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山河劫
玉笙院的血腥气尚未散尽。
北境的烽火便已燃至御前。
八百里加急军报不断传来。
戎族十万铁骑冲破边关。
连克三城。
紧逼中原腹地。
太和殿中。
群臣议论纷纷。
主战派和主和派互不相让。
不过大家都清楚。
唯一能够化解当前危局的人就是那位声称有病不上朝的摄政皇弟。
御书房之中。
年轻皇帝萧瞻把奏折狠狠地扔到桌案之上。
其声音里带着被压抑的怒气。
"摄政皇弟还是推说有病吧。"
总管太监颤声回禀:
"摄政王府长史向陛下报告,王爷因悲痛入骨,太医指示要静养。"
萧瞻疲倦地揉着眉心。
他刚刚即位。
根基尚未稳固。
如果硬要下旨令皇弟出征。
一旦战事不顺利。
或者皇弟消极怠战。
其后果难以想象。
坤宁宫内。
夜雨敲窗。
皇后云芷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面容。
这三天。
前朝压抑的氛围早已在后宫流传开来。
她又怎会不知道皇帝陷入的艰难处境呢?
"娘娘,"凌霜红着眼眶给她梳头。
"陛下在外面已经等待了半个时辰……"
云芷闭上眼睛说:
"陛下,请返回去。"
"本宫身体欠安,难以会面。"
萧瞻话音刚落。
便推开殿门而入。
他挥手斥退一众宫人。
等到大殿里只剩下两人时。
才收起帝王的威严之色。
对皇后说道:
"皇后,北境形势紧急。"
"朕需得你的协助。"
云芷惊得起身:
"陛下何出此言?"
"皇弟自称有病,不肯出来。"
萧瞻眼里写满了血丝。
"不过,朕得到密报,他昨天还呆在府里练剑。这种'病',显然是冲着朕、冲着皇后去的。"
"那就要臣妾向他低头认错吗,陛下?"
云芷的声音在颤抖。
"三天前,他曾指责臣妾害死了他的子女。"
萧瞻握着她冰冷的手说:
"朕知道这么做很残忍。"
"但如果北境失守。"
"将会使数十万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到时候朝廷和民间都会为之震动。"
"这都是朕作为皇帝的责任。"
"皇后和太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句话触及到云芷内心最深层的恐惧。
她回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经常说。
皇后应当承担的责任另外在于扶持君主。
并且要守护好百姓。
她看向窗外的绵绵夜雨。
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臣妾......懂了。"
次日。
摄政王府。
云芷托称探病。
按照礼制递帖造访。
她穿着皇后日常服饰。
仪仗队列整齐。
如此一来既彰显自身尊贵地位。
又给彼此留足余地。
萧墨寒在花厅遇见她时。
依照礼节行了臣子之礼。
但姿态里流露出疏离感。
"皇后娘娘亲自驾临。"
"不知是有什么指示?"
"本宫听说王爷身体有恙,特意前来探望。"
云芷维持着恰当的微笑。
并且补充道。
"北境军情十分紧迫,陛下颇为担忧。"
"陛下忧虑之事。"
"与本王无关。"
"本王现下只是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
"并无意问政。"
萧墨寒缓缓饮茶。
语速悠然。
"王爷,"云芷深呼吸了一口气。
"戎族一旦攻破关隘。"
"受损害的就是大雍的子民。"
"您征战已久。"
"想必深知边关的艰难困苦。"
"皇后娘娘一直心系天下大事。"
他放下茶盏。
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难道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父亲当时的感受吗?"
这话里大有深意。
云芷又怎会听不出来?
她沉吟了会儿。
才说道:
"当年那事。"
"确实是本宫思虑欠周。"
这是她首次在谈及过往时表现出退缩。
萧墨寒眸光微微一动。
但并未松口:
"一句言语失当就要换本王出征吗?"
"王爷想要什么?"云芷直视着他。
他声音低沉的说道:
"本王让你承认。"
"当年隐瞒澈儿身世这件事是你的错。"
"等本王归来之后,会在太庙举行祭祖仪式,到时候澈儿就可以正式认祖归宗了。"
这个要求比接走太子更加严重——
这是要公开太子的身世!
云芷脸色煞白:
"王爷这是要动摇国本!"
"那就请回吧。"他起身送客。
就在云芷绝望之际。
萧墨寒忽然道:
"三日后,本王自会出征。"
她怔在原地:
"为什么?"
他背朝着她。
声音当中饱含着浓浓的疲惫之感。
"毕竟自己还是大雍的摄政皇弟。"
三日后。
点将台前。
皇帝萧瞻亲自给摄政皇弟萧墨寒授印。
在万众瞩目之下。
萧墨寒身着金甲。
飘着红缨。
接过虎符。
临行之际。
他对萧瞻耳语道:
"陛下,臣出征期间。"
"请好好保护她。"
大军开拔。
云芷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玄色大氅。
心中五味杂陈。
当夜。
暗卫送来密报:
梦柔及其母族近期举动颇多。
疑似与戎族存在勾连。
云芷捏着密报。
立即求见皇帝。
这一次。
她不能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