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萧瞻摔出的巨响，整个寝殿都在跟着颤抖。 云芷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将被萧瞻扯乱的衣襟重新整理好，将掉在地上的发丝胡乱挽了个髻。 "凌霜。" 贴身宫女凌霜连忙推门进来："娘娘！您没事吧？太子殿下他..." "去请张副统领。"云芷打断她的话，"立刻。" 凌霜看着云芷颈间的红印，想说什么却没开口，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东宫卫率副统领张威匆匆忙忙的走进寝殿，单膝跪地道："末将参见太子妃娘娘！" 云芷端坐在案前，声音平静："张副统领，刚刚太子殿下闯入寝殿，你知道吗？" 张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末将...知道。" “既知，为何不拦？” “这…殿下乃太子，末将不敢….” “不敢？”云芷抬眸，“云相与皇后娘娘将东宫安危交付与你，是命你恪尽职守，并非让你对太子的胡作非为视而不见。若今日闯入的是刺客，你依旧会是这般说辞？” 张威伏得更低，心中挣扎不已。他清楚太子是未来的君主，可云相在朝中的权势，皇后在后宫的权势，却是实实在在的。 若今日忤逆了太子妃，他日太子追究起来…可若是不从，云相与皇后那边…. “末将知罪！” “既知罪，那就给本宫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云芷将一份手谕推至案前，“即日起，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在夜间靠近寝殿十丈之内。违令之人生死各不相干。” 张威接过手谕，双手都在抖，”娘娘，若是殿下...” “无论是谁。”云芷斩钉截铁，“你只记住，你的任务是守护东宫，你守护好了，我才是这东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做不到，我此刻就换人。” “末将遵命！”张威终于咬牙应下。太子虽贵，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这位太子妃也不是好惹的，更何况还有云相和皇后撑腰。他叩首领命，仓皇退下。 凌霜这才上前：“娘娘，您这样会不会太...” “去准备纸笔。”云芷又打断她的话，“我要给父亲写信。” “现在？”凌霜看了一眼殿外漆黑的夜色，“要不要等明日...” “现在。” 凌霜不敢再多说什么，连忙取来文房四宝。云芷提笔蘸墨，沉吟片刻，便开始挥毫泼墨。殿中一时只听得笔尖滑过纸面的沙沙声。 “娘娘，”凌霜小声开口，“您打算怎么跟相爷说今日之事？” “如实相告。”云芷头也不抬，“太子失德，闯入寝殿，欲对本宫不轨。” 凌霜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太直接了吧，毕竟殿下是储君...” “正因为储君，所以更要谨言慎行。”云芷笔不停歇，“父亲一直以为将我嫁给东宫是颗好棋，现在该让他看看这棋下的是什么模样了。” 信写了一半，殿外脚步声整齐。凌霜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回禀道，“娘娘，张副统领正在调换防务。” “让他进来。” 张威再次进来时脸色比刚才更凝重，“娘娘，防务已经调换好了，只是...调防之时，有几个太子亲卫出言异议...” “如何处理的？” “按娘娘吩咐，全部拿下，暂且关押在偏殿。” 云芷点头，“很好，传令下去，今夜值守的侍卫每人赏银十两。” “谢娘娘恩典！”张威明显舒了口气，“只是...明日太子问起...”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云芷将写好的信放入信封，“你现在该知道，今晚不会再有人敢进来。” “末将性命担保！” 张威退下后，凌霜忍不住道：“娘娘，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太子明日问罪...” “他不会。”云芷封好火漆，“今日之事他本就理亏，若再闹下去，传到他那些兄弟耳中，或是让朝臣们知晓储君如此失态，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可是...” “没有可是。”云芷将信递给她，“把这封信送出去，用最快的方式。” 凌霜接过信，迟疑道：“娘娘，要不要在信中与相爷商量一下，后续...” “不必。”云芷站起身，“父亲看到信，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现在，你去把澈儿接来。” “现在？”凌霜一惊，“小太孙已经睡下了，而且这也太不合规矩，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有人说娘娘小题大做...” “规矩？”云芷冷笑，“太子闯殿就规矩了？正因他今日这般疯狂，我才越发不能让澈儿离开我的视线。在太子的怒火消散之前，在我重新掌权之前，澈儿身边有娘亲最安全。去吧。” 凌霜不敢再劝，忙退了出去。 不多时，乳母抱着揉着眼睛的萧澈进来，三岁的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娘亲...” 云芷接过儿子，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澈儿今晚上和娘亲睡，好不好？” “好...”孩子乖巧的依偎在怀里，乳母小心的问道，“娘娘，要不奴婢再在一旁伺候着？” “不必，你们都退下吧。”云芷抱着儿子在榻边坐下，“今晚这里不伺候人。” 待众人都退下后，云芷拍拍儿子的小脑袋，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娘亲...”萧澈迷迷糊糊的开口，“父王为什么不来看澈儿？” 云芷的手顿了顿，随即温柔道：“父王忙呢。澈儿不哭，快睡吧。” 待儿子睡下后，她将他移至床榻内侧，自己和衣而卧外面。 殿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云芷却毫无睡意，盯着殿门。 “娘娘。”守在外面的凌霜小声开口，“您睡了没有？” “有事？” “方才相府来消息了，信已经安全送过去了。” “知道了。” “还有...”凌霜的声音更低，“太子殿下在书房发了好大的火，摔了好多东西...不过，殿下一边摔东西，一边还在问您有没有吓着，要不要请太医...” “随他。”云芷语气冷淡，可握着被角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萧瞻这副模样，无非是事后懊悔，却舍不得放下架子。这般庸碌且优柔的性子，如何能担起储君的重任。 “娘娘。”凌霜忍不住走进内殿，“明日若是殿下问起今夜调防之事...” “他若问起，你就说是我下的令。”云芷语气平静，“他若想兴师问罪，自会来找我。” “可是...” “没有可是。”云芷打断她，“既然已经做了，就不要瞻前顾后。你去好好睡一觉，明日还有的忙。” 凌霜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着退下了。 夜色浓重，云芷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怀里熟睡的儿子浑然不知今夜的风波，她轻轻抚过孩子的小脸，眼神逐渐坚定，既然萧瞻先撕破了脸，那她也就不用再顾忌什么，从今夜开始，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东宫的女主人，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软柿子。殿外隐约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新的防务显然已经开始运作，云芷听着这声音，终于闭上了眼睛。明天，必定是一场硬仗，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