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借势布局,罪证初探
天黑得正好。
我跟沈婉清从那间破庙密道出来后,没走大路,也没回她常住的货摊小院。她带我七拐八绕,钻进一条连狗都不愿意待的死胡同,尽头有扇歪斜的木门,门板裂了缝,风一吹就吱呀响。
她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没灯,只有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地上铺了层竹席,勉强能站人。她说这是“玄鸟”以前藏人的点,没人记得了。
我摸了摸鼻梁,把草纸掏出来摊在膝盖上。纸上画的是《庚子秘档》里那些被替换考生名字的位置分布图,还有玉佩吸铁的痕迹对应关系。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差个突破口。
“你现在信我是真想扳倒顾衡了吧?”我抬头问她。
她靠墙站着,手里正摆弄一个香囊,听到这话抬眼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想投诚,刚才就不会写那份假清单。”
“那是。”我笑,“我要是顾衡的人,早把你和玉佩一起送进他府里换官当了。”
她没接话,从香囊里掏出个小铜哨,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三短两长。声音极细,像蚊子叫,传不远。
等了几分钟,窗外传来三下轻叩,像是用指甲敲的。
她放下哨子,把货担靠墙放好,手指在底部滑动一下,一块木板移开,露出个小算盘。珠子是铁做的,拨动时发出轻微咔哒声。
她手指飞快,在上面打了几串密码。打完收手,静静等着。
“三个人已经进去了。”她说,“顾衡东郊别院,今晚动手。”
“这么快?”
“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她看着我,“你不是想知道证据在哪吗?让他们去翻地窖、查账本、找名册。只要东西存在,就藏不住。”
我点点头。这招叫借力打力。我没兵没权,但她有暗桩。她不动声色就能派人潜入权臣别院,这才是真正的刀口上跳舞。
“你说……他们会安全回来吗?”我问。
她冷笑:“干这行的,谁不是拿命赌?”
我没再说话。这种事没法劝,也不该劝。她比我清楚代价。
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白天我躲在柴房不出门,晚上啃点硬饼喝凉水。她每天出去一趟,回来时不说话,只摇头或点头。直到第三天黄昏,外面又响起三下叩击。
她开门,一个蒙面女人闪进来,袖子里滑出一根竹管。火漆封着,她当着我们的面烧开封口,抽出丝绢。
上面只有八个字:
**地窖三层,银票千张,册存西柜。**
我接过绢布,对着光看了看,又拿炭笔在草纸上画了个别院结构图。根据之前查到的资料,顾衡那别院地下确实有三层,最底下是储酒库,但没人知道还能进更深。
“他们看到守卫了吗?”我问。
“没有异常。”沈婉清说,“但有个规律——每月十五,管家亲自焚香,说是大人要来‘礼佛’。”
我一愣。
“礼佛?顾衡那种人会念佛?”
“装样子。”她冷笑,“要么是见人,要么是取东西。反正那天他会亲自到场,不开玩笑。”
我立刻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日历本。翻到下个月,十五那天是月圆夜,天气晴。
我盯着那日子看了好久,忽然笑了。
拿起炭笔,在草纸上写下三个字:**十五夜**。
然后画了个圈,旁边加了个爆炸符号。
“你想干什么?”她看着我。
“他既然每月十五去礼佛……”我把笔放下,抬头看她,“那我们就给他准备一场‘佛前供奉’。”
她眯起眼:“你打算放火?”
“不。”我摇头,“火太糙了。我要让他自己打开地窖门,亲手捧出那些银票和名册,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愣了一下。
“你是想设局让他暴露?”
“对。”我说,“咱们现在没证据,不能硬碰。但我们可以让他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时候,把赃物‘送’到他面前。”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拨动算盘珠子。
咔哒、咔哒、咔哒。
三声短响。
“我已经通知暗卫,继续盯紧别院动向。”她说,“尤其是十五前五天,任何异常调动都要报。”
我点头。
“接下来几天,我得想办法混进文会圈子。顾衡喜欢在文会上点评文章,顺便打压异己。我要是能露脸,说不定能引起注意。”
“你想让他注意到你?”她皱眉。
“不是我想,是他会自己找上门。”我说,“一个穷书生突然写出惊人策论,还句句戳他痛处——你说他会不会派人来查我?”
她明白了。
“你是在钓鱼。”
“对。”我笑,“我还缺个饵。”
她盯着我看了会儿,忽然从货担夹层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我。
“拿着。改良过的迷魂散,无色无味,遇热挥发。你要用的时候,洒在茶壶底就行。”
我接过,掂了掂。
“你还挺贴心。”
“别误会。”她说,“我只是不想你死得太早,坏了计划。”
我嘿嘿一笑,把小包塞进袖口。
屋外风刮得紧,木门晃了一下,发出吱呀声。
我低头继续在草纸上写写画画,标注十五夜行动节点:**子时潜入外围,丑时制造动静,寅时引其亲至地窖**。
她坐在我对面,手指一直在敲算盘珠子,像是在计算时间,又像是在打节拍。
忽然她停下。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十五不去呢?”
我抬头。
“他会去。”我说,“这种人迷信仪式感。每月一次的‘礼佛’,是他控制欲的一部分。只要前面几次都准时,他就不会轻易改。”
“可万一他是故意漏出破绽呢?”
我笑了。
“那就更好了。说明他知道有人查他,说明他慌了。越是装镇定,越容易出错。”
她没再问。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沙、沙、沙。
我写完最后一行,吹了吹墨迹,把草纸折好塞进怀里。
抬头看她。
“接下来,等十五。”
她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她回身拿起火把,插进墙上的铁钩。
火光一闪,照亮她的侧脸。
我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上次说教我新入睡方法……什么时候兑现?”
她转头看我,眼神冷了一下。
“等你别再半夜偷偷摸鼻梁的时候。”
我一愣。
“这你也记着?”
“你每次动脑子骗人,手就往上蹭。”她说,“跟戴眼镜的人推框一样。”
我苦笑:“这都能被你看穿。”
“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她说完,不再理我,低头检查货担里的暗格是不是关严了。
我坐在竹席上,摸了摸怀里的草纸。
十五还没到。
但我知道,这一局,已经开始动了。
她的手指在货担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像是倒计时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