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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新房听床

王妃的传唤来得又急又快,琳琅刚替沈鹤鸣换下外袍,就听见画屏在门外通传。 沈鹤鸣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墨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去吧。” 琳琅应了声“是”,心里明镜似的。 王妃是沈鹤闻的亲娘,护犊子是出了名的。 前脚刚把她的小霸王吊上树,后脚就要来找自己这个“罪魁祸首”算账了。 王妃所居的正院名唤兰芷居,与沈鹤鸣那处极尽奢华的院子不同,兰芷居的每一处砖瓦都透着规矩。 廊下站着的丫鬟仆妇,个个垂手低头,就连飞檐下的铜铃都在晚风中纹丝不动,让这院子更添了几分压抑。 琳琅跟着引路的嬷嬷,一路目不斜视,步伐沉稳。 前世她没少来这里回话,对王妃的性子领教得比谁都深。 “奴婢琳琅,给王妃娘娘请安。”琳琅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膝盖硌得生疼却依旧身形挺直,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主院正厅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那清幽的香气非但没让人心安,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人喘不过气。 上首的王妃正由丫鬟打着扇,她今日穿了件酱紫色的宝相花纹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华贵逼人。 沈鹤闻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窝在王妃怀里,看见琳琅进来,还挑衅地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你死定了”的得意。 王妃没让琳琅起来,只端着茶碗,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浮沫,并不喝。 那细微的瓷器碰撞声,磨着人耐心。 “抬起头来我看看。”不知过了多久,琳琅的膝盖已经疼得快要麻木时,上头才传来王妃懒洋洋的声音。 琳琅依言抬头,露出一张未经脂粉修饰,却难掩绝色的脸。 王妃的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上次在沈鹤鸣院里只是匆匆一瞥,倒没觉得一个丫鬟能成什么气候。 “难怪老大会护着你。” “奴婢不敢,都是长公子怜惜。” “怜惜?”王妃终于放下了茶盏,盖子与杯沿磕出一声脆响。 “一个爬了主子床的丫鬟,也配谈怜惜?鹤闻不懂事,冲撞了你,鹤鸣作为长兄罚他也是应该。” “只是你一个做奴才的,倒也不必如此金贵,为这点小事就闹得人仰马翻。小公子再怎么顽劣,也是这王府正经的主子。” 她三言两语,便将沈鹤闻的蓄意加害,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了不懂事的顽童冲撞。 “是奴婢的不是,惊扰了五公子。”琳琅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没有半分辩解,仿佛真心实意地在认错。 王妃对她这副顺从的模样还算满意,神色稍缓;“罢了,都是小事。眼看着明日就是长公子大婚,府里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你也不能总在院子里闲着。我瞧你是个伶俐的,就给你派个差事。” 琳琅心头一沉,知道正题来了。 “你原先是江小姐身边的丫鬟,最是了解江大小姐的脾性。大婚那日,你就去喜房院里当差吧。” 王妃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饶有兴味地欣赏着琳琅的反应。 “放心,不用你干重活。你就守在喜房外头,做个引路的丫鬟,替新妇传个话,递个水。这可是天大的体面,让你亲眼见证旧主大喜,全了你们过去的主仆情分,江大小姐见了,心里想必也会熨帖。” 琳琅垂着头,指甲刺入掌心。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 王妃这是要让她亲眼看着沈鹤鸣与江月婵拜堂入洞房,还要让她在新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让她认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怎么,你不愿意?”王妃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奴婢遵命。”琳琅迅速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谢王妃娘娘抬举。” “嗯,下去吧。”王妃挥挥手。 从兰芷居出来,外面的天已经擦黑,冷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沈鹤闻正跪在院中抄书,旁边两个小厮监督着,想来是王爷的命令。他一见琳琅,便狠狠地瞪了一眼,又畏惧地缩了缩脖子。 琳琅没理他,径直进了内室。 沈鹤鸣已经沐浴完,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自斟自饮,神情闲散。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微醺。 “是。”琳琅走过去,自然地跪坐在他脚边,伸手替他捶着腿,动作轻柔。 “王妃娘娘说,大婚当日府里人手不够,让奴婢去新房院外做个引路提灯的丫鬟。”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观察他的神色。 沈鹤鸣抬眼看她,烛火下男人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不真切。 琳琅的心,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提了起来。 她想起下午他将自己护在怀里时那片刻的温存,想起他为了她不惜当众惩罚亲弟弟的强势。 或许……或许他会说些什么。 然而,沈鹤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拿起酒杯,视线重新落回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夜色里。 “她是你旧主,你去伺候,应当应分。” 琳琅捶腿的手动作不停,指尖的温度却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是了,她怎么忘了。 下午那所谓的维护,不过是雄性动物在捍卫自己的所有物罢了。 与她琳琅这个人无关。 “奴婢知道了。”琳琅重新动了起来,力道依旧,仿佛刚才那句话对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她只是垂下眼,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委屈和哽咽:“能为公子和未来的夫人效力,是奴婢的福分。” 然而,这委屈之下,是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真心? 她居然还对这个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图他一时的庇护?图他那点随时可以收回的宠爱? 不。 琳琅在心里清楚地告诉自己:费尽心机讨好这个男人,是要踩着他这块跳板,将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一个个地拉入地狱! 这个念头让她体内的血液重新开始沸腾,心里反而生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沈鹤鸣似乎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终于转过头,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不开心?” 琳琅顺势抬起脸,方才那点委屈早已消失不见。 她忽然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柔软的身子像没有骨头的水蛇一样挂在他身上,声音又软又黏,仿佛刚才的沉默只是他的错觉。“在想事情呢。” “想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享受着她的主动投怀。 “想大婚那日,该怎么伺候,才不至于丢了公子的脸。”琳琅的指尖在他结实的胸口画着圈,仰起那张媚态横生的脸,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偏偏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劲儿。 “奴婢是您的人,自然要把未来主母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吐气如兰,又带着一丝恶劣的挑衅。 “只是不知新夫人在**,有没有奴婢这么会伺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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