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昭阳宫的掌事嬷嬷周氏带着两个小宫女。 未等通传就径直走进云芷处理公务的殿阁。 "老奴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周嬷嬷按规矩行礼，"皇后娘娘听说东宫近日事务繁杂，特意让老奴过来帮忙。" 云芷正在批阅文书，闻言缓缓抬头： "母后费心了，凌霜，看座。" 周嬷嬷在锦墩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 "娘娘前几天的雷霆手段，着实让老奴大开眼界。" "不过这宫中人事复杂交织，忽然增添这么多新人，恐怕日后会引发事端。" "嬷嬷多虑了。"云芷放下名册。 "正因为他们是新人，才更需经受磨练。" "而且有凌霜和凤卫在，任何心思不纯之人无处藏匿。" 凌霜向前一步说道： "凤卫担负职责，必定不会让宵小之辈破坏东宫的清净。" 周嬷嬷干笑两声。 "有凌统领在，当然稳妥。" "可是皇后娘娘吩咐我留下一段时间，帮助娘娘了解这些新人，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殿内立刻陷入寂静。 所有的宫人屏息凝神，等待太子妃的反应。 云芷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叶： "母后体恤之情，本宫心领。" "不过嬷嬷年事已高，在母后身边侍奉多年，本宫怎能再让嬷嬷劳累？" "要是嬷嬷劳累过度，那便是本宫的过错。" 周嬷嬷的脸色顿时凝固。 她干巴巴地笑道： "娘娘误会了，老奴身体还算硬朗……" "还有，"云芷打断她。 "东宫已经步入正轨，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又怎么替殿下排忧解难？" "母后又怎能放心把更重要的责任交给本宫？" "凌霜。" "奴婢在。" "去库房拿那支上好的山参赐给周嬷嬷。" "安排软轿，亲自把她送到昭阳宫。" "并且告诉母后：本宫感激母后牵挂，东宫一切安好，请母后不用费心。" "是！" 周嬷嬷艰难地站起来，说： "老奴……感谢娘娘的赏赐。" 她在满殿宫人的注视下。 跟着凌霜仓皇离去。 凌霜轻声说道： "娘娘这样回绝皇后，恐怕……" "恐怕她会更生气？"云芷淡然道。 "如果今天退让，明天来的人就不是一个嬷嬷了。" "有些界限，得要划清楚。" 午时过后，宫中便有人传开了此事。 "听说太子妃将周嬷嬷直接打发回去了，皇后派她来的时候，还特意备好了软轿。" "可不是嘛，那周嬷嬷客客气气地被送走了。" "这位太子妃还真是不一般啊。" 昭阳宫里，皇后听闻宫女所报之事。 手指轻敲着凤椅扶手。 "很好，非常好，本宫确实小看了她。" "娘娘，要不要..." "不用了。"皇后伸手制止。 "既然她想要显摆威风，本宫就看看，她的威风能维持多久。" 此时，云芷正在接见新上任的东宫属官。 "从今天起，东宫所有的往来文书都要经过本宫审阅。" "各个部门的开支情况也要按时编成册子上报。" "臣等遵照吩咐行事。" "凌霜。" "属下在此。" "增添人手，严密守住各个门户。" "没有本宫亲笔写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随便进出。" "是！" 命令一一道出，井然有序。 东宫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飞速运转起来。 傍晚时分，萧瞻带着满腔怒火冲进寝殿。 "你是不是把母后身边的周嬷嬷赶回去了？" 云芷正教澈儿认字，并未抬头回应： "殿下这是说哪门子话呢？周嬷嬷年纪大，臣妾特意给她预备了软轿送她回宫，怎么叫赶走呢？" 萧瞻顿时哑口无言。 "这可是母后的一片好意！" "殿下想表达的意思是，"云芷这才抬起头来。 "本宫就该让一个年迈的老嬷嬷来指导如何治理东宫吗？" 萧瞻望着她那冰冷的目光，竟一时语塞。他想起初见时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头莫名一软，连带着怒火都淡了几分。 "并非如此...那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云芷放下手中的书卷。 "难道殿下认为，本宫不足以承担东宫事务的管理职责吗？" 萧瞻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本宫还要去教澈儿功课，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便请回吧。" 萧瞻站在原地。 看着专心习字的儿子，又看看神色淡漠的妻子。 最终拂袖离去。 凌霜担忧地上前说道： "娘娘，殿下似乎很生气。" 云芷淡淡道： "无妨，他生气，表明本宫做得不错。" 三日后，皇后在御花园摆下宴席。 云芷抱着澈儿按时前往赴宴。 席间，皇后笑容满面，对待云芷格外亲热。 "芷儿最近很辛苦吧，看你的脸色都瘦了。" "本宫这里有很好的血燕，一会儿拿回去给你补一补身子。" 云芷道谢之后，皇后又问澈儿的学习情况。 听说她亲自教导，便说这种事情交给太傅就好，何必自己费心劳力。 澈儿回答说，教导皇子乃是父母的责任，不能推给他人。 皇后微笑着表示赞同。 "不错，你一向很有主意。" 随着宴席的进程。 一位老王妃突然开口说道： "听说太子妃前几天把周嬷嬷打发回去了。" "周嬷嬷在宫里待了好几十年，最懂规矩的……" 老王妃的话刚说到这里。 云芷便从容地接过话头： "王妃有所误会，周嬷嬷年纪很大，本宫怜悯她的辛苦，所以才把她送回昭阳宫去休养。" "并不是本宫不愿意照顾年迈的仆人，王妃觉得本宫应当这么做吗？" 老王妃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皇后笑着替她解围： "芷儿说的没错，周嬷嬷确实是年纪大了些。" "而你现在掌管东宫事务，更需谨慎小心，不要让陛下和本宫失望才是。" "儿臣铭记母后教诲。" 宴席就在这种表面上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宫里之后，凌霜轻声说道： "皇后今天宴会上的一言一行都是在试探我们……" 云芷神色平静地回应： "本宫知道，她越是如此试探，就表明周嬷嬷这件事令她感到意外和慌乱。"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做。" "传达命令，从现在起东宫的一切开支缩减一半。" "节省下来的钱粮全部存入库房。" "对外宣称，本宫打算大力提倡节约，树立榜样给天下人看。" "是！" 几日后，朝中有御史状告云芷"专权跋扈，不敬皇后"。 早朝完毕，萧瞻面色铁青地回到东宫。 云芷拿着奏折副本，神情未变： "殿下觉得该怎么应对？" "当然是去向母亲道歉！"你怎能这般对母后……但孤也知道你并非有意。” 云芷抬头： "体恤老奴就是罪吗？厉行节俭就是罪吗？还是认真管理东宫就是罪？" "你……" "殿下，"云芷严肃道。 "本宫所做的事皆为东宫，为殿下。" "若殿下觉本宫有过，本宫甘愿放弃东宫管理权。" 萧瞻呆呆地看着云芷。 突然察觉到，如果真的让她交出权力。 东宫马上就会陷入之前那种各种势力渗透的境地。 "孤并非此意..." "那殿下究竟想说什么呢？" 云芷步步紧逼地问道。 "是不是要本宫遵照皇后旨意行事，并把东宫拱手让人？" 萧瞻一时语塞。 只能看着云芷转身离去的背影。 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 这个以前自认为能够掌控的妻子。 如今已不再是自己能够轻易左右的人。 当晚，云芷把凌霜叫来。 问："查清楚了吗，那个御史是谁的人？" "已经查清，他是吏部李侍郎的门生。" "李侍郎的妹妹还是梦柔侧妃的表姨。" "果然如此。"云芷冷笑道。 然后吩咐王文甫。 让他第二天上朝，去弹劾李侍郎纵容家奴霸占民田之事。 王文甫遵命而去。 云芷又让人把最近积攒起来的钱粮数目统计好。 准备第二天一同呈送给皇上。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局势发生了改变。 王文甫先呈上了东宫节约下来的成果。 接着又针对李侍郎提出意见。 皇上当即表扬了云芷。 狠狠批评了李侍郎管教不严。 此事传到昭阳宫之后。 皇后气得把最喜爱的茶杯给摔碎了。 "云芷啊，本宫倒要看一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 此时东宫里，云芷正让凌霜前来汇报情况。 凌霜说道：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四处的安排已经结束。" "很好。"云芷点点头。 吩咐下面的人说。 从今天起，东宫的所有事务都要经过三重审查。 特别是和昭阳宫有关的事情，更要特别注意。 "是的。" "娘娘，"凌霜进来报告说，"小太孙来了。" 云芷脸上才露出真诚的笑容： "让他进来吧。" 看到跑进来的儿子。 她轻轻把他抱在怀里。 不管前方道路多么艰险。 她也要为怀里的孩子扫清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