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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顾衡震怒,血洗暗桩

刑部档案室的铜牌还在墙上晃着,风从排水口灌进来,吹得那串牌子轻轻撞在一起。 我贴着墙根蹲着,耳朵竖着听外头动静。刚才玄冥的手势很清楚——前门有埋伏,不能走。 可这地下通道通向马厩,那边夜里有巡更,万一碰上,连跑都没地方跑。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草纸,油纸包着的拓片硌着胸口。那张“六指”的纸片也在,还有《誊录官名录》里陈修文的名字。这些玩意儿现在比命还重。 不能再等了。 我撑地起身,刚要往通道深处走,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脚步,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压在房梁上那种沉。 紧接着,一道火光从门缝底下扫过。 有人来了,还不止一个。 我立刻退回角落,把身上的灰拍了拍,整个人缩进排水管的阴影里。手摸到腰间的炭笔,握紧。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没动。 进来的不是衙役,是四个黑衣人,蒙面,手里拎着锁链和短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腰间挂着一串铜铃,走路不响,但铃没动。 玄冥的同伙。 他们没去翻卷宗,也不找东西,直接奔东墙第三排柜子。那个藏云娘简图的地方。 我眼皮跳了一下。 他们知道。 其中一个死士伸手进去,掏出一张烧剩的边角,对着光看。是刚才我烧掉的那张油纸残片。 领头的那个低声说:“走了。” 另一个人问:“追?” “不。”他摇头,“大人要的是断她的手,不是抓人。” 他们转身出门,动作利落,关门时顺手把铜铃摆正,像是从来没来过。 我靠着墙,没动。 直到远处传来三更鼓,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们不是来找我的。 是冲沈婉清的暗桩来的。 我脑子里一下子亮起来。陈修文能发现我翻过卷宗,顾衡就能顺着这条线查到是谁在背后供情报。而能藏匿证据、传递消息的,只有那几个据点。 城南贫民巷、西市货栈、北城废窑。 这三个地方,今晚一个都保不住。 我不能再在这儿耗了。 我沿着地下通道往前爬,泥水沾了一身。通道低矮,脑袋时不时磕到顶,但我没停。爬了约莫半炷香,终于看到出口的光。 推开木板钻出去,外面是马厩后墙,几匹马在槽边嚼草料。我绕到侧门,借着夜色溜进小巷。 现在得赶在他们前面传信。可我根本不知道另外两个据点的接头暗号。沈婉清没来得及告诉我。 我只能赌一个。 我拐进一条窄道,直奔西市货栈。那儿离刑部最近,死士肯定先动手。如果还能救下什么,就只能是那里。 路上我摘了帽子,把青衫脱下来反穿,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衬。又抹了把泥在脸上,混进一群夜摊收摊的苦力里。 西市还没关灯,几家酒楼还在营业。货栈在街尾,门关着,檐下挂着一盏破灯笼,风吹得它来回晃。 我站在对面巷口,盯着门缝里的光。 有动静。 门缝底下渗出一缕暗红,不是灯光。 我心跳慢了一拍。 拔腿冲过去,一脚踹开门。 屋里没人说话。 地上躺着三个黑衣人,脖子都被割开,血流了一地。靠墙的货架倒了,竹筐碎了一地,干粮撒得到处都是。 我蹲下看尸体。刀口整齐,是软剑。 沈婉清的人。 可她不在。 我翻身跳上二楼,这里是住人的地方。床铺被掀了,桌椅全砸了,墙上用血写了四个字:通逆者同诛。 我低头看地面。 一块布条卡在床缝里,粗麻质地,洗得发硬。我扯出来一看,袖口有个歪斜的十字补丁。 是我的衣服。 他们知道我来过。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对面屋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我冲下楼,追出去。 巷子里空无一人。 我站在路口喘气,手攥紧。 来不及了。 我转身往北城废窑跑。那是最后一个可能还有活口的地方。 可我才跑出两条街,就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 四更了。 我停下脚。 不行。我现在去,只会撞上收网的死士。而且…… 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它开始发烫。 这不是错觉。每次靠近危险,它都会热。 但现在不是冲向危险的时候。 我咬牙,转身拐进一条暗巷,靠墙坐下。 得等。 等天亮,等消息,等下一个信号。 我从鞋垫里抽出那张拓片,展开看。 云娘画的图还在。铁箱、火油、北营粮单。 还有一个标记——并蒂莲。 我记得她说过,只要看到这个,就是她亲自留的信。 我盯着那朵花,忽然想起什么。 沈婉清说过,如果据点失守,活不下去的人会留下最后的记号。不是求救,是警告。 我闭眼回想西市货栈的现场。 干粮撒了一地。 可有一堆小米,摆在门口右侧,堆成三角形。 那是不对的。搬货的人不会这么放。 除非……是故意的。 我猛地睁眼。 三角形,右边。 这是“北”字的暗号。 他们让我去北城。 不是逃,是去。 我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 北城废窑,还有人在等。 我刚要走,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声。 一辆破板车缓缓驶过,拉车的是个瘸腿老汉。车上有几个麻袋,晃得厉害。 我没动。 可那老汉经过我面前时,突然咳嗽两声,左手在车沿敲了三下。 是暗号。 我盯着他。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我看见,他右手袖口,露出一截荆钗。 沈婉清用的那种。 我立刻跟上去。 车走得慢,我保持距离,在后面跟着。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死胡同。 老汉把车停了,解开麻袋。 里面滚出一个人。 浑身是血,但还活着。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乞丐的衣服,左肩中了一刀。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清。 我蹲下。 他说:“别去废窑……是陷阱……” 我问:“谁让你来的?” 他咳血:“西市……最后一个……活着的……” 我明白了。 他是从西市逃出来的。 “沈婉清呢?” 他摇头:“不知道……但他们抓了云娘……” 我手一抖。 云娘被抓了? “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前……顾衡的人……守在胭脂铺后门……” 我脑子嗡了一声。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了所有联络点。 我不是在救人。 我是在往网里钻。 我抬头看天。 天快亮了。 我站起身,看着这个重伤的男人。 他说:“你走……我还撑得住……” 我没说话。 我撕下衣角,给他肩膀简单包扎。 然后掏出炭笔,在他手心写了一个字:等。 他愣了一下。 我转身走出胡同。 天边已经泛白。 我不能去废窑。 也不能回任何已知的地方。 但现在,我知道一件事。 顾衡动手了。 他不再只是追查,而是要彻底铲除整个情报网。 而我手里这两张纸——六指的证据,和军资私藏图——是唯一能翻盘的东西。 我得活到能用它们的时候。 我走进早市的人流,混进买菜的大婶中间。 路过一个卖糖饼的小摊,我停下来,买了两个。 热的。 我啃了一口。 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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