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敌国破 ,谋臣亡
景国三十二年,春。
大皇子竟然要娶一位普通六品小官家的女儿为妃,这个消息传遍京城。
流水似的聘礼,自皇宫流入许家时,看热闹的人中除了寻常百姓,还有不少将士。
“许先生天资卓绝,数次扭转局势救咱们于水火,可惜上天不垂怜,让他生得体弱多病,还在最后大战,舍命为大皇子挡刀……”
一个铁甲军人叹息,“幽国是打败了,可惜先生却不在了。”
另一人道,“逝者已矣,与其花时间缅怀许先生,不如好好效忠大皇子。”
“没错,大皇子仁德重义,宁愿舍弃和权贵的联姻,也要照顾许先生的家人,这样的人,值得咱们誓死追随!”
然,被将士们无限崇拜和缅怀的许先生,此刻却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受尽酷刑。
许乔没有死。
但她手筋脚筋俱断,身上到处都是露骨的鞭伤、烙伤。
腹部为大皇子挡刀的伤口,反复愈合开裂,腐臭味浓重。
人虽未死,也离死不远了。
“许乔,不,许娇……你知道吗?”
“大皇子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向皇上求娶我为正妃,今天,是下聘的日子。”
许蔓白嫩纤细的手,摆弄着烧得通红的烙铁,思考再落往这具残**体的哪个部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张没一点血色,却依然难掩绝世的脸上。
“既然选择了隐藏女儿身,为什么还要恢复女装去刺杀幽国将领,让大皇子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
刑架上,许乔缓缓抬眼。
古井无波的眼神,仿佛身受酷刑的人不是她本人。
“呵。”她发出一声冷笑。
许家世代簪缨,可惜到了许令之这一代,人才凋敝。
好不容易得个儿子许乔,本指望他能有大出息,奈何儿子体弱,是个天生的药罐子。
才在**躺了十天半月,出门游玩一次,就因淋雨高烧而一命呜呼。
悲痛之余,许令之却按住儿子死亡的消息。
因为儿子刚刚获得进宫遴选伴读的资格,他不想放弃许家唯一崛起的机会。
他有心在外找个男孩做养子,让养子进宫侍奉皇子,又怕外来子和自己不是一条心。
最后,他把目光放到女儿身上。
可惜许蔓比许乔小六岁,身量上相差太多,扮上男装也不是那么回事。
不甘心的许令之,又想起了昔日风流,青楼女坚持为他生下的私生女。
于是,在许娇即将梳拢那天,许父派人去青楼花重金为她赎身偷偷带回许家。
自那夜起,世上没了许娇,而只有病弱公子许乔。
大皇子暴戾自负,许乔在他身边如履薄冰,直到十年后助其拿下幽国三城,方诈死回归。
一路风尘见到许令之,还没来得及叙话,他先命人奉上茶水。
再睁眼,许乔就身处无尽幽暗之中。
她一直知道许家把她接回去,不是看在骨肉亲情,而是把她当工具。
出身青楼,过早见过形形色色的她,头脑清醒异常。
唯没料到的是,许家人用之即弃的如此绝情。
“你笑什么?”
这不屑的一笑,激怒了许蔓,她毫不犹豫把烙铁按向那张苍白的脸庞。
“要不是当年我太小,哪轮得到你一个青楼女去大皇子身边出风头?”
皮肉的焦糊味,在小小的地牢弥漫。
连日的折磨,早让许乔五感尽失,烙铁印在脸上,也只有一点皮肉收缩的紧绷感。
不必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与鬼无异。
“你以为……”她忍着张嘴时面部的紧缩感,“大皇子真的会,立你为正妃?”
“你不要挑拨我和大皇子的关系,”许蔓傲然道,“这要感谢你,没有你在战场运筹帷幄,那些将士也不会如此拥护我。”
许乔嘲讽,“只要,将士的拥护就可以吗?那卫将军家的女儿,怎么说?”
提起卫家女,许蔓脸色一变。
那个女人,也一直肖想着大皇子。
她有的是将士们的敬仰,可是人家父兄实实在在掌兵,在这次景、幽大战中,也立下汗马功劳。
见许蔓动容,许乔垂下眸子,“我有一物,给你添妆,保你一路正妃晋阶皇后,谁也撼动不了!”
“许娇,这可是断崖,你确定东西藏在这里?”
是夜,月亮诡异地明亮。
许蔓赶着马车来到郊外一处断崖,把瘫软的许乔扔在地上。
“就在那后面。”许乔虚弱地指向崖边巨石。
许蔓面色一喜,扔下气若游丝的许乔,立刻去石头后面翻找起来。
自忠义王战死后,他手中能驱使十万黑甲兵的黑甲令,就下落不明。
这么多年,大皇子一直在暗中寻找它。
想不到,竟在许娇手里。
有这十万黑甲军做嫁妆,她必然是大皇子的正妃无疑。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骗我?”
许久,一无所获的许蔓气呼呼地回头,立刻和一张烫得血肉模糊的脸对上。
许乔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如蓄势待发的豹子一口咬向许蔓。
她手脚已断,却还有嘴。
“啊!”许蔓发出一声惨呼。
下一刻,她脸上半块皮肉就被许乔撕咬下来,鲜血溅了两人一身。
“许乔,”许蔓痛苦地捂住血流如注的脸,“你敢伤我的脸,我要杀了你!”
她拔出腰间匕首,狠狠刺向许乔。
许乔眸子染血,咀嚼着嘴里的血肉,笑着向后倒去,直坠悬崖。
“许蔓,待我养好伤回来,必将你和许家所有人碎尸万段!”
——
“阿爷,这姑娘,是不是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乔隐隐感到有人把她从水浪的起伏中截住,然后拖上岸。
一只粗糙大手探到许乔的鼻下,又摸摸她的脖颈,“还有点热乎气,勉强能用!”
说着,大手撕开湿淋淋的衣物,露出大片雪白。
“阿爷,亵渎死人……不好吧?”
“小兔崽子,不懂得享受,滚远点,别耽误老子办事!”
下一刻,许乔就感到粗糙的手在她全身游弋,胸前、大腿内侧……
许乔屏气凝神,忽略外在的干扰,努力找回身体的掌控权。
就在带着臭气的男人进行到最后一步,也是他最松懈的时刻,她猛地睁开眼,抓起手边尖石,狠狠刺进男人的脖颈。
男人瞪大眼睛,低头看向汩汩流血的脖颈,然后一头栽在许乔身上。
推开男人,许乔缓缓坐起身。
把她拖上岸想实施侮辱的,是一个浑身脏臭的老乞丐。
不远处,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小乞丐,正蹲在那里架柴生火。
本着斩草除根的原则,她立刻就要过去杀了他。
哪知才站起来,腿上一阵无力,又“噗通”一声跪坐下去。
听到声音的小乞丐回头,乍然看到老乞丐倒在血泊里,吓得惊叫出声,“啊!”
许乔死死盯着少年。
她身体虚脱,杀老乞丐已经耗尽了全力。
如果小乞丐选择这时候攻击她,她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