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已过，凌霜匆匆步入寝殿。 脸色十分凝重。 "娘娘，夫人送来牌子进宫，称知道前些天东宫有事，特意前来探望。" 云芷正拿着笔查看本月用度账册。 闻言，笔尖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书写。 她没有抬头便开口道： "请母亲到西偏殿。" 她放下朱笔，对凌霜吩咐道： "你去照看澈儿，不用跟来。" 说完便独自一人带着凌霜朝着西偏殿的方向走去。 郑氏先前一直在殿内守候。 见云芷踏入殿中，便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 郑氏满脸关切： "芷儿呀，听说近日东宫不太平，你还好吗？澈儿有没有事？这几日娘在家里夜不能寐，只是想着进宫来看望你们。" "母亲不必担忧，一切都没问题。" 云芷坐在正位上，声音平和地说。 "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在东宫内外，女儿不敢有丝毫懈怠。" 郑氏坐到她身边，轻轻叹气道： "你这孩子，从小就争强好胜，如今已是太子妃，很多事情由殿下做决定就好，并非要每件事都亲自去做。" 她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 "你要牢牢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云家始终是你最稳固的依靠，如果在宫里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家里人，千万不要独自支撑下去。" "依靠？" 云芷抬起眼睛，朝凌霜使了个眼色。 然后说道： "把东西拿给夫人看。" 凌霜心领神会，马上将一份薄卷宗放在郑氏面前的案几上。 郑氏带着疑虑打开卷宗。 略读几行之后，面色陡变，手指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捕风捉影之事，怎可随便揣测！" "女儿不敢揣测，" "只是母亲常言家族是女儿的依靠，但这个'依靠'自己却想要将女儿和澈儿一同化为灰烬吗？女儿宁可甘愿一死，还是要自寻出路？" "你太过分了！" 郑氏突然站起身来，发怒道:"竟敢这样诽谤！难道你忘了，要是这些话说出去..." "母亲心里很清楚女儿有没有诽谤，"云芷缓缓站起身，与郑氏对视。 "今天请母亲来看这些东西，并不是想要发泄不满，也不必讨要说法，只是希望母亲务必转告父亲几句罢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烦请转告父亲，云家之女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也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大局中的牺牲品，从现在起，如果家族视我为可携手并肩的盟友，那么在宫中我就会助力云氏，一同捍卫家族的荣耀。" "但如果家族仍然把我当作可随意摆布甚至必要时就能抛弃的东西...那就不要怪女儿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以及澈儿的生命，做一些让整个云家都难以承受的事情！" 郑氏被她这句话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案几才站稳。 "你...你竟然敢威胁..." 云芷打断了她的话。 "这并非是威胁，而是自保之举，"云芷说道。 "母亲应当清楚，如今的东宫早已今非昔比，既然女儿能查到这些事，自然也就具备能力去做更多事。" 郑氏呆滞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她沉吟许久之后，她缓缓坐回椅中，嗓音嘶哑地开口： "你……你真的已经成年了啊。" "是的，娘亲。"云芷轻轻地颔首。 "女儿经过了烈火的淬炼，自然会有所改变，如果仍旧像从前那般单纯无瑕，恐怕自己和澈儿早已化为冰冷的骸骨了吧。" 说罢，云芷便转身离去。 凌霜紧跟其后，玄色的裙摆拂过门槛。 郑氏独自一人坐在偏殿之中。 凝视着女儿坚定决绝的背影。 接着低头看向案几上的那份卷宗。 她颤抖着手拿起卷宗，并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 内心因此而极度不安。 这些线索十分晦涩难懂，但它们均指向同一个人。 此人从未遭受过质疑。 倘若云芷所述情况属实…… 郑氏不愿意继续思考下去。 于是她唤来身边的侍女，嘱托道： "准备车辆，立即返回府邸。" 回到寝殿的路上。 凌霜轻声说道： "娘娘，刚刚是不是太强硬了些？相爷那边……" "对待像他这样始终把控局势之人，就要比他更强硬才行。" 云芷步伐沉稳。 "若是我今天显现出柔弱，日后等待我的和澈儿的便是更为隐匿的'意外'。" 她停下脚步，凝视着凌霜说： "你去安排一下，从现在开始，我要知晓云家出入府邸的每一个人，也要知晓出入的每一封信件。" "好的。"凌霜领命而去。 然后问道： "那夫人那边……" "不必理睬她。"云芷淡淡地说道。 "让她回去好生想一想，到底是多些盟友还是多些敌人，这个选择权掌握在她们自己的手中。" 说完，她转身朝着西偏殿的方向看去。 这场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她必定要赢得胜利。 凌霜在寝殿门外焦急地等候着。 见云芷回来便赶紧上前。 "娘娘，夫人……" "她已离开，"云芷平静道。 "去把澈儿叫来，我要亲自检查今天的作业。" "好，"凌霜欲言又止，转身去做准备。 凌霜在一旁轻声说道： "娘娘，若相爷要作对……"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被自己扶持起来的人背叛会有多么不好受。" 云芷冷笑道: "下达命令吧，从明天起，东宫所有的开支都要经我这里审批，未经我允许，任何人都不能私自从东宫拿走一分钱。" 云芷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的天空。 她知道，从现在起，自己和家族的关系出现了本质性的改变。 并非只是简单的依附关系。 而是变成了彼此相互竞争的存在。 之前处于被庇护的地位。 如今却要施加一种力量上的约束。 这条路非常艰难。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向前走。 这既是为了澈儿，也是为了自己。 "娘娘，小太孙来了。" 凌霜拉着萧澈进来。 云芷转过身，脸上马上现出温柔的笑容： "澈儿，到娘这儿来。" 她抱着自己的孩子。 感受到怀中那份温暖的分量。 目光变得更为坚定。 即便前方的道路极为坎坷。 她也要为怀中的孩子开拓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