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城东门见客
五天之后。
卢家来了通禀,安庆恩去卢记柜坊办理正式借贷手续,拿到飞票。
三百万两银子,卢家说已起运长安分号。
安庆恩凭手上的卢记飞票,随时可到长安分号取银子。
豪门世家做生意,钱或货都有专门的押运渠道。
一般马匪山贼不敢轻易拦截。
他们拥有朝廷特发的通关文牒,相当于后世的特别通行证。
押运巨额金银过官家城门或关卡,不会阻拦。
这些,安庆恩断然做不到。
安家在三镇境内可以畅通无阻。
可一旦出了三镇,就不灵光了。
这些道理,安庆恩一点就通。
千余年传承下来的豪门世家,许多关系网络或生存法则,外人无法知晓。
安庆恩的马车从卢家出来,在大门口遇见了安庆瑾。
“你怎么在这里?”
安庆恩停车,掀开车帘询问。
安庆瑾径直上了车,嘟囔着嘴没好气地说道:
“你偷偷摸摸来这里,都不通知我一声。”
安庆恩听罢忍俊不禁。
“我办的可是爹交代的正经事,又不是过来玩耍,为什么要通知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
“亏我还那么信任你,傻乎乎拿你当靠山!”
安庆瑾数落安庆恩,有些莫名其妙。
“拿我当靠山,你可是找错人了呀!”
“你以为,娘那里这么多鸡毛掸子,是给我准备的吗?”
安庆恩没好气地怼道。
安庆瑾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几下,试探性地问道:
“哥,想不想让我陪着你!”
“莫名其妙,不想!”
安庆恩果断回答。
“你说想吗!”
安庆瑾摇着他的胳膊撒娇。
“坚决不想!”
他再次冷峻回绝。
见他油盐不进,安庆瑾只好主动说道:
“你这次去长安,顺便捎上我呗!”
“什么?”
安庆恩错愕。
这丫头片子去长安干嘛?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疑惑询问:
“是爹同意的还是娘?”
“我可是去办正经事,很危险的,不可能捎上你!”
安庆瑾听闻撅着嘴,理直气壮回答:
“是爹和娘一致同意让我去的!”
“不信的话,你自己回王府问爹或娘去?”
喔靠!
安庆恩听罢倒吸一口气。
看着丫头片子这模样,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
而且,这种假话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
“爹和娘让你去长安,干嘛?”
安庆恩装傻充愣,探其口风。
安庆瑾则眉飞色舞:
“爹和娘说长安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市,那里有很多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除了江南、西域塞外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有许多海外岛国的货。”
“如高丽的,或是东瀛等。”
“娘给了我五万两银子,让我到了长安可随便买。”
说着,安庆瑾从怀里掏出一张卢记柜坊的飞票炫耀。
“这…怎么可能?”
安庆恩张大着嘴,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安禄山都在招兵买马,一纹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
段氏手上的私房钱,应该没有多少。
一下子拿出五万两银子,一定是安禄山同意才行。
是他下令从王府账上动用的军需款。
这些钱是存放在卢记柜坊。
所以,安庆瑾才可以来这里轻松开具飞票。
安庆瑾是王府嫡长女,从小活泼可爱、性格开朗,是安禄山的小棉袄、开心果。
可安庆恩想不明白的是:
再怎么疼爱,便宜老爹也不可能拿出五万两银子,让闺女去长安买奢饰品挥霍啊。
不对劲!
这个丫头片子没心眼更没城府,问她也问不出个啥名堂出来。
他决定回去之后,找个机会单独‘审问’安禄山。
“行!”
“我回去自个找爹问。”
安庆恩随口应付。
安庆瑾则仍然抱着他的胳膊不放,继续叨叨:
“哥,你来这里干嘛,办理飞票吗?”
看来,她对三百万两银子的事,尚不清楚。
“我给爹办差,你没必要知道。”
安庆恩没好气的回答。
“那…哥,用你的马车带我去接一个人,行不?”
没等安庆恩开口拒绝,安庆瑾直接亮明对方身份:
“是我小时候的一位长安同窗,博陵崔氏家的嫡孙女,她随商队过来到范阳玩。”
“说好在城东门口碰头的,现在,她应该到了吧。”
博陵崔氏?
与范阳卢氏齐名的豪门世家。
这个不能轻易怠慢。
“好吧。”
安庆恩点了点头,掀起门帘对外喊了一声,“去城东大门。”
马车驶向范阳城东大门。
城东大门里边的一个土坡上,确有一支商队停在那里。
几十匹骡马驼着物资。
二十几名保镖队伍。
中间还有一辆豪华四轮马车。
商队骡马上都插着一面小旗,四个醒目大字-博陵崔氏。
“哥,她到了。”
安庆瑾高兴地喊叫起来。
安庆恩只好扶着她下车。
安庆瑾迫不及待、手舞足蹈地向对方马车跑去。
安庆恩则站在马车旁冷眼观看。
对面车厢里走下来一位少女,与安庆瑾喜悦相拥。
看这位崔小姐的容貌,并非惊心动魄的艳丽,犹如一泓清泉。
难能可贵的是她那份气度。
自小浸润在诗书礼乐之中,举手投足间的娴雅。
与安庆瑾的旷野性格,南辕北辙。
真不知这两人是怎么成为好姐妹的。
就因为长安读书时的同窗吗?
突然,安庆恩的思维被一阵喧哗声打断。
前方不远处的土道上,一群醉醺醺的奚人骑士纵马狂奔。
嘭的一下撞翻一个卖炊饼老翁的饼摊。
滚烫炊饼散落一地,沾满了不少尘土。
老翁匍匐在地心痛得脸部抽搐,瑟瑟发抖。
那几个醉鬼骑士勒马慢了下来,狞笑着竟要从饼子上踏过。
老翁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护住炊饼。
“玛的老东西,想找死啊。”
一个醉鬼骑士怒骂着,提起马的前蹄准备从老翁身上踏过。
道路两旁许多行人惊得目瞪口呆。
但没人敢出声制止。
“住手!”
安庆恩见状大喝一声,足下生风。
他闪电般冲上前去,拉起老翁移离铁蹄之下。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城中百姓?”
安庆恩怒斥。
为首的那名奚人骑士见是位公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我等为大帅效命,打翻几个馅饼,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