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风雪夜,相府后院外的凉亭
“安三公子非常了不起,他敢只身前往奸相杨国忠府邸,就凭这份勇气,让天下巨子佩服。”
“这小子将来定为国之栋梁,前途无量啊。”
话说到这份上,王盛按捺不住,终于向崔乾佑问了句埋在心底里很久的实话:
“崔兄,我看你的孙女昭玉,跟安三公子蛮配的,需不需要老弟出面帮着触合一下?”
“唉哈哈…”
崔乾佑闻言开心大笑:
“先忙过这阵子吧,过年前各家都忙着出货,待差不多请您再出个面,跟安家说一声。”
“我们崔家不需要安家拿出多少聘礼,只要有个定情物,我就心满意足。”
崔乾佑也不藏着掖着,不假思索说道:
“钱财我们崔家不稀罕,只要孙女婿有出息就成。”
王盛听着连连点头,“我当然明白,今后我们两家可是亲上加亲哦。”
“哈哈…”
两位老友品着酒,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日子里,天下商贾联盟的所有商号全部开张营业。
他们货源充足,考虑到杨国忠乾坤策失败,所有商号省下一大笔开支。
联盟秘书处号召所属商号统一降价优惠,让利于民。
这一下子,长安城里的广大百姓欢欣鼓舞,纷纷从关陇集团的商铺,转移出来。
天下商贾联盟的商号在长安城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关陇集团的商铺,则是集体蛰伏。
安庆恩心里是明镜高悬。
他能取得了这场斗争的胜利,完全是机缘加巧合。
一是杨国忠太狂妄,根本不把安庆恩放在眼里,随心所欲地胡乱出招。
却大都是昏招,错招,被他轻易抓住,还击。
像弘农杨氏的少族长杨仁行,血手门令狐瑛这样的庸人。
完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员。
可以说,安庆恩是在降维打击。
二是便宜父亲安禄山那边的及时助攻。
进长安报边陲大捷这招,很管用。
起到一箭双雕的震慑作用。
虽然自己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杨国忠的势力并没有实质性损失。
唐玄宗只是停了他的乾坤策,也就是国市署的功能废了,名存实亡。
但他并没有受到玄宗皇帝的免职降职处罚。
他还是大唐宠臣,身兼四十个职位。
这离要扳倒他的目标,相差十万八千里。
相反,杨国忠吃一堑长一智。
他一定会汲取经验教训,卷土重来。
安庆恩也在寻找新的突破口,来削弱对方势力。
他最近决定,把突破口仍然放在漕运方面。
除了大运河,还把海运方面一并放入自己的统一规划中,统筹兼顾。
“丁九,你去通知头狼和孤狼,让他们俩准备一下,去趟江南。”
“请萧吉引荐,找到吴小江谈一谈,最好是让他秘密返回长安,我想与他合作。”
“是。”
丁九心领神会。
……
夜幕降临,大雪纷飞。
这是入冬以来,西京长安里下的第一场雪。
崇仁坊。
右相府邸,外花园长亭。
踏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秘监司首尊大人宁则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不远处的小亭。
小径边上,一池被大雪压迫着的荷叶,已干枯萎缩。
寒风徐徐吹过,池水微皱、波影光滟,将冬日来临的寒气渲染。
小亭中,穿着一袭狼皮长袄的中年男子,转过身来。
他正是血手门西京分舵主令狐瑛。
一个到处躲藏,如丧家之犬的钦犯。
两月前西京一号公馆门前的出殡队伍闹剧,让他的十几名血手门骨干,悉数被京兆尹抓获。
几日前全部被砍头,挂在东城门上示众。
令狐瑛痛心疾首,怒火万丈。
他发誓要为弟兄们报仇雪耻。
“见过首尊大人。”
令狐瑛躬身抱拳行了个礼。
宁则徐态度冷淡。
要不是相爷杨国忠吩咐,他是不愿意出来,见这位十足的倒霉蛋。
宁则徐双手抱拳浅浅回了一礼,叹道:
“令狐舵主,这大冬天的,还约在四面透风的长亭里相见,你就不怕被冻死冻僵吗?”
他身袭绯色官服,外面包裹着一件黑褐色大氅,声音亦是四平八稳。
听不出有半点人情味。
“既然来了,请坐下来,咱们慢慢聊吧。”
宁则徐说完,挥手让两名跟随的贴身侍卫,把端来的一壶温酒,一盘酱牛肉置在长亭的石桌上。
侍卫退下。
他亲自执手倒上两碗酒,将其中一碗酒,推到刚坐下的令狐瑛面前:
“来,先喝几口酒,消消寒气。”
“谢首尊大人。”
令狐瑛双手端起酒碗示礼,然后抬手咕咚咕咚先一口干了,再以空碗亮底示礼。
他举手投足之间,礼数周全。
今非昔比啊。
整个血手门西京分舵,如今差不多只存下他这个孤家寡人。
只是偏偏给人一种阴沉蛮横感觉,让人心里生不出一丝同情来。
江湖上曾送给他一个绰号,叫冷面判官。
饮下酒碗里的烈酒,令狐瑛伸出粗壮子指,挟着一大块酱牛肉放入口中嚼着。
呑咽之后,他缓声说道:
“相爷吩咐的事,在下已全部办妥。”
“你是不该将那些人全部灭口,他们先前就算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吧。”
看着总是一张死人脸示人的令狐瑛,宁则徐呑咽下嘴中的酒,摇了摇头埋怨道。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而且他们也各有取死之道。”
令狐瑛颇为不服气。
他睨了一眼身旁的秘监司首尊,冷冷说道:
“难道相爷心软了,还是…“
“倒也不是,干情报当细作的,有几个身上干净的?”
“当下是用人之机,有能力能用的就尽量留着,将来用得上。”
宁则徐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令狐瑛,双手一背站了起来,沉声道:
“算了,你我就不说这些了,还是说一说你下一步的关键行刺吧。”
“你对咱们那位年轻的老古友,感觉如何?”
“这次由本舵亲自去走一趟,不成功便成仁。”
令狐瑛也起身答道。
他羞于上次在芦苇**行刺失手,暴露军械让相爷和血手门陷于被动,耿耿于怀。
这次,他准备拿命去血耻。
“好,令狐舵爷亲自出马,精神可嘉,相爷倒也可放心不少。”
宁则徐眉宇一剔,沉声道:
“你最好是傍晚前动手,据报他有个习惯,一般隔五日便沐浴一次,不知身上得了什么毛病。”
说着,宁则徐从怀中摸出一张手绘的平面布置图,交给令狐瑛,说道:
“这是西京一号公馆的平面布置图,以及侍卫和安保人员的巡逻线路。”
“你拿回去仔细琢磨。”
“另外,我再提供一名秘监司暗影给你。”
“他住在这里。”
宁则徐用手指着图上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