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故事的开始 第1章 脱离控制的开始
上午 11 :00。
初秋的空气中还带着夏日的燥热,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 到了这时候已经闷热不堪。
南枝将车停好,翻下车内化妆镜,仔细看了看今天的妆容,又检查 了一下着装,确定一切完美后才下车。
今年总工商会的活动,各大酒店都在争取,万盛也不例外。南枝跑 了十几家公司,得出一个结论:最后都得看行业龙头傅氏的意见。
她特地避开傅氏,现在却不得不面对。深呼吸了两次,她带上职业 化的微笑,朝着前方的办公大楼走去。
“预约了吗?”
“之前打过电话,联系的是赵秘书。”
前台将来宾证给她,并为她指明了上总裁办的电梯。
傅氏总裁傅寒州的个人履历光鲜到南枝都觉得她今天压根上不 来,可是她不仅上来了,还坐在了他的办公室等他会议结束。
南枝正襟危坐,脊背挺直,生怕有任何的失态,这次活动能否拿下 关乎她年底的晋升和年终奖。她在万盛三年了,耗费了很多心血,她告 诉自己,一定要拿出专业的态度。
总裁办各种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南枝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 脑,又看了看这次活动的设计方案和预算规划。
门突然被打开,先进来的几个人看到她的时候有些诧异,随后,他 们身后跟着的男人才进入她的眼帘。
男人穿着考究的高档西服,视线淡漠地落在她身上,南枝快速站起身,抱起电脑跟了上去。
她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难得能预约上傅寒州的时间,她不能 就这么错过。穿过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他呈交文件的人群,南枝大着 胆子跑到最前头介绍自己:“傅总您好,我是万盛集团行政部职员南枝, 很高兴见到您。”
南枝很快被挤到了一边。傅寒州已经在位置上坐下,文件全部被 秘书收走进行分类。傅寒州看文件速度很快,下达的指令简单干脆。 南枝不敢上去打断,只能在角落里安静地等待。
走了一上午,她的脚掌传来酥麻的酸胀感,便趁着没人发现偷偷 地左右脚交替着站立。
“去沙发上坐。”男人突然开口。
南枝一愣。
“没听清楚?”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傅寒州显然是个不喜欢一句话说两遍的 男人。
南枝立刻打起精神:“没关系的傅总,我等您处理完事情也可 以的。”
傅寒州没有理她,直到处理完事情,才走到沙发区。
南枝跟了过来,“傅总,我是万盛的—”
“我知道了,除了自我介绍,你没有别的想说吗? ”
男人双腿交叠,优雅矜贵。他是傅氏命脉的掌舵者,更是H市龙 头企业掌权人,只要他点个头,她今年的业绩一定能达标。
“是这样的傅总,今年的商会活动我想替我们万盛争取主办权,我 们万盛是拥有良好口碑的老字号,更是H市经久不衰的老品牌酒店,我 们的经营理念和今年商会的宗旨与主题非常契合。这是我做的方案, 请您先看看,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全程为您解答。”
傅寒州看了她一眼,南枝立刻扬起笑脸。他垂眸接过文件,打开粗 略地扫了几眼。
“抱歉,这份方案,我不能通过。”
南枝笑容一僵,心凉了半截,“傅总是哪里不满意呢?能不能再给个机会?”
傅寒州神色淡漠地说:“我不认为连信守承诺都做不到的人可以 承办这么大一场商会活动。”
南枝有点没反应过来,对上男人犀利的眼神后,她抿唇道:“能不 能撇开那天晚上的事,先谈公事?”
她声音放轻,显然很是心虚。
“不能。工作跟生活息息相关,连生活都混乱的人,更不应该承接 这么大的案子。”
真够毒舌的,不就是那天晚上她喝多了,发生 了不该发生的意 外吗?
想起那天早上醒来,这男人冷着脸问她要去哪儿的画面,南枝就 坐立难安。
“如果你要谈公事,那我已经告诉你结果了,至于私事,你还欠我 一个说法。”男人见她许久不开口,直接自己打破僵局。
南枝抬眸看他,傅寒州下巴微抬:“这回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傅总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吧?”
傅寒州挑眉,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
“你长得真好看,能不能当我男朋友啊? ”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赚钱养你呀,你肯定比我那个出轨的男朋 友强!”
录音的最后,南枝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听到了男人沉 稳磁性的回答:“好。”
录音暂停,男人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面:“所以你还有什么要说 的吗?”
南枝豁出去了,“那……那身为男朋友,给女朋友的方案提个意 见,可以吧?”
男人目不转睛看了她一会儿,“你这是打算先谈公事?”
“对!”南枝想也不想就回答。
“那就先谈公事。”傅寒州将文件撂在茶几上,“说好听点,这个方 案叫隔靴搔痒;说难听点,凭这份方案,你连傅氏门口的保安岗位都应 聘不上。”
南枝被他说得一无是处也没生气,“那我再改改?我还没润色呢。”
“没重点,润色了也没用。”傅寒州无情地评判。
南枝急了,“那要怎么做?”
“先吃饭吧。”傅寒州抬手看了眼腕表,“如果你还有时间。”
她咬牙,好个卑鄙的资本家。
她好不容易来到这儿,哪能就这么放弃,下次谁知道他哪一天还 有空。
傅寒州的助理很快送来两份午餐。早就听说傅氏集团福利第一, 连食堂的饭也格外好吃,南枝跑了一天也确实饿了。
男人吃饭的时候没有什么声音,吃相斯文优雅,哪怕只是吃一份 盒饭也像是在高级餐厅吃法餐。
“看我干什么?想吃我这份?”傅寒州认真地询问。
南枝低下头,“没有,我就是好奇您怎么也吃公司食堂。”
“我也是公司一员,为什么不能吃?难不成被女朋友拉黑了电话 号码,我就不吃不喝? ”
得,这事儿是过不去了。
“也不是拉黑,我是手滑,手滑。”南枝心虚地强调。
“不必解释。”
南枝只好低头吃饭。等南枝喝完了配汤,傅寒州才让人进来清理。
“现在能说方案的问题了吗?”南枝就怕他吃了饭还要睡个午觉, 那可真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了。
“无意义,不可行,太复杂。”傅寒州给出了评价,“不如重新写 一份。”
南枝直接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请您指点。”
“真要听?”
“当然,反正最终效果还是要你们公司决定,你也知道,这对我们 万盛很重要,我当然会做到您满意为止。”
傅寒州点头:“你将傅氏往年的业绩罗列出来,完全没必要,因为 这类广告铺天盖地都是,且已经过去了,傅氏想要给大家看的是将来。 还有你们万盛合作的几家公司,你与你们部门规划的类目太复杂,做得再精美详细,执行的人都搞不清楚具体分工,能把事情做好吗? ”
南枝想了想,点点头,“我继续改。”
傅寒州没打扰她,他也有事情要忙。
工作间隙,傅寒州抬起头看她时而苦恼地抿唇,时而蹙眉,不动声 色地勾唇笑了笑。
直到下班时间,南枝才猛然发现自己在傅寒州办公室里待了这 么久。
看傅寒州关闭电脑,南枝紧张道:“您要下班了吗?”
男人摘下金丝边框眼镜,闭目养神,“嗯,你还要多久? ”
南枝不确定自己这个方案行不行,“我……我明天还能来吗?有 些数据我正在联系同事。”
“如果你问的是傅总,那不行,但如果问的是男朋友,这点时间我 应该可以给你。”
南枝心里跟着一颤,他这句话的潜台词,好像是他愿意宠着她,给 她特殊待遇。
“傅—男朋友。”
“谁家男朋友带姓?”男人睁开眼。
“男朋友。”
“走吧,先送你回家。”
南枝跟着他到了地下停车场,司机已经在那儿等候。
刚坐进车里,傅寒州身上的冷木香就弥漫开来,刚才在办公室还 没什么感觉,现在在逼仄的空间内,味道很是强烈。
“地址?”男人突然开口,清冷的音调不带任何情绪。
“铂悦府。”
随后,男人开始闭目养神,南枝悄悄松了口气。
傅寒州将她安全送到小区门口。
“把我的号码从你的黑名单里拉出来,女朋友。”
南枝硬着头皮道:“知道了。”
车子扬长而去,南枝一个人站在小区门口捋了下头发,觉得这事 儿越来越复杂了。
今天一天就像做梦一样,傅寒州要将她的醉话当真,真的要当她 的男朋友。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们不可能保持平等的关系,若她将来 想脱身,也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眼下还是先把方案做出来交差,总要凭着实 力拿下商会活动的主办权。
南枝第二天去公司上班。
她与前男友江澈分手的事情不胫而走,原本轰轰烈烈的江少求爱 记,三个月就草草落下帷幕,南枝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发觉了周围 人的态度变化。
“这么基础的数据都做错了,你是实习生吗?你来公司多久了? 你这样我很怀疑你的专业水准!”
她上半夜接到通知,然后连夜赶出来的数据报表出了问题,自然 免不了挨一顿痛批。
但南枝很清楚自己在保存数据上传之前,仔仔细细检查过。
如果这样依旧出问题,那么只能说,出问题的不是她,是想让她出 问题的人。
一旁一起呈交文件的米筱雪突然说:“我看南枝最近接到的投诉 可不少,昨天原本订了酒宴的程太太还说甜品台出了错误,身为同事还 是希望你不要因为私人感情而影响我们行政部整个团队,毕竟每一个 客户的需求,我们都应该牢记。”
南枝并没有搭理米筱雪,反而将手上已经打印好的报表放在了蔡 经理桌面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云端数据会出错,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 另外打印了一份,您看看数据还有错吗? ”
蔡经理显然没想到南枝会备份,他假模假样地翻阅了一遍。
南枝看着他的动作,就知道这段时间的刁难,无非是因为听说了 江澈跟她分手的消息,故意在工作上为难她。
“程太太那边,昨天我已经亲自提着礼品登门致歉,程太太也已经 表示谅解了。”
蔡经理一顿,将报表丢在桌面上。米筱雪也没想到南枝居然来这 么一手。
从办公室出来,米筱雪还跟在南枝后面。
“你这么拼有什么用?江澈那边都放话了,接下来你的日子只会 越来越难熬。”
“熬不熬得下去是我的本事,不劳你费心。”
又不是第一天混职场,同一个坑难道还要跳第二次?当她是蠢 的吗?
林又夏见她出来,赶紧把咖啡递了过去,看着米筱雪踩着高跟鞋 扭着腰去了小组长办公室,才翻了个白眼道:“自己走后门进来的,还好 意思跟同事说你靠江澈。”
“算了,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职场上这种人本来就很多。
林又夏将自己的椅子拖过来,“那江澈干吗一直咬着你不放?分 手多正常的事啊!他自己出轨还好意思给你使绊子?现在企划部那边 气焰可嚣张了,一个劲找我们行政部麻烦,说给出的方案我们这边不配 合,有江澈给他们当靠山,个个跟孔雀开屏似的。”
南枝不愿说跟江澈的那点破事,见林又夏一直刷着手机,问道: “看什么呢?”
“哦,今天的头条说傅寒州疑似有女朋友了,昨天跟一个女人上 了车。”
南枝的手一顿,心虚道:“拍到照片了吗?”
“没有,网上傅寒州的照片那么少,不就是因为他们有最强的公关 团队吗?一旦发现有人跟拍,律师函立刻跟上。”
南枝松了口气,随即打开了桌面上的文档,看看接下来的日程安 排,“那赶紧工作吧,我这个方案被驳回了,还得重新草拟,企划部那边 我也得去沟通下。”
林又夏点点头也没起疑心,“哦,明天晚上部门聚会你别忘了,我 看米筱雪这次有备而来。蔡经理之前盯着你好久了,这次江澈跟你 分手的消息一出来,保不齐他就要做点什么,你得机灵点,实在不行 就溜。”
南枝一想到接下来的局面就头大,却只能应道:“好。”
部门聚会定在了新开业的俱乐部,算是高档消费场所,因此林又夏一整个白天都在跟南枝抱怨,每次都是她们这些小鱼小虾米AA制请 领导,还得听他们扯皮,被他们劝酒,这种令人恶心的“约定俗成”到底 什么时候才能取缔。
南枝将车停好,拿上包,说:“算了,你要是敢在公司论坛上说这番 话,人家保准说你没团队凝聚力,宣扬个人主义。”
林又夏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下了车,然后就看到米筱雪揽着蔡经 理那个“地中海”,笑眯眯地进了大门。
“要不说人家马屁拍得好,蔡经理每年都把她的业务分给别人做, 难怪她每天在公司那么清闲。”
这个季节的H市连夜风都带着股湿热,南枝下了车,“快进去吧, 迟了又要罚酒。”
两个人进门跟大部队集合。
“还以为你们堵车了呢,来齐了就走吧。”米筱雪说罢,对着蔡经理 道,“上次您唱的那首今天必须压轴,我还没听够呢。”
这马屁拍得蔡经理高兴得不行,“是吗,那我今天换点别的。”
“傅总,陆少。”俱乐部的侍应生从他们身边快速经过,直接将大门 拉开。进来的男人身穿做工考究的西装,身后跟着保镖,不是傅寒州 是谁?
南枝下意识别开视线,很怕他现在当着同事的面叫她过去,还好 傅寒州往她这边瞥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这不是南小姐么,又见面了。”一旁的陆星辞倒是打了声招呼,这 两人身后陆陆续续跟进来一群人,这些人是江澈绞尽脑汁讨好巴结的 对象。
见到陆星辞打招呼,所有人都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目光一下就 锁定了最出挑的南枝,眼神也暧昧了起来,都跟着起哄:“怎么不叫人过 来一块儿玩?”
陆星辞故作深沉道:“这你们可别问我,我做不了主。”
傅寒州脚步不停,直接进了VIP 电梯,大有一种你们要聊就站在这 儿聊,我先走了的架势。
陆星辞对南枝笑了笑,“有空上来玩。”
反正他们在哪儿,问侍应生就能知道,只不过寻常人上不去罢了, 但陆星辞这句话直接给她开了绿灯。
“南枝,你认识陆少? ”部门的同事都有些诧异。
连蔡经理都脸色一变,后悔刚才没借着那个机会去递张名片。米 筱雪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南枝身上,最后轻飘飘地说:“是跟着江少 认识的吧?长得漂亮还真是管用哦,南枝应该多出去转转,在咱们行政 部屈才了。”
南枝似笑非笑地看着米筱雪道:“没办法,先天条件就是这么好, 你应该体会不到我的苦恼。”
“你—”米筱雪脸色一变,气得差点跳脚。部门的同事有人出来 打圆场:“快走吧,我等不及要听蔡经理高歌一曲了。”
“就是就是。”
大家都看出米筱雪样样爱掐尖,专门跟南枝对着干,可人家压根 儿没把她放在眼里。
米筱雪一进包厢就跟找到了主场似的,开始满场飞,她唱歌不错, 又捧着蔡经理,一圈下来,蔡经理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朵花。
林又夏用肩膀碰了碰南枝,示意她小心。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米筱雪就端着酒过来了,“能把程太太这么麻 烦的客户搞定,咱们行政部的都得敬南枝一杯,对不对?”
南枝就知道她会来这么一出,“等会儿要开车,今晚不喝酒了。”
米筱雪挑眉,“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大家都喝三轮了,你这是不 把我们当自己人啊。”
南枝烦透了米筱雪这种话术,正要再次拒绝,包厢门被打开,侍应 生端来了酒、甜品和果盘。
“上错了吧?我们没点啊。”
“没错的,这是陆少请大家的,还有今晚这个房间所有的消费,也 都记在陆少账上了。”
大家一看那瓶酒,那价格可不是他们能负担得起的。
大家顿时一静,米筱雪的脸都快挂不住了,“难怪南枝不屑我们的 敬酒呢。”
林又夏忍了她一晚上,听她不阴不阳地讲话就烦,直接回怼道: “我们跟陆少本来就有合作,客户请喝酒你也要阴阳怪气?蔡经理,这 不合适吧? ”
蔡经理试图打圆场,对侍应生说:“替我们谢谢陆少,有机会多 合作。”
侍应生笑着出去了。
南枝心里一沉,有些拿不准陆星辞突然玩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米筱雪脸上挂不住,也没再故意为难南枝,主要是担心南枝真的 甩了江澈又贴上了陆星辞,那跟江澈可不是一个等级的人。
南枝刚坐下,林又夏就问:“那个陆少怎么送酒了?”
南枝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目光扫了过去,有几个同事看她的目光已经带了点忌惮,都是这 段时间明里暗里给她使过绊子的。
南枝正琢磨着要不要去问问陆星辞,忽觉身边一沉,一股浓郁的 酒气伴随着女人的香水味包围了她,熏得她微微蹙眉,原来是蔡经理换 了位置,坐到了她边上。“南枝呐,其实我是很看好你的。”
典型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式开头,南枝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手从肩膀 上拨下去,扭身隔开一段距离,“我还有很多不足,多谢蔡经理一直带着 我们。”
“哎,别客气,就是一直不知道,你跟陆少这么熟。”蔡经理油腻的 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南枝眉心一跳,就知道他来者不善。
蔡经理晃着手里的酒杯,话语里满是算计,“陆氏新开了一个度假 区,风评不错,如果能把咱们酒店加入旅行套票里,弄个连锁项目,南枝 啊,行政部主管的位置,你肯定拿得下。”
这项目就连他们的顶头上司高副总都未必拿得下来,她又凭什 么?南枝心里犯嘀咕。
南枝微微勾起唇角,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避重就轻地说:“如 果下次遇到陆少,我会努力去问问的,不过我个人跟他不是很熟悉。”
蔡经理听罢眼神闪烁,“其实也不用下次,陆少就在楼上。”
南枝笑容收敛,她就知道这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谁不知道蔡经理是江澈他爸江斌委派到行政部的,行政部主管汤 曼蓉要休产假,这姓蔡的就把行政部当自家后花园了,这段时间部门被 他搞得乌烟瘴气。
南枝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她主动拿起酒,给蔡经理倒上。来公司 这么久,南枝平日里就是个冷美人,蔡经理看着她的侧脸,差点忘了江 澈是怎么吩咐自己的。
“我也不瞒您了,陆少跟我是真的没关系,不过高副总倒是问过我 一件事,公司里有人说上次那红酒供应商是您表弟,说您拿了回扣呢。 蔡经理,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呀? ”
“是谁?谁胡说八道?这话是高副总问你的? ”蔡经理胖脸一沉。
“那能有假吗!我肯定相信蔡经理您的人品啊,我就跟高副总说 绝对没有的事。蔡经理您平时对我们员工那么好,我哪会胡说八道呢, 只是架不住公司里人多嘴杂,要是每个人都去高副总那儿胡说八道一 顿,蔡经理您这多冤枉啊,您还是得查查身边人。”
蔡经理喝了口酒,像是在考虑南枝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江澈那边要他们赶走南枝,他就得琢磨琢磨了。这南 枝倒是有点小聪明,能力也不错,放走了可惜。
南枝见他没继续动手动脚,也没劝酒,便借口去厕所出了包厢。
洗手台的水冲过指尖,南枝一抬眸,就看到跟过来的米筱雪。今晚 她吃了两次瘪,依她的性子说什么也会找机会把场子找回来。
果不其然,米筱雪一边补妆一边阴阳怪气:“你还挺有本事的,不 是江澈就是陆星辞。这次商会活动,听说你到处跑关系,怎么不干脆送 上傅氏的门?”
南枝擦掉了手上的水渍,扭头看着米筱雪。
“去过了呀,傅总亲自见了我,还想当我男朋友呢。”
米筱雪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快被江澈逼疯了。”说完扭头就走。 南枝又站了片刻后才转身准备回去,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傅寒州目不斜视地越过她,打开水龙头洗手,白衬衫袖子卷到了 手肘位置,露出好看的双手和小臂。
显然现在当不认识就太离谱了,南枝挪到他边上,见他关掉了水 龙头,赶紧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心想刚才的话他不知听见了多少。
傅寒州看着她递过来的纸巾,一时没有动作。
南枝深吸一口气,“傅先生。”
“不是男朋友?”
南枝不敢吭声了。
“怎么总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男人接过纸巾擦了下手,“等会儿 要坐我的车回去吗?”
“我没喝酒,可以开车的,而且我现在—还不方便让人知道我恋 爱了,您也知道我跟前男友才分手没多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地下情?”
南枝有些开不了口,舌尖在嘴里转了个圈,支吾着问出来:“行 …… 行吗?”
“给个时间,我这人不喜欢见不得光。”
“我保证,商会活动结束,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男人走近,低下头看着她,成功地看到她双颊绯红,轻轻摸了下她 的头发,“嗯。”
他说完转身就走。南枝大大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要发飙呢,没想到 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南枝回到包厢,部门聚会已经散场,同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此 时南枝的手机振动起来,南枝一看是陌生号码,生怕是客户,赶紧接了 起来。
可是手机那头传来的是女人尖锐的叫声和怪笑声,宛如鬼片的音 效,随后是一段电流声,以及阴恻恻的一句“回家的路上小心一点。”声 音经过特殊处理,根本听不出是谁。
南枝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但心里还是沉了沉,江澈这个疯子。
晚上都喝了点酒,一群人打算打车回去。在路口等车的时候,南枝 还在琢磨江澈到底想做什么。
“看,是傅寒州的车。”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一行人齐刷刷地往车道 上看去。
一辆黑色宾利从众人身边呼啸而过。
“唉,什么时候咱们也能这么风光?”林又夏叹了口气,准备上出 租车,还不忘叮嘱南枝:“你开车小心点啊。”
南枝帮她关上车门,“得了,别操心我了,你回去喝点醒酒汤。” “放心,我妈等我回家才睡呢。”林又夏朝她挥挥手。
南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可她刚打开车 门,就发现不对劲。
副驾驶有一袋代餐面包,口应该是打开的,因为林又夏在来的路 上吃了一片,但现在那个袋子口是封着的,并且里面还有老鼠的吱吱 叫声。
南枝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第一时间抓起那袋东西,然后锁上车 门朝着外面走去。可是走到一半,她发现身后有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南枝强装镇定,停车场还有其他人,或许只是顺路。
但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她直接跑了起来,空旷的停车场里脚步声凌乱又急促。忽然前方 一辆车的车灯亮起,颀长的身影从车上下来,一把将南枝拽入怀中,她 顿时害怕地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我!”
“跑什么?”傅寒州清冷的声音响起。
南枝一怔,这才猛地抬头看向他。男人的五官轮廓隐匿在强光下, 镜片在光影下反着光,南枝仓皇的眼神就这样落入他的眸中。
“出什么事了?”傅寒州微微蹙眉,低声问道。
南枝顾不得想他刚才明明已经走了的事,颤抖着声音道:“有人跟 踪我。”
傅寒州抬眸,看着那两个路过的男人,“是路人,你多心了。”
南枝这才回头,看清楚真的是两个同路人后,心里却并没有轻松。
“有人动了我的车。”她怕傅寒州不信,将手里紧紧攥着的袋子递 给他看。
傅寒州接过去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老鼠,难怪刚才 就闻到一股腥臭味。傅寒州咬了咬后槽牙,将东西丢给了后面跟来的保镖。
“去检查她的车,然后报警。上车吧。”
傅寒州打开车门,很显然后面那句话是对南枝说的。
南枝一时没动。
傅寒州眯起眼,“怎么了?”
南枝抖着嗓子:“我动不了。”
“嗯?”
“腿软了。”
傅寒州静了一瞬,走过来直接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他本来就高,南枝被他抱在怀里轻轻松松。
上车后,傅寒州并没有将她放下,她几乎是坐在他腿上。
她试图坐到一边去,但刚一动,傅寒州凌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女朋友,没事不要在我身上乱蹭。”
南枝简直无话可说。
“傅总刚才不是走了吗?”
傅寒州挑眉,“你很关心我的动向?”
“刚才在路口,别人说走的那辆宾利是你的车。”
他车那么多,她哪记得住到底是哪辆。
“我一直在这儿。”傅寒州幽幽道。
南枝点头,“今天谢谢您。”
傅寒州道:“你以前跟江澈在一起也喜欢用敬语?”
南枝摇头。
“既然不是那就像平常一样说话。”
听他这么说,南枝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车厢内一阵尴尬。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硬着头皮问道:“傅总, 回家?”
“去铂悦府。”傅寒州扫了一眼南枝那吓坏了的样子,随口道。
车厢内本就安静,外面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南枝看着雨滴 打在窗户上随后滑落,有些迷茫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每一天都等着 江澈的报复。
铂悦府并不远,抵达小区的时候,司机停了下来。
南枝想动,又不自觉地去看傅寒州。
窗外的路灯光线昏黄,落在他优越高挺的鼻骨上,镜片被路过的 灯光一闪,凌厉的双眸就这样对上了她的视线。
傅寒州揉了揉眉心,说:“下车。”
下车后的南枝想对傅寒州说谢谢,刚转身鼻尖就直接撞上了他的 胸口。
未等反应,傅寒州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小区走去。
南枝与他并排走在一起,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四处瞟。不知道是不 是心理作用,她感觉有人躲在暗处偷窥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身边这 个男人。
“胆子不大,行事却不管不顾的,江澈是什么人,之前没打听过? 以为这样的花花公子能收心?能背叛别人,也能背叛你。”傅寒州的诘 问一句比一句严厉。
到这时候,南枝也没什么嘴硬的资格,但关于江澈的问题,南枝还 是凭良心说:“我答应他的追求,是因为他当时确实挺真心的,我也是成 年人了,男未婚女未嫁,去尝试一下也是很正常的。至于他的风评,我 之前没关注过他,自然也不太清楚。”
听她这么说傅寒州也不打算走了,站在原地点了根烟,冷冷地盯 着她说:“继续。”
南枝突然就觉得自己像是在给上司做汇报。
“江澈报复我,是因为我向公司举报了他家,这点我无愧于心,本 来就是事实。不过对于傅总,我是该道歉,为我莽撞的行为和—占您 便宜的事。”
傅寒州深吸一口烟,显然并不在意南枝后面说的那段话,他眯起 眼睛审视她。镜片遮挡下,她连他的眼神都看不真切,更无法揣测他现 在的想法。
“你的眼光,确实不怎么样。”良久,傅寒州意味不明地落下这么一句。
南枝自然不是傻的,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居然选了 江澈这样的人,跟他交往也磨磨叽叽的。他再不济,也比江澈强得多。
可正是因为太高不可攀,才让她更不敢在傅寒州的问题上轻易 试探。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等到了楼层,南枝开门的时候才想起来傅寒 州还在。
“要—喝杯水吗?”她尽量让自己说得不那么暧昧,但人都走到 家门口了,总不好来一句“你赶紧走吧”。
傅寒州挑眉,“邀请我?”
“就—只是喝水。”
“算了,不进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南枝点点头。门下一秒就被关上了。
傅寒州微微挑眉,差点被她的动作气笑了。
南枝今晚确实有点累,脱下高跟鞋放松了一下身体,直接瘫软在 了沙发上。
小小的一居室被她布置得干净整洁又温馨,唯一来过这儿的除了 还在国外工作的闺蜜宋栩栩,只有傅寒州。
南枝想起这段时间的混乱,开始琢磨是不是该换个工作。
她躺了会儿,起身去卧室准备换睡衣。只是刚走进卧室,她就发现 了不对劲。
她的卧室有人来过。
南枝瞬间头皮发麻,第一反应是赶紧出去。可就在她动作的那一 瞬间,柜门被人推开,江澈那张脸露了出来,猛地拽着她的头发,一把将 她抵在了墙上。
“啊—”南枝尖叫了一声,直接被江澈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现在才回来?看来你以前要早点回家,都是为了不让我碰你是 吗?”江澈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
“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啊,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我是不是说过, 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南枝想反抗,奈何江澈拽着她的头发不放,还用身体抵着她。
“你那天晚上跑哪儿去了?傅寒州也不见了。”
他的手沿着她的脊梁骨往下滑,“你是不是早就看上他了?”
南枝奋力挣扎,趁着江澈腾开手的空档,往后狠踹了一脚,江澈显 然料到她有这么一手,人只稍稍退开,却加大了抓住她的力道。
“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江澈拖拽着南枝往**去。 南枝此刻脑海里只有傅寒州还在门外的念头。
可她在沙发上躺了那么久,她不确定傅寒州还在不在,但求救的 声音已经从她喉头发出:“傅寒州—傅寒州救我!!!”
“傅寒州?他还记得你是谁吗?你还是留着点力气等会儿跟我求 饶吧!”
金属皮带扣被解开的声音响起,南枝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灯朝他 脑门砸了过去。
“臭女人,我弄死你!”就在江澈怒吼着将皮带抽下来的时候,他 被一股大力踹翻在床头。
“谁!”江澈怒吼一声扭头,在看到冷着脸的傅寒州时,怒气值到 达了顶峰。
然而傅寒州冷峻的眉目微微拧起,伸手扯掉自己脸上的眼镜甩在 了一边,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江澈挥下了一拳,然后将人单手 提起拽到客厅,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直接砸了下去。
江澈起初还能叫骂两声,到后面干脆消了音。
傅寒州返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南枝怔怔地坐在**,屋内一片狼 藉,小东西散落一地,床头灯忽明忽暗,她一头微卷的长发凌乱地散在 肩头,巴掌大的小脸因被人狠狠掐过,显得楚楚可怜。
他身上原本妥帖的衬衫因为刚才的打斗有些褶皱,不戴眼镜的时 候面色冷峻,愈发显得不近人情。但他此刻看着她的时候,却刻意收敛 了身上那股劲儿。
“还能动吗?”
南枝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真的来了,没想到今晚还 是他救了她。如果他不在,自己不知道会怎样。
“去收拾行李,剩下的听我安排。”傅寒州说完,直接打了个电话。
江澈趴在地上,楼下的保镖听到动静上来,见到屋内的情形只问 道:“傅总,您没事吧?”
傅寒州关上南枝的房门,低头整理袖口,额前一缕发丝落下,他顺 便也松了松领口,削薄的唇紧紧抿起。
傅家的保镖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傅寒州这么生气的样子了。
电梯打开,对门的邻居本来想打个招呼,见到门口一排保镖吓得 躲进了家里。
傅寒州咬了咬后槽牙,抬腿不紧不慢朝着江澈走去,“很有本事 啊,现在还能让我动怒的,你算一个。”
江澈手撑着地抬起头,血顺着他的额角滴到白色的毛绒地毯上, “傅寒州,不过就是个女人—”
傅寒州伸手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拽得往后仰,那双精致的手工皮 鞋也顺道碾上了他的手指。
“你用的哪只手?打了她多少下?你想对她做什么? ”
分明是质问,可偏偏他说得慢条斯理,仿佛每个字眼都是在脑海 里呈现出画面后,才慢慢吐出来,但每说出一个字,声音都越低沉。
还没等江澈回答,傅寒州直接道:“把人送到警局。”
那眼神冷得能淬出冰来。
江澈被保镖拎起来带走了。
南枝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尽管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 手还是忍不住在颤抖。
过了会儿,客厅趋于平静,房门突然被打开,她本能地瑟缩了一 下,回头看到傅寒州站在门外。
傅寒州问:“收拾好了吗?”
南枝点头。
傅寒州走到了她边上,身影在他身后拉长,下一瞬,她整个人都被 他抱在怀里,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别怕,他不会再来了。”
就这么一句,南枝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嗯。”
再次上了傅寒州的车,这次的心境却截然不同,她甚至没问他要 去哪儿,反正她暂时是不敢回自己家了。
“我会让保镖把家里全部检查一遍,到时候把证据提交给警方。”
南枝手紧了紧,问:“江澈呢?”
“扭送去警局了。”
南枝松了口气,“那我要不要去录口供?”
“明天我会让人安排。”傅寒州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南枝本以为他会让人送她到酒店,但直到车子驶入别墅区,她才 意识到他这是带自己回家了。
玄关的灯亮起,属于傅寒州的领地,向她彻底打开。
经年后,南枝再次回想这一幕,心中总会庆幸那天晚上跟他回来, 而不是就此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