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砚将她抱进屋，顺手关上门。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所有窗户紧闭着，空气有些闷浊，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和病人身上的特有气息。 他将徐音放在**，让她靠在床头，而后伸手探向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殷砚眉头紧锁。 “不行，必须马上去医院。” 他当机立断：“持续不断的低烧，加上你本身的病史，会很危险的。” “我……” 徐音张了张嘴，想说不去，想说自己没钱的。 可殷砚根本没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而是动作迅速又轻柔地给她套上外套，围上围巾，而后直接弯腰将人抱起，往外走。 楼下，他的车就停在巷口。 小心翼翼将人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市中心医院疾驰而去。 徐音靠在椅背上，人被烧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车身微微颠簸，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身边是男人沉稳的呼吸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 闭着眼，意识沉沉浮浮中，她昏睡了过去。 而殷砚，一边专注开车，一边用余光注意旁边女人的状况。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来了，也无比后怕，如果他再晚一天，甚至几个小时，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短短几天不见而已，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徐音会住在这种老小区去，还在低烧持续这么长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去医院。 贺瑾昭…… 殷砚心底满是疑问，一路来到医院，他将人送到了急诊。 等到其他医生和护士接手后，他迅速离开医院，驾驶车子再次回到了市中心那套公寓。 楼下那辆属于贺瑾昭的车已经不见了，殷砚上楼，敲门敲了很久，还是无人应答后，他这才离开。 折返回医院，电梯门刚开，殷砚心里正想着事情时，里面传来了一声欣喜的女声—— “殷医生！” 殷砚抬眸，一眼便看见了电梯里一身病号服的吴书陌。 他微微皱了皱眉，对于吴书陌的病情，他先前并不知情。 “不进来吗？” 吴书陌拢了拢肩上的黑灰皮草，一脸欣喜之色，用长而鲜红的指甲轻轻抚了抚发丝。 “嗯。” 殷砚微颔首，从容地走进电梯，站定一角后，没有再选择开口。 他现在一心想着的都是徐音，根本没空顾其他。 “对了，殷医生，您最近有见过徐小姐吗？” 她记得徐音之前好像是殷砚的病人。 怕他不记得，她还又补充提醒道：“徐音，徐音您还记得吗？” 听到她提徐音，殷砚下意识皱了皱眉，“怎么了？” “哦！我记得她先前不是您的病人吗……之前一直在血液科经常看到她，有些好奇怎么最近没见她了呢？” 殷砚看了她一眼：“她现在就在医院。” “在医院！天哪！” 吴书陌假意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我还以为她老早就病好出院了，怎么还在医院，难道还没做手术不成？” 提到手术，提到骨髓，殷砚便又沉默了下来。 吴书陌没在意，反倒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唉，我记得我爸爸之前还在的时候，就经常见徐小姐来医院，现在我爸爸都走了快三个月了，原本以为徐小姐早好早出院了，没想到……” “唉……” 她又假模假样般深深叹了口气，不禁感慨道：“不瞒殷医生所说，我也遗传了我爸爸的血液病，前不久才查出来的，不过，幸亏我家先生疼我，给我调拨骨髓，安排了下周的手术，听说这骨髓还是上周才到医院，本应该下周是配给另一个病人的……” 吴书陌并不知道自己下周手术配型的骨髓是殷砚为徐音找来的，她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边上男人越来越沉的脸色。 所以……是贺瑾昭把骨髓调拨走的？ “叮。” 电梯门一开，殷砚随即快步走了出去，没再顾身后还在自顾自说话的吴书陌。 他一路来到院长办公室，没有敲门，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马院长原本正在接电话，看着殷砚脸色铁青地闯进来，吓了一跳，随即匆匆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稍等”，便捂住了话筒。 “你、你做什么，殷医生！” “院长，那份骨髓，是不是贺瑾昭调走的？” 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殷砚选择了开门见山，“给1507病房的病人用？” 1507现下是吴书陌所在病房。 马院长脸色一变，眼神躲闪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否认，但在殷砚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最终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而后挂断电话，摘下老花镜道： “……你都知道了？” 这句话，基本等同于默认。 殷砚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疼又冷。 他单纯是心疼徐音，为徐音感到不值得。 这就是她曾经陪伴了十一年的男人？ “为什么？” 他声音嘶哑，满是不解：“院长，您也是医生，您明明知道那份骨髓对一个病人来讲意味着什么，您怎么能……同意那张交易呢？” 马院长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深深的疲惫：“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殷砚，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医学圈也并不是那么纯粹，贺瑾昭给医院的条件，不仅仅是捐赠升级设备那么简单，他动用的关系，直达上面，那份调拨令，不是商量，是命令，我们医院，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看着殷砚眼中熊熊燃烧起的怒火和失望，语气缓和道：“而且，从医疗资源的最大化利用角度来看，1507号病房的病人情况更紧急，那份骨髓对她来说是雪中送炭，治疗希望很大，而你的病人，我已经提前了解过，她病情相对稳定，我们还有时间为她寻找下一个的……” 又是有时间寻找下一个，又是她的病情还稳定。 殷砚已经听烦了，他快速打断院长的话，冷声道：“我要贺瑾昭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