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雨雪中,令狐瑛潜入公馆
“你与他的接头暗语是…”
宁则徐用唇语传递。
“多谢,我记下了。”
令狐瑛点了点头。
他从宁则徐手中接过图纸,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抱拳道:
“首尊大人还有何吩咐?”
“事成之后,你要立即撤离长安,暂回漠北。”
“还是陷入重围,不能让他们活捉了你。”
宁则徐冷厉嘱咐道。
“请放心,令狐瑛知道该怎么做。”
令狐瑛铁青着脸、咬牙切齿。
他早已做好鱼死网破的决心。
最后,他还是想到自己的独生女。
“首尊大人,我的闺女…临行之前我能否再见她一面…”
“见面不行。”
宁则徐冷漠回绝:
“请放心,我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哦…”
令狐瑛声音一低,心里多少有些意外。
他知道这次独闯西京一号公馆,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就算自己刺杀得手,要想摆脱‘野狼十二骑’和姜五等人的围追堵截,比登天还难。
所以,他很想最后见闺女一面。
可这…
哎,也只好放弃了。
来世再见吧。
宁则徐呶了呶嘴警告道:
“你快离开这里,记得,不要被其他什么事情分心,坏了相爷大事。”
“请首尊大人放心,令狐瑛去也…”
话音未落,令狐瑛已腾身而起,挥手间已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见令狐瑛没了人影,宁则徐也起身离开。
回去的步履和来时一样稳健。
每步之间,一个雪窝一双脚,丝毫不差。
……
这天傍晚。
安庆恩撩开西书房的帘子,看着大雪纷飞的美丽景色,但他无心欣赏。
上午,他亲自送头狼与孤狼俩起程,前往江南扬州。
吩咐他们先找到萧吉,然后设法与躲藏的吴小江见上一面。
临行之前,他专门让吴老伯亲笔写了一封家书。
主要讲述安三公子救了他一命,以及全家。
现在,全家人都得到安三公子的庇护与关照,生活无忧。
信中强调安三公子这边的人,绝对可靠,值得信赖。
家里妻儿老小,都希望他能安全回到长安,与安三公子合作。
带上这封信,应该能打动吴小江。
安庆恩隐约觉得,这个吴小江背后,藏匿着更大的秘密。
不仅仅是建造黄龙海船的全套图纸,以及航海日志。
但一切,都得见上吴小江之后,才能知晓。
还有一点,就是杨国忠这边的动向。
最近几十天里,似乎风平浪静。
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难道杨国忠收敛、学乖了吗?
根本不可能。
“少主,热水都已放好,您可以去沐浴了。”
一名公馆内侍,进来禀告。
西京一号公馆自开业不久,安庆恩便着手改建了‘热水供暖系统’。
原理很简单。
他在公馆的东西两边各建有两座大型土窑式锅炉,用煤烧开水。
然后通过铸铁管,输送到公馆各房间取暖。
开水从东锅炉流出,冷却水由西锅炉回收加热,又从另一个回路输出至东锅炉。
如此循环,周而复始,加热散热取暖。
他在营建的东西两个大型土窑式锅炉旁,盖有一片浴室。
东面建的是大型公共澡堂,对外开放。
西面则是精致的独立浴室,给内部有钱有身份的贵族男女提供服务。
他这种沐浴文化的推广,深受大家欢迎。
现在,谁都知道他喜欢沐浴,否则,将影响他的情绪。
是呀,今日又是他的一个沐浴日。
目前,沐浴是他思绪放飞,全身放松的唯一享受。
“好吧,我这就去沐浴…”
安庆恩顺从地跟着那位内侍执事,往西面的一排沐浴间走去。
这时候,天空中下起了大雨。
外面变成了雨加雪。
密集雨点,犹如水瓢泼下一般,从天上倒将下来。
日光躲进乌黑云层里,只透出一丝灰色朦胧,映得天空层层叠叠,影影绰绰。
不大会儿工夫,地上就有不少积水。
雨借风势,打在公馆瓦墙和窗上,啪啪作响,声势惊人。
这时,一抹人影,如鬼魅般在雨中一漂而过。
虽有密集雨雪作掩护,但要在西京一号公馆,在明岗暗哨之间潜入,实属不易。
说明此人不仅是个偷袭老手,还了解公馆布岗。
个人武功,更是惊人。
公馆后院,花草树木,枝繁叶茂。
潜行其间,倒是为他避开哨探,提供了天然屏障。
一路潜藏形迹,令狐瑛来到后院一排低矮的厢房边,停了下来。
那里是公馆花匠、杂仆等外侍人员的居所。
左边,头一间厢房前,令狐瑛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滑,房内门闩缩了回去。
随即,人影一闪而入。
屋里木榻上,一名靠在被褥上歇息的外侍,已被惊起。
只见他往枕头下一摸,手上已多了一柄匕首。
他一跃下榻上前迎敌。
“问故人,寻前程。”
令狐瑛低声吟出暗语。
“我是故人。”
外侍一惊,举起匕首的手悬在半空中。
借着窗户透入的微弱光影,他算看清了来人容颜。
血手门的令狐舵主,曾经是他的老大。
外侍大惊失色,悬着的手无力坠下,匕首掉落在地。
“舵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只见令狐瑛呲着牙,咧嘴苦笑道:
“被逼无奈,这次必须成功。”
说着,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神色。
“但最近少主非常谨慎,身边丁九姜五跟随。”
外侍惴惴说道:
“只怕不易近身…”
“本舵不怕,只要能近身出手,一次足够。”
令狐瑛冷哼:
“咱们不废话了,安庆恩现在哪里,你可知道?”
“小的当然知道,他刚从书房往西边的沐浴间去了。”
外侍走到窗边,指着不远处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说道:
“就在那一间。”
“你能确定?”
令狐瑛沉声道。
他心里清楚,自己仅有一次动手机会,成与不成,形迹都会暴露。
“当然肯定,这间沐浴房是安庆恩专用的,我刚才亲眼看着他从西书房,被内侍领着沐浴去的。”
“好,本舵这便去矣,不管成功与否,你都将自己深深蛰伏下来,首尊大人对你很重视。”
令狐瑛鼓励道。
刺杀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假如自己死了,总是希望有人前来复仇,得后继有人。
“是,舵爷,那就请您小心点。”
外侍低声悄语。
毕竟曾是血手门徒,面对这位昔日里高不可攀的老大,多少有些感情。
令狐瑛拍了拍外侍肩膀,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