑衣人的血喷了许乔一脸。 “你添什么乱！”夏侯初道。 “总不能看着你死。” 许乔抹了把脸，一手的黏腻，“我已经安排平安跳船了，你也赶快跳下去吧，这船守不住的。” 夏侯初没说话，目光扫过甲板。 船老大此时刚刚结果一个黑衣人，正倚靠着桅杆喘气。 在他身边，倒着十几个水手，血流了一地，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 眼看还有黑衣人在沿着船身往上爬，船老大忽然笑了，笑得癫狂。 “哈哈，行了二十年的船，老子一朝败落！” “狗娘养的小蟊贼，想抢我的货？去地狱抢吧！” 笑过之后，他嘶吼着，一脚踹向旁边堆着的几口大缸。 那几口大缸本是装淡水的，被他一踹，“哐当”倒在地上，流出来的却不是水。 清亮的桐油顺着甲板的缝隙往四处淌，瞬间就漫到了许乔脚边，滑腻腻的，还带着股呛人的油味。 夏侯初眼疾手快，立刻抱着许乔后退几步。 “他要烧船！”为首的蒙面黑衣人急忙喊，“撤！快撤！” 一边抬手从箭筒里抽箭，弓弦“嗡”一声响，利箭直奔船老大而去。 “噗”的一声响，利箭穿透了船老大的后心。 他踉跄着转过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砍断了桅杆下固定火把的绳索。 火把落地，落在浸满桐油的甲板上。 只一瞬，冲天的火焰就窜了起来。 先是一小簇，很快就顺着桐油蔓延开，“噼噼啪啪”地烧着，转眼间就舔上了桅杆，烧断了帆布。 火舌卷着黑烟往上窜，把夜空和明月俱染成了血红色。 “着火了！着火了！” “跳水！快跳水！” 躲在船舱的那些百姓，见大火起来，尖叫着往水里跳。 “扑通扑通”，一时间，水里像下饺子似的，到处都是人。 此时，最早下水的平安，一直仰着头等着许乔和夏侯初跳下来。 眼见上面火势越来越大，船上其他人都纷纷跳水，唯独不见如意和公子，他越来越焦心。 此时再回船上去看看情况，已经不可能，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 直到水匪们黑着脸，带着仅仅抢救出来的一小部分货物上船，在离开时为了发泄愤怒，左一箭右一桨击杀水里的幸存者。 他才不得不仓皇按照许乔交代的，拼命往东南方向游去。 如意、公子，我这就去搬救兵，你们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