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琳琅看清前方的院门，浓郁的禅香就从门板里透了出来。 琳琅心里顿时了然，这是到了兰芷居的小佛堂。 新婚第一日，王妃带她来这种地方，意欲何为？ 小佛堂内梵音绕梁，有几个小沙弥正闭眼诵经。 王妃径直走到主位的蒲团前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她不说话，琳琅自然也不能干站着。 紫苏是个有眼力见的，立刻从旁边取来一个蒲团，放在王妃身后斜下方一步的位置。 琳琅整理了一下裙摆，跪下双手合十。 比耐心？ 做样子谁不会？ 琳琅也算粗通佛理，此刻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呼吸放得极缓，表情十分虔诚。 一炷香燃尽，又续上一炷。 香灰落了两次，琳琅的动作没有任何改变。 王妃心下稍稍满意了些许。 怪不得能成事，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比从前的江月婵强上不少。 “净手后，你去敬下一炷香。” 琳琅依言起身，在丫鬟端来的铜盆里净了手，走到供台前。 就在她拿起一炷新香时，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这小佛堂的供台下，怎么用红纸压着东西？ 王妃就在身后，琳琅不敢造次，只当没看见，恭敬地点燃了香，插入香炉之中。 “从明日起，晨昏定省便在这小佛堂。你刚进门，性子里的锐气太盛，”王妃命令道，“在这里好好磨一磨，才能把管家的本事学到手。” 这就要给她立规矩了。 琳琅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顺：“是，儿媳记下了。” 恰在此时，良嬷嬷从门外进来，低声回话：“王妃，老祖宗那边差人传话，请琳琅侧妃过去磕头请安。” 王妃点了下头，算是准了。 “去吧。” 说罢，她便不再看琳琅，自顾自从案几上展开一卷新的经文，拿起笔蘸了墨，打算开始抄写佛经了。 在佛堂这一番折腾，琳琅出兰芷居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紫苏在身后小声问道：“娘娘，要不要去给您取一些糕点，垫垫肚子。” 琳琅肚子里可还有一个等着吃的。 “无妨，”琳琅摇头，“老祖宗这时候召见，应该会赐早膳的。” “画屏，你回房去看看世子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唤他一同到颐年院去。” 画屏领命而去，紫苏不认识路，便上前一步搀扶着琳琅走。 还未走近，颐年院里就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老祖宗今日精神不错，平日里都是三小姐沈玉莹左右伺候，今天额外还叫了二小姐过来。 沈玉灵心情不佳不想去，辛侧妃干脆把儿子一同打包送过来。 小孩子们差不多全到了，也不好单独落下小霸王沈鹤闻一个。 四个半大孩子围着老祖宗说话，老人家的笑就没停下来过，颇有儿孙绕膝的天年之乐。 “琳琅侧妃到了。” 小丫鬟进来传话，众人歇了声音，齐齐看向琳琅。 琳琅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老祖宗笑呵呵地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 “快过来，坐到祖母这儿来。” 琳琅知道这是抬举自己，但也不敢真就平起平坐，只在老祖宗身侧的绣墩上虚虚坐了半个身子。 老祖宗指了指她头上的狐皮抹额，满眼笑意：“瞧瞧，我的眼光就是好，这赤金红宝，就得你这样明艳的丫头戴着才好看。” 琳琅抿唇一笑，话说得极为熨帖：“老祖宗谬赞，妾倒是东施效颦了。借着这抹额，沾了老祖宗的几分神韵。” 一旁的沈玉莹立刻凑趣，抱着老祖宗的胳膊撒娇：“祖母将这么好的东西赏给琳琅嫂嫂，我可不依了。我不管，您也得给我寻个一模一样的，不然我就天天念叨您。” 老祖宗失笑：“你这鬼丫头。” 琳琅也适时地凑趣道：“老祖宗赏的东西，哪一件不是独一无二的珍品？可没处找第二件去。” “只可惜我头上这一件的确喜欢得紧，不能割爱给三妹妹了。” 这句话若是旁人来说，定是有几分炫耀的阴阳怪气的。 但琳琅和沈玉莹素来亲近，沈玉莹闻言更是夸张地“哎呀”一声，作势要来抢她头上的抹额，两人笑闹成一团，屋子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 只可惜这欢快的气氛一点都没有感染到沈玉灵。 她今日身子依旧不爽利，只感觉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般酸疼。 自己的丫鬟可心也没有回来。 询问过娘后，娘说可心已经被打发出府，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沈玉灵身边人人自危，丫鬟们办事都格外小心谨慎。 更要命的是，昨晚上五皇子就那样走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那和话本子里骗了姑娘身子就跑的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沈玉灵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觉得琳琅也脱不了干系。 若不是她昨日大婚，沈玉灵也不会出此下策。 琳琅只感觉一道恶毒的目光不断扎到自己身上，扭头一看，正和沈玉灵对上。 想起画屏回报的消息，琳琅不由得眉头一挑。 沈玉灵如今求仁得仁，哪里来的这样大的怨气呢？ “三妹妹若是想要什么好东西，直接求大哥便是，”沈玉灵酸溜溜地开口，“大哥如今就连指鹿为马的能耐都有，何况是一条小小的抹额？” 她话锋一转，直指琳琅：“依我看，不如让大哥也给你求个御赐的封号来戴戴，岂不比这抹额更威风？” 这话说得十分难听。 就差骂琳琅靠男人得来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了。 琳琅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瞧，咱们几个的玩笑话，二小姐却当真了不是？” “御赐的封号，妾倒是不敢多言。二小姐若是也有见义勇为的义举，想必陛下圣明，也定不会吝啬嘉奖，”琳琅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抹额，“不过话说回来，这抹额确实挑人。像三妹妹这样天生丽质的，戴什么都好看。” “但自古锦上添花好做，若是衣不蔽体，或者是……偏要穿些不合身的丫鬟衣裳，头顶上就算戴着纯金的抹额，那也是不伦不类，徒增笑柄罢了。” 沈玉灵一听脸色大变。 她怎么会知道？！ 昨天那个丫鬟是琳琅派过来的？！ 沈鹤闻看着女人间的唇枪舌战，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 他昨天拉了一天肚子，虚弱得很。 总感觉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事。 今天盯着大哥“新”娶回来的这个“狐狸精”，沈鹤闻不由得撇了撇嘴。 又迈开小短腿上前几步，细细打量着琳琅。 屋里所有人都被他这举动弄得一愣。 琳琅也有些不解，温声问道：“五公子，怎么了？” 这小霸王，难道还要帮沈玉灵出头不成？ 沈鹤闻开口：“我昨天在酒席上，看到一个人，长得与你好像。” “你不是我大哥的丫鬟吗？可看那人的打扮，不像是寻常的家丁小厮。” 琳琅心头一松。 原来沈鹤闻是见到姜云和了。 刚要开口解释，沈鹤闻接着问道：“说！你到底是谁？混进我们王府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