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沈宅密会,暗桩初现
我被她拽进屋,门“砰”地关上。
蓝布帘落下,屋里很暗,只有灶台边一盏油灯亮着。火光摇了一下,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冷得像井水。
“你身上有血。”她说。
我没说话,手还按在胸口。那几张草纸还在,压得紧紧的。我喘了口气,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转身走到墙角,蹲下掀开一块地砖。
下面是个洞口,黑漆漆的,一股凉气冒上来。
我愣住。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想活命就下来。”
说完,她先跳了进去。
我站在洞口,低头看。这地方不像临时挖的,四壁整齐,还有木梯。我摸了摸鼻梁,这是以前戴眼镜留下的习惯,一紧张就想摸。
现在确实挺紧张。
我跟着下去,她顺手把地砖盖回原位。黑暗瞬间吞了我们。
她点燃一支小火把,光晕一圈圈散开。密道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行。墙上挂着铁钩,上面有旧绳子和一把生锈的短刀。
“这是你的据点?”我问。
“不是据点,是坟。”她说,“埋过很多人。”
我没接话。
她往前走,脚步很轻。我跟在后面,腰间的铜牌微微晃动。这玩意儿是我做的指南针,能感应磁场。但现在它没反应,说明附近没有带铁的东西。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
黑色木牌,正面刻着一只鸟,翅膀张开,像要扑出来。背面有三个字:玄鸟令。
“我是前朝‘玄鸟’暗桩首领。”她说,“不是卖货娘子,也不是街头混饭吃的。”
我看着那块牌子,没伸手去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手指在抖。
我忽然想起她在破庙那次救我,巷子里撞我制造混乱,动作干净利落,根本不像普通女人。
原来她是冲着这个来的。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问。
她盯着我:“因为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的是玉佩。
我慢慢从怀里把它掏出来。
玉佩沾了灰,但还能看出纹路。它有点沉,表面泛着青光。我用炭笔做过测试,这东西含铁量高,能吸磁。
她看到玉佩的瞬间,呼吸停了半秒。
瞳孔缩了一下。
身体轻轻晃了晃。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玉佩,又猛地收回,像是被烫到。
“这……是你从哪来的?”
“破庙。”我说,“那天顾衡屠村,我躲在供桌底下,尸体堆里滚出来的。火一起,我就看见它在脚边。”
她没说话,盯着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突然抬手,拔下发间的银簪。
簪子尖抵在我喉咙上。
很凉。
“你再说一遍,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我咽了下口水。喉结动了一下,感觉到簪尖压进皮肤。
“我说的是实话。”
“不可能。”她声音低了,“这块玉佩……是我父亲死前交给我的信物。他把它藏进供桌夹层,说只要有人能活着带出来,就是天意。”
我脑子嗡了一声。
所以这不是巧合。
我捡到的不是随便一块玉,而是她父亲特意留下的。
“那你父亲呢?”我问。
“死了。”她咬牙,“十年前,顾衡清剿‘玄鸟’,他为了掩护情报撤离,引火烧身,把自己锁在庙里。”
我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她每次夜里都要握着匕首睡觉。
为什么她能在巷子里一眼认出衙役的试探。
因为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来报仇的。
而我现在手里拿着她父亲最后留下的一样东西。
“你不信我?”我问。
“我不信任何人。”她说,“尤其是突然带着我父亲遗物出现的人。”
我笑了下。
“你要真觉得我是敌人,刚才就不会让我进来。”
她眼神闪了闪。
簪子没撤。
但我发现她的手松了一点。
“我可以证明我不是顾衡的人。”我说,“我在衙门档案室偷了东西。”
我从内襟抽出那三张草纸,递过去。
她一手拿簪,一手接过纸。火光照着字迹:“调包”“银票三十万两”“李承远”。
她看完,眉头皱紧。
“这是科举舞弊案的证据?”
“是。”我说,“十年前庚子科,考生名册被换页,墨里掺了铁粉,所以我用玉佩吸出了痕迹。”
她抬头看我:“你会用磁石验墨?”
“我会的多了。”我说,“比如我知道你货担里的菜不是随便摆的,西街第三筐芹菜多放两根,就是在传信号。”
她脸色变了。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左眼尾有颗痣,平时遮着,但梳头时会露出来。”我顿了顿,“我还知道你救我,不只是因为玉佩。”
她没动。
“你在等一个人。”我说,“一个能打破顾衡势力的人。你试过很多人,都失败了。直到那天在破庙,你看到我装死、记号、躲搜查……你发现我不一样。”
她终于开口:“那你到底是谁?”
“叶临渊。”我说,“一个差点饿死在破庙的流民。现在是你的麻烦。”
她盯着我,眼神复杂。
几秒后,她缓缓收回银簪。
“从现在起,你不能回去了。”她说,“顾衡丢了《庚子秘档》,明天全城都会搜。你只能待在这儿。”
“那你呢?”
“我得去见一个人。”她说,“盐帮的云娘,她昨晚放了烟花,是在警告我。”
我点头。
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她,“你不怕我把这些证据拿去告发你?”
她回头,火光映在她脸上。
“怕。”她说,“但更怕没人敢动手。”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
“别碰墙上的刀。”
“为什么?”
“它淬过毒。”
她掀开地砖出去,重新盖好。
我一个人留在密道里。
火把还在烧,光晕晃动。
我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炭笔,在草纸上画了个坐标图。这是根据玉佩磁场偏移推算出的位置,指向皇城东侧某处。
还没画完,头顶的地砖突然传来轻微响动。
不是她回来的脚步。
是另一种节奏。
慢,稳,像是故意放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