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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真是白眼狼一个

琳琅任由沈鹤鸣打量,那双狐狸眼里水光盈盈,一片坦然:“奴婢只是不想公子为难。” 沈鹤鸣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俯身,在她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塞进她手里,“这是西域进贡的玉肌膏,祛疤有奇效。你背上的伤,也该好好养养了。” 琳琅握着那冰凉的玉瓶,心中微动。 这男人虽然乖张暴戾,却并非全无心肝。 至于那件衣服,沈鹤鸣心中自有思量。 沈鹤闻这一个月,都别想有干净衣服穿了。 这番动静,自然被琳琅故意传到了将军府,经过添油加醋,到了江月婵耳中,就变成了: 长公子为了一个试婚丫鬟,不惜顶撞王妃,连亲弟弟都打了,可见是宠到了心尖尖上。 而那位琳琅姑娘,不仅貌美,更是个有手段、识大体的,三言两语便平息了一场风波,还得了长公子加倍的怜惜。 将军府内,大小姐江月婵听完下人的汇报,精致的眉眼间满是戾气。 “贱人!贱人!果然是个不安分的!”她咬牙切齿地低吼。 一个卑贱的丫鬟,竟敢在王府里出风头,甚至压过了未来女主子的名声! 这让她如何能忍? 江月婵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 “琼玉!” 琼玉这两天正春风得意,突然一进来发现自己主子阴沉个脸,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江月婵瞪了一眼。 “有什么好笑的,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琼玉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江月婵在手臂上掐了好几下。 用尽了浑身解数才哄的江月婵眉开眼笑,江月婵笑骂琼玉:“早知你是个有用的,就送你去敦亲王府了。” 琼玉想起沈鹤鸣,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回话就慢了两分。 江月婵的眉间立刻起了怒意:“怎么?你也羡慕你妹妹如今的好日子,觉得在这里当丫鬟委屈你了?” 琼玉暗骂琳琅惹得麻烦,为何惩罚到自己身上?一边赶紧谄媚江月婵:“琼玉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大小姐的鬼,断不会做那背主叛义的奴才。” “奴婢是和小姐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江月婵哼了一声:“是了,那琳琅本就是外面来的,这些年吃住都在将军府,却没养熟她的心,真是白眼狼一个。” 江月婵拿起桌上的册子,递给琼玉:“你这几日差事办得不错。” “我听说了,你认了账房做干爹,正好这几日好好和他学学,如何打理我的嫁妆单子。” 接下来的日子,琼玉忙得脚不沾地,人却精神百倍。 周账房这个便宜爹真的没有白认,他带着琼玉在各个铺子里打听,学习知识,磨炼眼力,琼玉耳濡目染,脸皮也厚了几分。 从前她娘和别人讲价时,琼玉都觉得有些下不来台,如今她自己去跟老板一文钱一文钱地磨,反而觉得有了不少成就感。 后期,她还会冷着脸搬出将军府和敦亲王府的名头,许诺日后采买的便利,软硬兼施。 琼玉有了权力,野心自然也跟着膨胀起来。 第一次在账单上以次充好没人发现,琼玉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省下的银子,她留下三成入了库房的账,剩下七成则悄悄进了她自己的腰包。 夜里睡不着时,琼玉将枕头下的银子牢牢地抓在了自己的掌心。 她一开始是有些不敢花这个钱的,但银块冰凉的触感和扎实的重量,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有钱为什么不花,难道自己就该一辈子受穷? 有了这个想法,不过短短几日,琼玉的荷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她给自己换了新裁的棉布衣裳,头上的簪子也从银的换成了玉的。 府里的下人们见着她,个个都远远地就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琼玉姑娘”。 琼玉娘看着女儿的变化,喜得合不拢嘴,每日炖了补品送到她房里:“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不比任何人差!” 琼玉听着母亲的夸奖,心里更是得意。 琳琅那个贱人现在不过是在王府里以色侍人,仰人鼻息。 而自己,马上就要凭着真本事,坐上王府内宅管事的位置。 很快,到了王府核对嫁妆单子的日子。 这事本该是男方派人来,但因为江家远不如敦亲王府尊贵,改换成江家主动带着单子上门等待核对。 琼玉好不容易从江月婵手中讨来了这项差事,特意穿了一件莲青色的新袄裙,外面罩着一件月白色素面褙子,俨然一副管事的派头。 王府对接的是一位姓孙的管事嬷嬷,态度不冷不热,只当她是将军府一个传话的丫头。 琼玉心里憋着一股劲,面上却不敢露,只想着等自己日后进了王府,定要让这起子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好看。 一想到琳琅,她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痒得厉害。 琼玉寻了个要去更衣的借口,甩开引路的丫鬟,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径直往沈鹤鸣的院子走去。 刚一踏进院子,琼玉的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廊下的紫藤花架下,琳琅正歪在贵妃榻上,身上穿着一件金线缠枝莲软缎长裙,手里拿着一串葡萄,正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旁边的小几上,不仅温着一壶参茶,还摆着几碟子琼玉见都没见过的精致糕点。 沈鹤鸣不在! 这个认知让琼玉胆子大了起来。 这个贱人,居然敢背着主子用这么好的东西! 琼玉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走上前去,故意将怀里那叠沉甸甸的账册重重放在石桌上。 “哎呀,这王府也太大了,绕来绕去,差点迷了路。” “幸好看见妹妹在这里歇着。” 琼玉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眼睛却瞟着琳琅:“妹妹可真是好清闲。” “不像我,天生的劳碌命,要为我们大小姐的嫁妆单子跑前跑后,这几日眼睛都快熬瞎了。” 琳琅瞥了琼玉一眼,长公子的院子岂是这样容易就迷路进来的? 她不想去揭穿琼玉,反而装作见到她十分惊喜的模样:“是姐姐来了!” 琳琅那双狐狸眼笑得眉眼弯弯,她随意拿起一本册子翻了两页,装作十分头疼的样子:“姐姐你也太能干了!不像是我,一看这些就头疼得厉害。” “这么多田庄铺子的,姐姐都能理得一清二楚?” 琼玉被琳琅的样子弄得一愣,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恶心琳琅的话,现在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不解气。 “这也没什么。”琼玉干巴巴地说,“熟能生巧罢了。” “姐姐就别谦虚了。”琳琅拿出上好的鹅蛋粉扑在脸上,“我就不行,天生不是这块料。” “公子也说我笨,学不会这些,只配待在他身边,给他捏捏肩捶捶腿,陪他解解闷。” 她说着,又从旁边的小碟里捏起一块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递到嘴边,笑得天真烂漫:“姐姐忙了这许久,定是累了,快尝尝。这是公子特意让人从宫里带出来给我尝鲜的,甜得很。” 琼玉前世自然是没有享受过这些的,她的心中弥漫出一股子恨意。 恨谁呢?她又不敢恨沈鹤鸣,那就恨这个用狐媚手段迷了沈鹤鸣的琳琅。 不知道用了什么阴私手段,才得了这几天好日子。 罢了,她琳琅也就能得意这几天,等大小姐进了门,她还能这样逍遥? 她更是理解不了自己的辛苦的。 琼玉矜持地推开琳琅的手:“公务在身,哪有闲心吃点心。” “妹妹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毕竟这样的好日子也不多了,孙嬷嬷还等着呢,我先去忙了。” 琼玉挺直腰背,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琳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她将糕点慢条斯理地放回了碟子里。 蠢货。 嫁妆单子是那么好核的? 江家看着风光,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大小姐那些陪嫁的铺子田庄,哪个不是被下面的人挖空了心思做了假账? 如今让琼玉去对,不过是让她去背这个黑锅,将来在王府面前丢了脸,江月婵正好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这个“贪婪无能”的丫鬟身上。 前世,她为了理清这些烂账,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求了多少人,才勉强填平了窟窿。 琳琅重新躺回贵妃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且等着看好戏吧。 琼玉回到将军府时,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映得她脸上都带了几分红光。 琼玉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能从哪里弄点油水,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攥住了她的衣袖。 吓了琼玉一跳,下意识都要喊人了。 “娘!怎么是你啊!吓死我了!” 琼玉娘流着泪,妆容都花了,看起来脏兮兮的,琼玉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娘,你这是做什么?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了笑话!” “还管什么笑话!天都要塌下来了!”琼玉娘压着嗓子,“我的儿,你快救救娘!” 琼玉这几天刚挣了不少体面,只觉得娘这幅姿态有些丢人,将人往僻静处拽了拽:“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借了印子钱……”琼玉娘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 琼玉狐疑地看了娘一眼,显然是有些不信:“你好端端地去借那要命的钱做什么?你又不缺钱。” “不会是看你女儿我这几日得了大小姐青眼,想要些体己钱傍身吧?” “还不是为了你!”琼玉娘捶着胸口,悔得肠子都青了,“上次你采买那批蜀锦出了岔子,亏空了二百两银子,大小姐虽然没说,但脸色难看得紧。” “我怕你这刚得的差事丢了,也怕你失了脸面,手里又实在凑不出那么多。” “那放钱的掌柜说,干脆借五百两,二百两补窟窿,剩下三百两还能拿去做点小生意钱滚钱,等你日后得了重赏,咱们再悄悄还上。” 五百两!琼玉深吸一口气,就是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那伙人放贷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谁知道这利滚利的,才几天的工夫,就要还一千两了!”琼玉娘哭倒在地上,“他们今天派人传话了,说明日午时前再不还钱,就要敲锣打鼓地来府门口要债!” 大小姐的成亲的喜事就在眼前,这节骨眼上要是闹出管事丫鬟的娘在外借了印子钱还不起的丑闻,将军府的脸往哪儿搁?大小姐的脸往哪儿搁? “我不管!娘,你自己惹出的祸,你自己去解决!”琼玉说着就要挣脱。 琼玉娘死死抱住她的腿不放:“我的儿啊,娘也是为了你啊!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完了你也完了!” “你现在是大小姐跟前的红人,管着这么大的家业,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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