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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夜遇卖货,暗香凝疑

我蹲在死胡同的角落,手还贴着那张沾了粥的草纸。指尖能摸到背面的刻痕,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炭条画出来的篮子,底下三条腿。这符号我在破庙供桌后也见过,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我慢慢把纸叠好,塞进袖口夹层。肚子还在叫,但这时候吃东西不重要,找线索才要紧。刚才那个妇人撞我一下,是故意的。她知道我能看懂这个记号,也知道我会留意。 我靠着墙站起来,脚有点发麻。巷子尽头那只黑猫早就不见了,可我知道有人在看着。说不定现在还有眼睛盯着我。 我贴着墙根往外走,动作很轻。主街方向传来人声,流民们在排队领粥。我没过去,绕到另一条窄道。这里没人,地上湿漉漉的,应该是早上倒过水。我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扫视两边的屋子。 一家窗台上倒扣着个陶碗。 我停下。 就是它。和草纸上画的一样,三条腿朝天。这不是随便放的。 我继续往前,耳朵竖着听动静。远处有挑担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稳定。来了个人。 是个女人,穿粗布麻衣,头发用荆钗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挑着一副竹担,看起来不重,但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去都像量过似的,没有多余晃动。 普通卖货娘子不会这样走路。 她走近那户倒扣陶碗的人家时,脚步顿了一下,左肩微微下沉。我没看错——她在放下什么东西。 我立刻缩回墙角,假装低头啃手里半个冷馒头。其实这馒头是刚才从尸堆里顺的,硬得像石头,咬一口牙疼。但我得装作是个饿极了的流民,不能引人注意。 她走过来了。 一股香味飘过来。先是檀香,沉稳干净,可仔细闻,尾端带着一丝铁锈味。血迹干了的味道。 我鼻翼动了动。这味道我在墓葬现场闻过,尸体腐烂前会释放这种混合气味。要么她刚碰过伤口,要么……身上藏着带血的兵器。 她在我面前停下。 “客官。”她声音不高,也不低,“可要‘安心香’?” 我咬住嘴里的馒头渣,没抬头。 她说的不是寻常叫卖。**安心香**这三个字,音调特别。前两个字拖长,最后一个短促收尾,像是某种暗语。 我心跳快了一拍。 试探的时候到了。 我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故意让玉佩一角露出来一点,又迅速塞回去。动作很小,一般人不会注意。但她看到了。 她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在竹担边上轻轻敲了半下。几乎看不出。 我明白了。她认得这玉佩。 我咽下嘴里的馒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要最烈的那款。”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买一包普通的香料。可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好像静了一下。 她指尖颤了颤。 不是害怕,是震惊。 她低头调整竹担,动作自然,可我知道她在做什么。竹担底层有机关,她把某个东西转了个方向。可能是毒粉,也可能是迷药。现在它不再对着外侧,而是转向内部——戒备状态。 我们都没再说话。 但她没走。 她站在那儿,像在等我下一步动作。我也站着,手还捏着那半块馒头。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扑在我们之间。 我忽然想起什么。 我摸向腰间,掏出那块铜牌。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其实是自制的指南针。我用指甲轻轻拨了一下,让刻痕对准北方。然后抬眼看着她。 她盯着那铜牌,看了两秒。 她认出来了。 这不是装饰品。这是回应暗号的方式之一。**最烈的那款**,加上**铜牌指北**,等于确认身份——我知道你是谁,你也该知道我是谁。 她的呼吸变深了。 右手悄悄移到腰后,似乎握住了什么。不是刀,是更小的东西。香囊?还是匕首? 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今晚三更,西巷老井。” 我点头。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但依然稳。竹担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走到巷口,她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手心出汗。 刚才那几句对话,在别人听来就是买卖交易。可对我们来说,是一次生死交锋。她试探我是不是敌人,我试探她是不是自己人。结果我们都活下来了。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馒头,已经咬不动了。扔了吧。 我拍拍衣服,往巷子另一边走。不能待在一个地方太久。我现在知道了两件事:第一,这个村子有地下联络网;第二,那个卖货娘子,是网络里的关键人物。 她叫沈婉清。 我不知道她是哪一边的,但她的反应说明她认识玉佩。而这块玉佩,是我从破庙死人堆里捡来的。它原本属于前朝皇室,也可能曾是我救我的那个暗桩首领。 她为什么会认识? 我摸了摸胸口,玉佩贴着皮肤,有点凉。 接下来得小心。我已经不是一个人在逃命了。有人在找我,也有人想帮我。问题是,我怎么分清谁是真接应,谁是陷阱? 太阳偏西了,街上人多了些。流民开始散开,有人领了粥蹲在墙边喝,有人躺在屋檐下发呆。我混进去,低着头走。 路过一间破屋时,我眼角扫到窗缝里闪过一道光。金属反光。 我装作系鞋带,停了一下。那道光消失了。 有人在监视。 是官府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我站起来继续走,没回头看。但现在我知道了,不止我在观察别人,别人也在盯我。 沈婉清让我三更去老井见面。那时候天黑,最容易动手,也最容易脱身。 我去不去? 当然去。 我不去,怎么知道真相? 我穿过一条窄道,拐进另一条死胡同。这里更安静,地上堆着烂柴火。我靠墙坐下,闭上眼养神。 体力快耗尽了。一天没正经吃东西,全靠冷馒头撑着。可脑子不能停。 我掏出草纸,又看了一遍那个篮子符号。三条腿,像桌子,也像某种标记。也许这村子里还有更多这样的记号,只是我没发现。 我得记住每一个细节。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闹。 我睁开眼。 有人在喊:“谁看见一个卖香的娘子?穿粗布衣,挑竹担!” 是衙役的声音。 我身体一紧。 他们来找她了? 我慢慢起身,贴着墙走到巷口,悄悄探头。 两个衙役在街上问话,手里拿着画像。不是我的,是沈婉清的。虽然画得模糊,但能看出轮廓。 他们在追查她。 为什么? 因为她刚才跟我接触了?还是她本来就在通缉名单上? 我缩回身子,心跳加快。 三更的老井之约,危险翻倍了。 但越是这样,我越要去。 我摸了摸腰间的铜牌,又按了按胸口的玉佩。 这事儿得用科学解释。 可现在,我只能靠直觉活着。 风又吹进来,卷着尘土。 我听见远处狗叫了一声。 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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