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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诗谜夺魁,文会生变

我盯着那个新来的家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那本《诗韵集成》翻得飞快。他第三次摸腰带的时候,我确认了——这是接班的盯梢人。 文会还在继续。茶水换了新的一壶,点心也上了几盘。有人提议最后一轮比试解诗谜,说是考才思,其实还是看谁更会捧场面。 考官站起身,是个穿石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清了清嗓子:“今日盛会将尽,老夫出一题,望诸位才子共解。” 他慢悠悠念道:“秋水共长天一色,孤鹜与……” 话没说完,底下就有人小声接:“齐飞。” 这是王勃的名句,谁都听过。连街边卖糖糕的小孩都能背两句。这题出得简单,却有讲究——越是耳熟能详的句子,越容易在变调时引人注目。 我知道机会来了。 全场安静等着有人站起来应答,可没人动。这种场合,答得太准显得无趣,答得离谱又怕丢脸。正僵着,我猛地站起,声音压过所有低语: “与权臣共葬!” 满堂哗然。 考官的手一抖,折扇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迟缓,脸色已经变了。 我不等他开口,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不是普通的草纸,而是沈婉清连夜拓下的《庚子秘档》副本,上面写着十年前落榜书生的名字和籍贯。 “这首诗不是王勃的续句。”我高声道,“是十年前科举落第的湖州学子林远之临终绝笔!他揭发阅卷舞弊,反被定为‘妖言惑众’,押赴刑场前写下此诗,控诉朝堂黑暗!” 台下一片死寂。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响。一个年轻书生忍不住问:“真有这事?” 我直接念出了名字:“林远之,年二十七,湖州府乌程县人。当年三甲有望,结果卷面失踪,主考官认定其‘未交卷’,取消资格。七日后,他在城南破庙自缢,墙上留诗四句——” 我一字一顿地读出来: “文章空负凌云志,科场原非选贤地。 秋水共长天一色,孤鹜与权臣共葬!” 念完,我把那张纸高高举起。 “你们说他是疯了?可我要问一句——若一个读书人十年寒窗,只为报国,却被一句‘未交卷’毁了一生,他该不该恨?该不该骂?” 没人说话。 角落里那个提布包的新来者站了起来,眼神锐利。他想说什么,但我没给他机会。 “不止是他!”我又抽出一页,“还有扬州李承业,因质疑赋税策论被判流放;杭州周文焕,写信给礼部申诉,全家被查抄!这些人的名字,都被抹去了。但他们的血,还在纸上!” 我拍向桌面,声音震得茶杯跳了一下。 “今天你们在这里谈风月,品诗句,可曾想过,真正的才子早被埋进了土里?而坐在高位上的人,正用你们背的每一句诗,粉饰太平!” 考官终于回过神,脸色铁青:“住口!你……你这是诽谤朝廷!来人,拿下此人!” 他刚喊完,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衙役冲了进来,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腰间挂着一块铁牌,上面刻着骷髅纹。他们没有穿普通差服,而是黑底红边的劲装,一看就不是刑部编制。 我知道这是谁的人。 顾衡的黑牌衙役,专门处理“不能见光”的事。 为首的汉子举起令牌,声音像砂石磨刀:“奉顾大人钧令!此地聚众议论朝政,图谋不轨,所有人即刻押回刑部候审!” 这话一出,全场炸锅。 刚才还气定神安的书生们全慌了。有人想往外跑,立刻被两个衙役架住胳膊。有人跪下来求饶,说只是来听诗的,什么都没做。 我站在原地没动。 那个考官也被吓住了,结巴道:“这……这不合规矩……文会归礼部管,你们无权——” “现在归顾大人管。”黑牌衙役头目冷笑一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折扇,扔在地上踩碎,“从今往后,谁敢提半个字‘科举’,就是这条命!” 他转身盯着我,一步步走近。 “你就是叶临渊?” 我没回答。 他也不需要答案,挥手示意手下:“重点看管这个人。顾大人说了,活的要见人,死的要见尸。” 两个衙役走过来,一人一边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很大,显然是练过的。 我没有挣扎。 但就在他们抬我胳膊的瞬间,我悄悄把那张《庚子秘档》的副本塞进了嘴里。 纸不大,勉强能吞。唾液浸湿它的一刻,我知道不能再拖。 我抬起头,看着满屋子低头蜷缩的书生,大声说:“你们记住今天!你们每一个人都在场!你们亲眼看见,一个诗会是怎么变成审讯堂的!你们听见我说的话,也听见他们怎么堵我们的嘴!” 衙役拿布条要堵我嘴。 我偏头躲开,继续喊:“林远之没死透!他的诗今天在这儿复活了!你们可以抓我,可以烧书,可只要还有一个读书人记得这句话——秋水共长天一色,孤鹜与权臣共葬!你们就永远闭不上天下的口!” 布条终于塞进嘴里。 我咬紧牙关,不让它深入喉咙。那张纸还在舌根处,湿漉漉的,带着墨香和一点血腥味——刚才咬破了嘴唇。 衙役把我往外拖。 其他书生没人敢抬头。只有后排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悄悄抬起手,在胸口画了个符号。 像是握笔写字的动作。 我认得这个暗号。 是沈婉清教过的,表示“消息已收到”。 队伍被驱赶到院子里。 夜风很冷。 灯笼挂在屋檐下,照着每个人的影子缩成一团。我们被分成几拨,手脚绑上粗麻绳。黑牌衙役守在门口,像一群猎狗围住羊群。 我被按在墙角蹲下。 嘴里那张纸已经开始软化,再不处理就要化了。我用舌头慢慢把它移到腮帮内侧,那里干燥些,能多撑一会儿。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院外传来马蹄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帘子掀开,走下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虽然没见过真人,但我一眼认出是谁。 顾衡来了。 他没进院子,只站在门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笑了下。 “原来是你。” 我没动,也没吐出嘴里的纸。 他知道我在藏东西,却不急着搜。反而对身边的衙役说:“让他留着。等到了刑部大牢,有的是办法让他吐出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 马车驶离,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今晚之后,不会再有人提起这场文会。” 衙役重新整队,准备出发。 我靠在墙上,慢慢活动下巴。纸片还在,边缘有点烂,但关键信息没毁。 远处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沈婉清说过,如果我被抓,她不会立刻救我。因为第一波营救最容易被埋伏。 她会等。 等到对方松懈,或者——露出更多破绽。 我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像在数时辰。 突然,外面街上传来一阵吵闹。 “让开让开!送急症病人!” 一辆担架被抬了过来,上面盖着白布。抬担架的是两个壮汉,脚步匆忙。守门的衙役喝止:“站住!宵禁了!” “家里老人快不行了!得送医馆!”前面那人喊。 “不行!等明天再——” 话没说完,担架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是沈婉清。 她一身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抹着灰。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一跃而下,手中寒光一闪。 守门的衙役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多了道红线。 另一人转身要叫,第二道剑光掠过,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院子里顿时大乱。 其他衙役拔刀冲过来,可就在这时,屋顶上接连跃下几道黑影。全都穿着夜行衣,手持短刃,动作干脆利落。 是玄鸟暗卫。 他们没有杀太多人,专挑要害下手。眨眼间,已有三人倒地不起。 我趁机吐出嘴里的纸,塞进鞋底夹层。 一个黑衣人冲到我面前,割断绳索。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对我做了个手势:**三更撤,换线走。** 我点头。 他转身要去救别人,但我拉住他袖子,低声说:“别管其他人。带走这份名单。” 我把鞋底那张湿纸递给他。 他看了我一眼,收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 火光映着人脸,有惊恐,有茫然,也有几个年轻人眼中闪着光。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个衙役举刀扑来。 我侧身避开,顺手抄起地上的木棍砸向他膝盖。他惨叫倒地。 这时,远处传来密集马蹄声。 更多援兵来了。 黑衣人纷纷撤退。有人喊:“走!来不及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院子。 灯火通明,狼藉遍地。 一场诗会,成了起点。 我转身跟着最后一个黑衣人跃上墙头。 风刮在脸上。 身后,那盏写着“清溪文会”的灯笼,轰然坠地,火焰腾起一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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