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定睛看了看江月婵。 她眼下的乌青几乎要掉到颧骨，曾经饱满的脸颊也塌了下去，许是久不见阳光，面色蜡黄，看起来老了不少。 脸上还深深浅浅留着伤口，乍一看触目惊心。 琳琅睁着眼睛说瞎话：“江姐姐气色不错，看来这几日养得极好。” “这房中的丫鬟婆子人手可够用？”琳琅这一路过来，已经把情况了然于心，“姐姐是侧妃之尊，怎么就这几个人手，我一会定要回了世子爷，多拨几个得力的人过来伺候姐姐。” 江月婵看着琳琅这般当家做主的样子，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这种反常让琳琅提起了对江月婵的警惕。 “托你的福，我近来倒是清静许多，”江月婵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人闲下来，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我这几日躺着，倒是想通了不少事。” “哦？”琳琅也不接江月婵的话茬，“那琳琅岂不是姐姐的福星了？” 琳琅这话说出来自己都恶心够呛。 不过她就是存心让江月婵难受，果然一闪而过看见了江月婵眉宇间的嫌恶。 不等江月婵说话，琳琅自己又把话给圆了回来。 “不过琳琅可不敢当姐姐的福星，”琳琅看了一眼祝嬷嬷倒的茶水，没喝。“姐姐还是要自求多福才是。” “琳琅听说，昨日姐姐这里出了些事？玲瑶那丫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做出这种事来。”琳琅掏出手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看起来十分后怕的样子，“幸好姐姐没事，真是万幸。那丫鬟如今关在哪里？” 祝嬷嬷帮着江月婵回道：“玲瑶被关在柴房里。” 江月婵淡淡道：“你要是想看，尽管去看。” 这句话说得太大方了，不符合江月婵的性子。 “我倒不是想看玲瑶，只是担心姐姐，”琳琅的身子微微前倾，仔细端详着江月婵，“毕竟是姐姐身边伺候的人，怎么就突然发了疯？” “谁知道呢，”江月婵终于抬眼看向琳琅，脸上的伤疤在这个角度显得格外狰狞，“兴许是我平日里待她太好，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琳琅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江月婵会对丫鬟好？谁信。 琳琅丝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被激怒的江月婵抬起头和琳琅对视。 两个女人的目光里满是新仇旧恨，早就把彼此当成了一生的敌人。 祝嬷嬷倒也是十分意外。 她原本以为江月婵会借着这个机会跟琳琅闹起来，或者是借着腹中的孩子耍威风，却没想到江月婵今日格外的冷静。 “对了，姐姐，怎么不见琼玉?”琳琅当然知道琼玉跑了，她好奇的是，江月婵如何看待这一件事。 “死了。”江月婵阴恻恻地说出这一句话。 这倒是让琳琅有些意外。 琳琅佯装惊讶：“怎么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又要拿帕子抹泪，可惜本就是做戏，自然没什么眼泪流出来。 “我和琼玉姐妹一场，可惜都没能为她哭上一哭。” 江月婵却被这句话激了一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那日，是琳琅来朝着自己示威后，第二日琼玉就不见了！ 江月婵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琳琅，像是要看到琳琅的灵魂深处去。 琳琅也是不怕江月婵，任她看着，甚至还往前凑了凑，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是你！”江月婵猛地扬起声调，琳琅还没怎么，身后的祝嬷嬷倒是被吓了一跳，“是你放了琼玉出去！” 这句话一出，祝嬷嬷都有点怀疑江月婵是被琳琅刺激得有些失心疯了。 琳琅这一个月一直在魏尚书府待嫁，还能这般手眼通天地把手再伸到世子爷院里放了琼玉出去？ 琳琅也不会点头承认。 这件事可是福伯做的，和她无关。 但是琳琅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江月婵，一边用委屈的语气回了一句：“姐姐何故这般冤枉琳琅？” 这样反差的表情果然刺激到了江月婵。 江月婵挣扎着就要起身，可惜腰部一动痛得厉害，钻心一般的疼让她下意识地痛呼出声。 祝嬷嬷赶紧上前：“江侧妃您怎么了，万万不要动了胎气啊！” 琳琅也是怀着孕的人，她一看江月婵这样子，心中更是确信几分。 江月婵这一胎十分不好，别说是顺利生产，怕是保胎到足月都是个问题。 明明没什么事，祝嬷嬷大呼小叫，像是江月婵要不行了似的。 祝嬷嬷高声喊着传府医，琳琅只觉得吵得厉害。 还是让她们自己在这里忙活吧。 琳琅转身欲走，却差点和意外的人撞了个满怀。 沈玉灵挽着侧妃辛氏站在了偏房门口。 琳琅也不知道她们听到了多少，脸上表情不变。 江月婵这房里没什么人，倒是也不能责备小丫鬟没有及时通传。 琳琅给辛侧妃行礼，沈玉灵也在辛侧妃的示意下，不情不愿地给琳琅行了个平礼。 “是妾失礼了，不曾迎接二位。”琳琅不动声色地关上了身后的门，把祝嬷嬷的声音隔在里面。 “妾从娘家带来了些新巧玩意，还没来得及送到疏影阁去，”琳琅在前面带路，引着两个人朝着正房的待客厅去，“妾还听说四公子喜爱孤本，特从义兄那里讨了两本。” “二妹妹正巧可以帮着带回去。” 沈玉灵撇嘴，谁稀罕琳琅的东西？ 就算她现在是尚书府的义女又如何？能拿出什么稀罕的物件？ 辛氏又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沈玉灵勉强扯着嘴角回道：“多谢琳琅嫂嫂。” 这嫂嫂两字说得不情不愿，像是有人拿刀架在沈玉灵脖子上逼着她一般。 琳琅心中也不由得暗下合计。 按照常理来说，她不是沈鹤鸣的世子妃，是万万担不了沈玉灵这一句“嫂嫂”。 沈玉灵明明一脸不情愿却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母亲，想必是早上的话给了她极大的心理压力。 她没了办法，只能求助自己的娘。 那琳琅此时就难免好奇，辛侧妃对沈玉灵的事，知道多少？ 她今日到底是来替沈玉灵撑腰，兴师问罪，还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