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咽下那张沾着泥的纸条，嘴里发苦。 喉咙还哑，胸口闷得慌。没时间喘气，我贴着墙根往后退了两步，脚底踩到碎石，赶紧停住。巷子里安静得不对劲，刚才那只野猫早该跑远了，可我没听见它落地的声音。 铁器刮地的动静又来了。 这次更近。 我低头看手心，银丁香耳钉还在。指尖一动，立刻把它塞进旁边石缝里。这玩意是金属，磁石玉佩能感应到同类，死士的箭头也是铁的，万一共振出响动，我就完了。 脚步声从三条岔道同时逼近。 火光映在岩壁上晃动，至少十个人，全拿着火把。我认得那种步伐节奏——顾衡的死士，训练时统一左脚先迈，落地重半分。他们不是搜人，是清道。 我缩进左侧窄洞，背靠岩壁。袖口补丁蹭到石头，有点疼。那是沈婉清缝的，针脚密，但边角磨破了。我没去碰，怕发出声音。 火光越来越亮。 我能看见自己影子压在墙上，像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可我不打算逃了。三日前运柴进密道时，我在第七个拐角埋了小火药包，用油纸裹着，外面盖了一层薄土和枯叶。那时候我就知道，顾衡不会信我死了。 死士队伍走过来了。 最后一个穿黑衣的家伙腰间挂着三支箭，箭镞微微震。我摸出玉佩，贴在岩壁上轻轻一吸——咔哒，三支箭离鞘，掉在地上。 那人猛地回头。 他前面的人骂了一句，抬手推他：“看什么？走！” 两人挤在一起，火把差点烧到对方头发。队伍乱了半拍。 就是现在。 我弯腰冲出去，两步就到了预埋火药的地方。导线露在外面，我掏出炭笔点燃，转身钻进侧洞。背后轰的一声，炸得不大，但顶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几根火把直接灭了。 惨叫响起。 有人喊“有埋伏”，有人喊“封出口”，还有人被石头砸中，滚在地上打滚。烟雾呛人，我捂住嘴，趴在洞口往外看。 玄冥站在乱石中间。 他一手甩锁链，把一块落石扫开，另一手拽住两个想逃跑的死士，直接抽倒。那条带铜铃的链子舞得呼呼响，铃声混着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忽然停下。 锁链高高扬起，在空中划了个“杀”字。 所有人静了一瞬。 我知道他在下令封锁所有通道。这家伙虽然不说话，但手势比谁都狠。以前在酒窖外见过他用链子写字，那次写的是“抓活口”，这次是“杀”，意思变了。 不能再让他稳住局面。 我盯着他脚下那块悬石。三角形，半边卡在岩缝里，看着就不稳。他的锁链末端还勾着铁环，要是缠上去…… 我趴回地上，用炭笔敲了两下地面。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时候足够了。 岩体本来就被炸松了，这一震，悬石晃了晃，滚了下来。玄冥反应快，往后跳了一步，但他忘了自己链子还甩着——铁环勾住了石头边缘。 他被拖了一下。 重心偏了。 身后又有碎石落下，正砸在他肩膀上。他踉跄往前扑，锁链越扯越紧。那石头太大，带着他一起往下滑，撞翻两个死士，直奔火堆而去。 轰！ 火药包残余的火苗窜起来，烧着了掉落的布条。玄冥整个人被巨石压着，半截身子陷进火里。他挣扎了一下，链子甩得叮当响，可石头太沉，动不了。 其他人吓傻了。 有个死士想冲过去拉人，结果脚下一滑，摔进火堆。剩下的几个互相看看，没人敢上前。火势越来越大，烤得人脸疼。 我慢慢退出侧洞。 这条道通向北面，我记得图上有标记，尽头是个塌方口，能爬出去。腿有点软，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我扶了扶鼻梁，手上沾了灰和血。 走出二十步，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还在闪，人影乱晃。玄冥不见了，只有那条锁链的一端挂在石头上，铜铃烧得发红。 我没再看。 往前走，通道越来越窄，头顶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我脖子上。冷的。我脱下外衫裹住手臂，那里有擦伤，但不深。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把，是天光。我加快脚步，发现出口被一堆碎石堵着，只剩一个小洞。我趴下，一点点往外蹭。 泥土混着草根刮过衣服。 终于爬出来。 外面是片荒坡，远处能看到城墙轮廓。天刚亮，雾还没散。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几口气。 伸手摸怀里。 银丁香不在了，藏在石缝里了。没关系，沈婉清给的东西，总会再见。 我抬头看了眼太阳的方向。 该往西走。 站起来时，左脚绊了一下。低头看，是根断绳，上面沾着点暗色痕迹。我蹲下去，捏了捏，已经干了。 不是血。 像是火药残留的灰。 我把它扔了。 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棵枯树。靠上去歇会儿。树皮粗糙，硌得慌。 远处传来鸟叫。 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看了看我，飞走了。 我闭了眼。 耳边全是刚才的爆炸声，还有玄冥最后那两下铃响。 睁开眼。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截炭笔。 我低头，在树干上画了个圈。 圈里写了个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