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离得也近些，可以时时瞧见世子。” 祝嬷嬷自认为提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放以前，世子还是长公子的时候，这东厢房给贵妾住都算抬举了。 如今世子爷身份尊贵，不同往日，住个侧妃也是绰绰有余。 可祝嬷嬷预想当中的白荟玉感恩戴德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白荟玉还是那副低着头的样子，说出来的却是：“我不去。” “嗯？”祝嬷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以为这乡下丫头不懂东厢房的好处，又耐着性子劝：“你搬过去，再求个正经名分，有丫鬟婆子伺候着，那才是正经主子。总宿在书房，算怎么回事？” 这女人不会想着宿在书房可以天天粘着世子吧，真是个狐媚的。 白荟玉皱着眉：“世子让我住在这里。” 说完，她竟当祝嬷嬷不存在似的，又要蹲下去洗那盆衣服。 祝嬷嬷看软的不行，就打算来硬的。 她沉下脸来，那张充满褶子的脸看着严肃了不少：“白姑娘，你现在这般没名没分地跟着世子。” “甚至不如这院里的洒扫丫鬟，侧妃娘娘一句话就能将你撵出府去，到时候你又如何？” “我只听世子的，”白荟玉闷头干活，“谁想赶我出去，也要先问过世子。” 真是块木头！ 祝嬷嬷胸口一阵憋闷，只觉得和白荟玉再多说一个字都嫌多余，甩袖就走。 可一想到白荟玉这女人能面不改色地把炭块往张嬷嬷嘴里塞，祝嬷嬷又没来由地一阵后怕。 这种没教养的野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过，想不想争宠，可由不得她自己说了算。 - 沈鹤鸣背着琳琅进了正房后，琳琅还赖着不愿下来。 抬眼一扫，这房间内原本江月婵的痕迹悉数抹去。 画屏点好了琳琅最近惯用的安神香，紫苏从琳琅的嫁妆中找出不少月影纱出来，挂在窗户上。 再大的太阳打到月影纱上，都会如同月光一样柔和，不仅显得整个屋子格外亮堂，而且透光不透人，屋内做什么事情外面都不至于看得一清二楚。 沈鹤鸣虽然今日不必上朝，但还有一些自己的私事要处理。 琳琅自知不能妨碍男人去办正事，也适时地装出一副乖巧懂事样子。 “世子要早些回来，陪妾用晚膳。”琳琅这不是在询问沈鹤鸣，而是像小媳妇一样拽着夫君的衣袖，不依不舍地撒娇提要求。 沈鹤鸣明明心里已经应了，嘴上却偏要逗她：“那要看爷的心情。” 二人又闹了一会，沈鹤鸣才离开。 琳琅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脸上的娇憨瞬间褪去，转身便指挥紫苏和画屏重新规划卧房和待客厅的陈设。 日子还长，这屋子得改成自己最舒服的样子。 琳琅今日起得早，忙到此时身子已经有些乏了。 没用午膳，只推说实在没有胃口，要好好地歇上一歇补补体力。 这可给了祝嬷嬷机会。 她自作主张，将琳琅那份精致的午膳原封不动地送去了偏房，给江月婵补身子。 紧接着，她又拦下了要去给白荟玉送饭的小丫鬟。 “这菜你端回去自己吃。”祝嬷嬷指着食盒里给白荟玉备的饭菜，“把你的午饭换给书房那位。” 小丫鬟有些不敢，小心翼翼地回话说：“可白姑娘日日都是这个餐食规格，若是她问起怎么办？” 祝嬷嬷白了小丫鬟一眼：“小蹄子，让你做什么照做就是。” 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这饭是嬷嬷我赏你的。姓白的要是问，你就说是侧妃的吩咐。” 祝嬷嬷心里冷笑，决定祸水东引。 白荟玉不是打算与世无争，当一朵小白花吗？ 她倒要看看，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这朵花还能不能开得下去！ 琳琅一觉睡醒时，紫苏过来给她诊脉。 “有一位白姑娘求见侧妃，”紫苏确定琳琅脉象无事，才回禀道，“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她午膳后就来了，听到娘娘您在午睡，也不让奴婢通传，人也没走。” 琳琅想着可能是沈鹤鸣嘱咐她送私库钥匙来的事。 她由着紫苏帮自己简单梳妆，换了身家常衣裳，便去了待客厅。 一进门，就看到白荟玉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已经饮了几盏茶，面前桌上的几碟点心已经空了。 她本来还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到琳琅的一瞬间就布满了怒意。 琳琅还没等坐下呢，白荟玉就快步走上前来。 “你为什么减了我的午膳？” 这一声质问又冲又硬，让琳琅都顿了一下。 紫苏自然是不能允许有人这般冲撞主子，皱着眉头把琳琅护在身后：“姑娘何必这般急言令色？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 “您是府中哪位主子？看到琳琅侧妃也该行礼问安才是。” 白荟玉学着样子屈了屈膝，身子却没稳住，晃了一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着怪异又笨拙。 琳琅看在眼里，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这白荟玉若是沈鹤鸣心尖上的人，私下免了礼数有可能，但在外面也这么没规矩，倒不像。 听说她与沈鹤鸣同吃同住，形影不离，竟连基本的礼仪都没学过？ 琳琅敛下思绪，拍了拍紫苏的手：“无妨。” 随即笑着对白荟玉说道：“白姑娘是自己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白荟玉浑身的刺也收敛了些。 琳琅到主位上坐下：“白姑娘所说的午膳一事可否仔细说说？我午睡刚醒，有些不明白白姑娘的意思。” “我今日的午膳和院里的粗使丫鬟是一样的，我问过送饭的丫鬟，她说是侧妃的意思，”白荟玉倒也直接，“这院里一共就两位侧妃，你若说不是你做的，我就去问问另一个人。” 琳琅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是有人暗中搞鬼，想让自己和这位白姑娘掐架呢。 那人本以为白荟玉是个软柿子，偷偷克扣她的份例，再把黑锅扣到琳琅头上。 却没想到白荟玉直接来向琳琅求证。 琳琅暗笑，真是个傻丫头，哪有这样问人的？ “并不是我克扣了你的份例，”琳琅看着白荟玉，眼神澄澈，“但你放心，我定不会允许院中有这种欺上瞒下的奴才。” “来人，把今天中午给白姑娘送饭的丫鬟带过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